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睡
他急忙飞奔出去,跑到刚刚糯米团子掉落的地方,却见那处早已被白雪掩埋。
谢玉阑在雪中扒拉着,终于找到了已经凉掉的糯米团子,他把糯米团子放入自己怀中,用最快的速度跑了回去。
回到冷宫后,谢玉阑把糯米团子拿了出来,递到宁月然唇边:“娘..咳..娘亲吃。”
宁月然掰下一小块,放进自己口中,冰凉纤细的指尖微微用力,抬起谢玉阑拿着糯米团子的手:“阑儿也吃。”
谢玉阑吸了吸鼻子,小口咬掉一块。
在这个寒冷刺骨的冬日,互相取暖的母子一人一口地分食掉了早已冷掉的糯米团子。
即使它黏腻,粘着人的喉口。
谢玉阑磕磕绊绊地说完,似乎怕皇兄担心自己,爬进靠在床沿的谢临沅怀中:“玉、玉阑,当、当时很、很勇敢哦。”
谢临沅听完谢玉阑的陈述,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想不到谢玉阑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心疼的情绪悬在他的心头,落不下来。
他虽被天下人称作君子,可他知道,他面对那些苦命百姓时也只是可怜,这是他第一次体会到心疼是什么感觉。
连着心,抽动着肝。
他这才知道无能为力是什么感觉。
知道谢玉阑曾经的经历,他根本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在如今心疼。
可当时的谢玉阑并不需要他的心疼,他需要的是一个人拯救他。
“皇兄知道玉阑勇敢,当时勇敢的玉阑几岁?”谢临沅抚着谢玉阑的脸颊,似乎想要通过这种举动抚摸当时的谢玉阑。
谢玉阑思考了片刻,慢吞吞地说道:“六、六岁。”
才六岁。
谢临沅喉头发紧,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还是谢玉阑主动说道:“玉、玉阑没、没事的。”
谢临沅眼眶有些酸,他深呼出一口气:“所以玉阑是因为当时被那个绿裙女人掐了脖子才患上结巴的。”
虽然谢玉阑的故事中没有明说,但谢临沅才察觉到此事和那个女人有关。
谢玉阑思考了片刻,点点头:“嗯..嗯,结、结巴还、还有现在笨、笨的,六、六岁前也、也笨,但没、没有现在笨...”
他小脸皱着,又补充道:“第、第二天睡、睡醒就、就这样了。”
谢临沅明了了,在冰天雪地冻成那般,又被人打了脑袋掐了脖颈,所以谢玉阑才会变成如今这般模样。
联想到今日谢玉阑看见沈贵妃的反应,恐怕那个女人多半就是沈贵妃了。
只是沈贵妃行事张扬敢爱敢恨,和谢玉阑口中的描述有些不同。
不过已是四年前的事,说不定沈贵妃做出了怎样的改变也不一定。
“以后玉阑不用吃冷的食物了,有皇兄了。”谢临沅把人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嗯!”谢玉阑点着小脑袋。
谢临沅唤了声站门外守着的剪春:“备晚膳吧。”
说罢,又抬头盯着谢玉阑问道:“玉阑明日要不要出宫?皇兄带玉阑去买糖饼?”
“糖、糖饼是、是什么?”
谢临沅思考了一下,说道:“比杏脯和糖兔还好吃,玉阑一定喜欢。”
谢玉阑趴在谢临沅怀里,杏脯和糖兔已经很好吃了,糖饼竟然比杏脯和糖兔还好吃吗?
“去、去..”谢玉阑用力点点头,下巴却不小心撞上谢临沅坚硬的胸膛。
谢玉阑的力气软绵绵的,可谢临沅身上却硬,他吃痛,捂着自己的下巴两眼泪汪汪:“皇、皇兄这、这里坏。”
谢临沅兀的笑出了声,一时如玉山倾辉,矜贵温柔中带着少年郎的恣意。
他抬起谢玉阑的下巴揉了揉,笑道:“皇兄吹吹就不痛了。”
谢玉阑认真点点头:“皇、皇兄吹。”
吃完晚膳,谢临沅便让孟九尘去宫学告假。
谢玉阑对第二日格外期待,晚上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连带着谢临沅也睡不着。
他侧过身子,拍了拍谢玉阑的屁.股:“再闹皇兄就打屁股了。”
谢玉阑连忙捂住自己的臀部,摇摇头:“玉、玉阑马、马上睡。”
于是他看着自己的皇兄露出满意的神情,将自己搂入怀中。
清亮的月光斜斜横着窗棂照进来。
谢临沅睡着了,谢玉阑却依旧没睡。
他伸出指尖,碰上谢临沅的鼻尖,认真说道:“皇、皇兄……很重、重要。”
娘亲心中也有最重要的人,娘亲说是玉阑和一个玉阑不认识的人,一共有两个。
当时的谢玉阑心中只有一个,那就是宁月然,于是他在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也要像娘亲一样有两个。
现在自己也有了。
谢玉阑想。
他用力往谢临沅怀中钻了钻,搂住少年并不纤瘦的腰身,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
都会遭报应的[好运莲莲]
明天不更,周一更哦,亲亲!
