殿下他为何那样 第87章

作者:妖也 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 情有独钟 甜文 朝堂 先婚后爱 古代架空

快醒过来罢,小狸奴。

不知在心头虔诚祈求了多少遍,眼前躺着的人终于给了他一点回应,姬檀的指尖动了动,顾熹之霎时一震,坐正身体看向他。

旋即,姬檀薄薄的眼皮也轻动了动,顾熹之下意识连呼吸都放轻了,唯恐惊扰到他。眼见姬檀慢慢睁开了那双剔透莹然、一如既往般漂亮的桃花眼,因为甫一醒来,连睫毛都是湿润的,还凝成了十分细小的水珠,更加清俊绝伦一触即碎了。

顾熹之有些不敢碰他,想着说些什么。

姬檀已缓缓转过了头,一眨不错看他,形状优美但略显苍白的唇瓣微启,神思清明地出声道:“我恨你。”

短促的三个字,让顾熹之全部的喜悦期待一扫而空,连脸上血色都唰然褪去。

顾熹之像是回到了身份曝光之前的那一次两人争吵,不,比那还要严重,当时的姬檀说的是上头的气话,可此番却神色平静,可见这是他的真心所想。

顾熹之登时手足无措了,想勉强挤出一个笑来,问他这又是说的气话么,还是刚醒,神思没有转过来,没关系的,他可以当作没有听到,只要姬檀不要再说这样伤人的话,或者,骗骗他也行,就像从前那样。

但下一瞬,顾熹之猝然想起,情况不一样了,他们的人生已经再次扭转,各回原位,姬檀无需再费心骗他了。

连骗他都没了必要,他于姬檀来说,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顾熹之瞬间慌了,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在顾熹之心慌意乱、慌不择路地想要出言挽留姬檀时,忽然发现,他的眼神里并没有恨意,只有清凌凌的满目倔强,还有一点微微闪烁着的复杂交织的神情,在这些情绪之下,才能不易捕捉到一丝隐晦的不甘和委屈。

顾熹之瞬间犹如遭到会心一击,心中对姬檀的心疼、酸胀达到了顶峰。

他知姬檀这些年过得不易,那些艰难困苦,殚精竭虑,如履薄冰,他不过才经受了三日就已经厌烦了,难以想象姬檀度过了整整十九个年头,连叫停的资格都没有,只能被迫一直往前下去,这该是怎样的痛苦。

痛苦便罢了,连费尽筹谋得到的一切也水中捞月一场空,这,又该如何去接受。

换做任何一个人,不满心怨愤、疯魔就已是难得了。

姬檀只是满腔委屈地说了一声“我恨你”,这又算什么,什么也不算,顷刻间顾熹之的心都化了,越是分明,就越心疼,越是心疼,就越发替他感到委屈,直至满心满眼都被姬檀填满了。

“没关系,你该恨我的,你再多恨一点我,或者想要什么,也尽管从我身上索求。”顾熹之几乎落下泪来,心疼爱人到了极点。

这还不够,他温柔地俯身将人抱了个满怀,声音哽咽地道:“伤口还痛不痛,难不难受,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这些年,苦了你了。”

姬檀被他抱地脖颈微微后仰,眼里盈满了泪水。

痛的,怎么会不痛。

只是过往无人可诉,如今失去一切,也没必要诉了,可却在这时,他的满腔情绪被人看穿,明明白白地指了出来,姬檀再也绷不住,泪崩了。

“痛,我好痛,熹之,我身上疼,心口也疼,哪里都疼,疼得都失去知觉了……”只是本能地淌出泪水,想要把这十九年的风霜刀剑全哭出来,仅仅这样还不够,姬檀用力回抱住了顾熹之,越抱越紧,将脸往他右肩上埋。

最后,一口狠狠咬在顾熹之胎记的位置。

他太痛了,连个倾诉的人都没有,只能把这所有的情绪通通宣泄在眼前唯一发现他痛苦脆弱的人身上。

顾熹之甘之如饴陪他一同承受他的痛苦,只是被咬的这点痛实在不算什么,即使鲜血淋漓,也不及姬檀这些年所受万一。

可他还能如何分担他的痛苦,只能不住哄慰着他,手一下下地抚摸姬檀发顶,温柔亲吻他面颊,道:“不哭了,乖宝,你再哭,我的心都要碎了。我向你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往后所有的风雨我来挡,所有的困难我来扛,再不要你痛,一分一厘也不行,谁敢欺你,我必与他势不两立斗争到底,好不好,你想要我做什么,只管一声令下,与从前别无两样……”

顾熹之越是说,姬檀的眼泪就越汹涌,最后竟决堤似的,擦都擦不完。

一张白皙的面容无声哭到通红,顾熹之心脏都碎成数瓣了。

实在不行,谋权篡位也不是不可以,以他的身份,也算名正言顺理所应当罢。

姬檀哭够了,情绪全部倾泻出来,心里舒坦多了,抬首将眼泪全擦顾熹之身上,末了才发现,顾熹之穿的好像是他的衣服,顿时眼泪又漫出来:“你怎么还穿我的衣服呐,你都是殿下了,你还穿我的,你这么小器,好生讨厌,我恨你,我恨你!!”

