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岁睡
他想。
吃完早膳后,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转眼间便乌云密布,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落下来,在瓦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很快便连成一片雨幕,将天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
东宫书房内,却因这突如其来的雨而显得格外宁静。
窗扉半掩,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只留雨声淅沥,如同天然的伴奏。
谢临沅与谢玉阑相对坐在窗下的玉棋坪前,棋盘上黑白子错落,已呈胶着之势。
谢玉阑执白,此刻正拧着眉头,一手无意识地捻着一颗温润的白子,另一只手托着腮,苦思冥想。
他棋艺是谢临沅一手教的,虽已脱了初时的全然懵懂,但比起谢临沅的老谋深算,仍是稚嫩得很。
眼看自己即将被黑子困死,他白净的脸都皱了起来。
“皇兄......”谢玉阑抬起眼,可怜巴巴地望向对面气定神闲的谢临沅,试图用眼神求饶。
谢临沅端坐着,指尖夹着一枚黑子,并未看他,只淡淡道:“落子无悔。”
谢玉阑瘪嘴,知道这招没用。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他今日胆子倒是格外大,趁着谢临沅似乎在看窗外雨景的间隙,飞快地伸出手,想要将刚才一步明显是走错的白子偷偷拿回来。
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棋子,一只手便更快地伸了过来,不轻不重地在他手背上敲了一下。
“嗯....”谢玉阑吃痛闷哼,立刻缩回手,手背上留下一点微红。
他委屈地揉着手,嘟囔道:“皇兄就让让我嘛....这局我肯定要输了.......”
他声音软糯,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配着窗外缠绵的雨声,竟有种说不出的黏糊劲儿。
不知道多久没被少年这样撒娇了。
谢临沅抬眸瞥了他一眼,看着少年因为耍赖未成而微微鼓起的脸颊,在窗外透进的被雨水滤过的天光下,显得格外柔软。
他心头微软,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将指尖的黑子落在了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位置:“要有棋德。”
谢玉阑见他无动于衷,只好收回心思,重新审视棋局。然而看着看着,他却发现原本岌岌可危的白棋,似乎有了一线生机。
黑棋刚才那一步,非但没有继续围剿,反而像是让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他有些不敢相信,试探性地落下一子。
谢临沅应对如常,但接下来的几步,黑棋的攻势明显缓了下来,甚至在某些关键处,下出了几手在谢玉阑看来都略显疲态的棋。
谢玉阑眼睛一亮,抓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步步紧逼。
他下得专注,浑然未觉对面之人眼底深处几不可察的纵容,也没发现谢临沅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棋盘上,而是落在他的脸颊上。
那道眼神如虎似狼,要将他生吞活剥一般。
终于,随着一颗白子落下,棋局尘埃落定。
谢玉阑难以置信地看着棋盘,又抬头看看谢临沅,眼睛瞪得圆圆的:“我赢了?”
谢临沅面色平静地开始收拾棋子,语气淡然:“嗯,侥幸。”
“那也是赢了!”谢玉阑下到后面自然也看出来谢临沅在故意让自己,他跳着走到谢临沅身边,在谢临沅的肩膀上蹭了蹭,“谢谢皇兄。”
看着他这副雀跃的模样,谢临沅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这时,窗外的雨声渐渐小了下去,最终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乌云散开,夕阳的金光穿透云层,洒向湿漉漉的天地。
“雨停了!”谢玉阑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跑到窗边探头望去,“皇兄,我们去御花园走走好不好?我想去荡秋千!”
上次他还没荡过瘾便下起了雨。
谢临沅看着他亮晶晶的的眼睛,本想说自己有要务在身在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终是化成了一个“嗯”字。
雨后的御花园空气格外清新,混合着泥土与花草的芬芳。
树叶、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在夕阳下反射着光线。谢玉阑心情极好,脚步轻快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一下步履沉稳的谢临沅。
眼看就要到那秋千架所在的角落,需穿过一片茂密的紫藤花架。
此时花期已过,但藤叶依旧繁密,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就在两人即将穿过花架时,一阵细微的、与这静谧环境格格不入的调笑声,从花架另一侧隐约传来。
“小没良心的,这么久才来找我....”率先响起的是一道娇嗔的女声。
“姐姐,宫里规矩多,我这不是一得空就来了吗?心里可一直惦记着你呢......”一个刻意压低的、带着讨好意味的男声响起。
这声音......