第11章 捡到老婆第11天
盛夏的日头毒得骇人,连带着泥土地都蒸出一层浮动的热浪。
蝉鸣声嘶力竭,粘稠地荡在空气里,连风都是烫的,掠过皮肤时,一层闷热裹在了上面。
谢临沅一袭月白纱袍,腰间束着淡青丝绦,衣料轻薄,隐约透出几分肌理。
他手中执着一把素纱团扇,扇面上绣着几枝瘦竹,摇动时带起微弱的风,但这风向着的却不是谢临沅自己,而是他身侧穿着一身杏黄短衫的谢玉阑。
谢玉阑第二次出宫,却比第一次局促了很多。因为今日闹市中人多,天气炎热,谢玉阑也不敢随便走。
更何况在出宫前皇兄和自己说了,不要走远,如果皇兄找不到玉阑会担心的。
当时的谢玉阑闻言,便用力拍拍自己的胸脯,认真对着谢临沅保证道:“玉、玉阑不、不会的!”
此时此刻,谢玉阑手指抓着谢临沅的袖角,好奇地打量着在上次出宫时没有发现的小摊。
但谢玉阑注意力依旧放在谢临沅昨日提及的糖饼上,他扯扯谢临沅的衣裳:“兄、兄长,糖、糖饼。”
他在提醒谢临沅不要忘了比杏脯和糖兔还好吃的糖饼。
谢临沅将手伸出,抓住谢玉阑冰凉的手,往周围打量了一圈,偏低着头对谢玉阑说道:“卖糖饼的大娘还未来,今日皇兄带着玉阑玩到夜深如何?”
玩到夜深。
谢玉阑眨眨眼,思考了片刻说道:“不、不会被、被抓吗?”
谢临沅俯身,指腹在谢玉阑白嫩的脸颊上滑了几下,说道:“兄长同父亲说了,父亲允了。”
“要!”谢玉阑见皇兄这么说,也不再有顾虑了。
谢临沅失笑,把谢玉阑的手紧紧包在自己的掌心,问道:“玉阑现在想吃什么?”
话音刚落,接上的是小贩悠长的吆喝声。
“卖冰酪咯——又甜又凉的冰酪咯!”
谢玉阑本就有几分热意,听见小贩口中又甜又凉的形容,立刻起了兴趣。
“冰、冰酪!”谢玉阑抬起头,对谢临沅说道。
谢临沅垂眸,见他仰着脸,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汗珠,在阳光下亮晶晶的。他笑着从袖中取出锦帕,轻轻按在小皇弟汗湿的额头上。
“好,兄长给玉阑买。”
说罢,谢临沅便拉着谢玉阑往巷口槐树下卖冰酪的摊贩走去。
那摊贩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一瞧谢临沅和谢玉阑的穿着便知晓两人不是普通人,于是连忙热情招呼道:“公子要来碗冰酪吗?”
谢临沅从荷包中拿出碎银,递到小贩支着的摊子上,“来一碗。”
巷口的老槐树投下一片吝啬的阴翳,树影被热浪蒸得模糊,像融化的墨迹。借着小贩做冰酪的时间,谢临沅牵着谢玉阑站进去,却仍避不开四面八方涌来的闷热。
没多久,小贩就将冰酪做好了,他递到谢临沅手中,笑着嘱咐道:“公子得快点吃,不然就化了。”
谢临沅接过,颔首回道:“多谢。”
那冰酪盛在青瓷小碗里,莹白如雪,面上浇了一勺琥珀色的桂花蜜,蜜汁沿着乳酪的弧度缓缓滑落,在碗底积成一小汪甜浆。
冰气氤氲,碗壁沁出一层细密的水珠,指尖一碰,凉意便顺着肌肤爬上来,连夏日的燥热都褪了三分。
谢临沅弯腰,将冰酪递到谢玉阑跟前。
谢玉阑凑近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冰酪的冷雾。
乳酪微微颤动,像一方冻住的牛乳,又似玉匠雕琢的酥山。
察觉衣角被谢玉阑扯了一下,谢临沅柔声问道:“怎么了?”
“兄、兄长先、先吃。”谢玉阑垫着脚,拍去一片落在谢临沅发间的落叶。
“兄长不饿。”谢临沅道。
谢玉阑皱着小脸,摇摇头,用手掌抹去谢临沅额头冒出的细汗:“兄、兄长热。”
谢临沅这才知晓谢玉阑是什么意思。
心软软陷进去了一片,他抿唇轻轻在边缘抿了一小口,桂花蜜裹着碎冰碴,入口时先是沁骨的凉,继而舌尖漫开稠厚的甜,还带着一点花酿的微苦,恰能解了牛乳的腻。
谢临沅随口用木勺轻轻一挖,便露出内里更细腻的冰絮,他递到谢玉阑唇边,开口道:“玉阑吃吧。”
谢玉阑低头含住,被冻得“嘶”了一声,睫毛上却挂了笑,在闹市中并不清晰,谢临沅却听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