顾熹之:“……”

顾熹之不妨姬檀因为这个再次哭泣,赶忙边哄他边作势要将衣服脱下来,“好好好,我不穿了,我赔给你,赔十件行不行,一百件,你想要多少我都给你。”

姬檀瘪了瘪嘴抱住自己道:“你都穿了,还要脱掉,难道你要赤着和我相与吗,真不害臊。”

顾熹之:“…………”

不是他哭他才要脱的吗,好吧,不脱就不脱,姬檀的衣服虽略小了些,但熏了他惯用的檀香,格外好闻,顾熹之有点舍不得,下次把自己的衣服也熏上,和他一个味道,顾熹之在心里暗暗想着。

见气氛正好,姬檀醒来精气神也十足,顾熹之连日奔波的疲惫都一扫而空了,刚伸出手准备将人揽进怀里再温柔小意亲昵一番,就被猝不及防端着参粥进来的小印子打断了。

“大殿下,我们公子是不是醒了?”小印子很是贴心,连问话都是压着声音说的。

然而,落在此间安静的两人之间,格外突兀。顾熹之猝然收回了手,被姬檀说中了心思似的果真害臊起来,语气不太自然地道:“嗯,醒了。”

小印子顿时眼噙热泪,就要朝姬檀扑将过来。

被顾熹之提前制止住动作,手撑在他端着的托盘前,“把粥放这儿,你先出去罢。”感觉自己此地无银了些,顾熹之复又补充道:“他有伤在身,又受了寒气,你莫打搅到他,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小印子听话应是,虽然顾熹之言之有理,但他还是听出了逐客的意味。

将求助的视线投向自家主子,可姬檀却未为他说话,默许了顾熹之的意思,小印子只好将一直温着的粥放下,心道,当了皇子殿下果真是不一样了,从前的探花郎哪有这般气势,旋即默默退下了。

他走后,姬檀本要自己去端粥的,奈何手腕伤了,一动就牵扯地疼。

顾熹之赶忙:“别动,我喂你喝。”说罢,在姬檀动作之前将粥碗端了过来,小心翼翼舀起一勺吹温了送到他唇边。

姬檀却没有立即喝下,而是抬眼问他:“小印子,你帮忙弄出来的?还有我。”

问完话才将送到面前的粥张口吃了,慢慢咀嚼。

顾熹之又从碗里舀了一勺,递给他,道:“嗯,我求母后帮忙的。”

姬檀猜到了,只有皇后才有权力掌管皇宫内的奴婢,这么说来,皇后知道他们的事了,姬檀习惯性地心头浓云又起。

“你别多想,母后是站在我这边的,不会对你有意见。”顾熹之登时解释清楚,怕姬檀心里想些有的没的,教自己难受。

“是吗,那就好。”姬檀朝他莞尔笑了一下,却不及方才真诚。

“母后……从前对你不住,我代她向你道歉,往后再不会了,你不要不高兴。”顾熹之害怕他会生气。

姬檀一口吃了顾熹之再次喂来的粥,笑道:“你说什么呐,要道歉,也应该是我才对,凭白占了人家儿子身份多年,现在,还要人儿子伺候我。”姬檀有意无意乜向顾熹之。

顾熹之见他没有生气,心头稍松,轻道:“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也是受害者,又不是你的错。”

提起罪魁祸首,两人皆是一阵沉默,顾熹之不语,只一味喂姬檀喝粥。

姬檀又喝了一口,转移话题道:“那陛下呢,你怎么说服他放我出来的?”皇帝没有杀他,这未免太出人意料了,除非,皇帝还有别的打算。

顾熹之将他是怎么做的,母后从中协助斡旋全都告诉了姬檀。

姬檀心念转了几圈,顾熹之不明白的,他却了然,知道那高不可侵的上位者打的是什么主意,登时轻蔑地哂笑了声,摇了摇头。

顾熹之见他神色不对,忙道:“怎么了?”

姬檀没答话,而是道:“不吃了,吃不下去。”这几天都没好好地进过食,肠胃饥饿地厉害,但真吃了食物,又难受得很,不宜食多。

顾熹之也知道刚醒不久的病人不能吃多,没有勉强,将姬檀剩下的粥自己全喝了。

姬檀看着他毫不嫌弃的动作,微怔,但到底没有说什么。

等顾熹之将盅里剩下的粥也全吃了后,才有些顾左右而言他地:“她呢?”

不用姬檀明说,顾熹之也知他问的是沈玉兰,自姬檀回到家后就一直没见沈玉兰,想也知道出事了,虽然姬檀不认她,但到底,还是他的亲生母亲。

顾熹之道:“母后将人提走了。不过,会留她一命。”算是偿了她对顾熹之的养育之恩。

从此,这对养母子就彻底两不相欠、再无干系了。

姬檀点点头,没说什么。他亦不认沈玉兰,只是想知晓她的去向,闻悉她性命无虞,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还活着,以她做的那些事情,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结果了。

就这样罢。他们也没什么必要再见了,姬檀如是想道。

第95章

该问的事, 相关的人姬檀了解得差不多了,心中已然有数,没有就这件事再多说什么, 一时间气氛陷入缄默。

顾熹之目含期待地看着姬檀, 接下来,是不是该谈他二人之间的事了。

他们都已经这样了,也该趁早把名分什么的定一定,等姬檀身体养好了, 他想带他去拜见母后, 当然, 如果姬檀不想去也行,他就自己去和母后说,主要是姬檀曾经废太子的身份十分危险, 上有皇帝紧盯不放, 下有诸多潜在的风险隐患,顾熹之欲求母后庇护姬檀。

庇护姬檀就是庇护他,想来母后会答应的。

之后,他们便算是彻底过了明路了, 至于皇帝那边,顾熹之并不把这样凉薄绝情之人当作父亲,因此不在考虑范围内,这件事也需彻底瞒住。

姬檀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回视向顾熹之, 和他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刚醒来的精气神很快消耗殆尽,身子又开始乏了,怎么也不爽利, 姬檀干脆就着这个姿势往被窝里滑,直到完全躺在暄软舒适的被窝里,仅露出上半张脸和一双睁大圆溜溜的桃花眼。

顾熹之看着他,唇瓣翕动,道:“你又要睡了吗?”

姬檀不困,但是身体难受,虚弱乏力得很,连话都不想说,邃只点了点头,言简意赅道:“嗯。”

顾熹之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看姬檀这样,到底按捺下心思什么也不说了,反正来日方长,他们还有的是机会。伸手摸了摸姬檀的头,温声道:“睡吧,我也去洗漱睡了。”

姬檀安静眨了眨眼,算作回应他了。

顾熹之失笑,俯身在他额头恋恋不舍地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孰料姬檀眼都不闭,就这么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看他近在咫尺亲吻自己,这让顾熹之向来端庄沉稳的脸有点挂不住,不由赧然无措起来,赶忙起身同手同脚地离开了。

说是离开,其实还在一个房间内,姬檀侧了个身就能看到顾熹之在盥洗,洗漱好后开始宽衣,旋即在他的次榻上躺下就寝。两人的床榻之间原来还有屏风相隔,分内外室,现在却不见了,想来是顾熹之不放心他,撤走了。

姬檀往枕头里趴了趴,有些心烦意乱。

皇后知晓了他和顾熹之间的事情,不会严厉苛责顾熹之,却不代表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定会召他一见详问,届时,又该如何应对。这桩婚事是他指给顾熹之的,结果自己嫁了过去,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都叫什么事啊,姬檀简直想要抓耳挠腮,懊悔不迭。

不过转念一想,也算福祸相倚。

倘若嫁的人不是他,顾熹之对他未必会有这么深的情谊、义无反顾救他,反而因为这桩事致使两人生了隔阂,到那时身份再曝光,才是彻底身陷囹圄。

不似现在,原本的隐患反倒成为唯一的生机,他活下来了,就有足够的时间筹谋,不会再重蹈覆辙。

说来,还要感谢顾熹之。他亦信了他的真心,和对自己矢志不渝的感情。

只是成婚之事,到底儿戏。

皇后想来不会同意的,定会阻止他二人继续来往,他是顺势就此和顾熹之分开,走别的道路,还是,提前筹谋应对呢?

决定权在他自己,姬檀却始终无法下定决心抉择。

无法抉择,往往意味着已经有了答案了。

好烦,到时候还是想办法把锅甩给顾熹之好了,反正,是他说有困难他来扛的,自己的母后自己解决,他权作壁上观,静观事情发展了。

想通这点,姬檀呼出一口气,什么也不思忖了,让自己脑袋空空。由于周身无时无刻不泛着细细密密的不适,导致姬檀睡也睡不着,好在昏迷时睡得足够久,此番不睡也无妨,姬檀索性抱着枕头来回摇晃缓解这阵不适。

翌日,晨光熹微,第一缕阳光平等地洒向大地,也照进了皇宫一隅偏僻、久无人烟的破败宫殿。

这幢殿宇位于栖梧宫不远处,一处繁华,另一处却无比寥落,明暗之间,反差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