谢玉阑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不见。
这个声音,他记得这是谢瑾的声音。
谢临沅显然也听到了,他眼神一凛,迅速伸手拉住了想要探头去看的谢玉阑,将他轻轻拽到一丛茂密的蔷薇后,示意他噤声。
两人隐在花丛后,透过枝叶的缝隙,可以模糊地看到花架另一侧的情景。
一个穿着粉色宫装、身段窈窕的宫女背对着他们,正与一个男子依偎在一起,那男子侧着脸,不是谢瑾又是谁?
“你就会说好听的哄我...”宫女的声音带着媚意,“听说你就要去禹州了?等到了那等富贵地方,怕是转眼就把我忘了......”
“怎么会?”谢瑾的声音带着笑意,手似乎不规矩地在宫女腰间摩挲着,“禹州再好,也比不上姐姐你的温柔乡。你放心,我去了那边,自有办法让你也...”
后面的话语低了下去,听不真切,但那股暧昧与许诺的味道却弥漫开来。
“你可要说话算话...”宫女娇笑着,声音愈发甜腻。
谢玉阑听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他虽懵懂,却也隐约明白这不是什么皇子和宫女私通光彩的事情。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谢临沅,只见对方面沉如水,眼神冰冷地看着花架后的那一幕,薄唇紧抿,周身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低气压。
谢瑾似乎又低声许诺了什么,引得那宫女一阵轻笑。
下一刻,啧啧的水声在静谧的空气中响起。
蔷薇花丛后的地方并不大,谢玉阑只好和谢临沅紧紧贴在一起,连挪动都很难。
“皇兄...”谢玉阑微微转头小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惊悸和困惑,“三皇兄他们是在——”
“别动。”谢临沅按住谢玉阑的身子,声音有几分沙哑。
谢玉阑的身子僵住,觉察到有硬物硌着他的后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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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码字的时候登上后台一看发现又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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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捡到老婆第52天
“哦...哦。”谢玉阑匆忙应道, 将脑袋扭了回去。
那边谢瑾和宫女还在继续,谢玉阑和谢临沅一点都不敢动。
水声愈发明显,谢玉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能亲怎么久, 整个人耳根通红。
谢临沅靠在谢玉阑身后,垂眸盯着眼前人白净的脖颈,上面泛上了一丝绯色, 如同掉落在雪地中的红梅。
他呼吸粗重, 缓缓往后挪了一下自己的身子。
也不知在这花丛后躲了多久, 谢瑾才和那宫女分开。
本以为两人是要走了,结果宫女的声音又响起:“皇上也真是的,将你派去禹州,那我怎么办?”
“放心,我会回来的。”谢瑾低声安抚道,音量刚好足够谢玉阑和谢临沅听见。
宫女发出一声惊呼:“你的意思是....?”
“我如今已经和二皇兄联手, 迟早要一天能把谢临沅拉下来。”
说完, 谢瑾冷呵一声, 不知道哪来的自信。
“你们是要夺嫡吗?”宫女小声问道。
“怎么?不信?”谢瑾皱眉, 反问。
宫女连连摇头,软弱地靠着谢瑾的手臂上:“那若是你当上太子,能纳奴婢为妾吗?”
谢瑾大笑起来,刮了一下宫女的鼻尖:“那是自然, 好了,本王还有事,先走了, 下次再来找你。”
“好。”宫女柔柔应道。
等到两人分开走后,谢玉阑才敢动自己的身子,小口呼吸。
不过如今他也没有去荡秋千的心思了, 他小心翼翼地从狭窄的花丛中走出来,视线落在谢临沅腰间的玉佩上。
他就说怎么有东西硌着腰。
“三皇兄和那个宫女....”他话没说完,但包含的意味却足够明显。
谢玉阑虽说不怎么懂这些,但也能看出谢瑾和那个宫女在苟且。
谢临沅的指尖轻轻贴在谢玉阑的唇上:“嘘,知道就好。”
“不告诉父皇吗?”他问。
“日后自然有用,”谢临沅想到谢瑾最后和宫女说的话,眼底出现一丝嘲讽,“他太狂妄自大了。”
如今的话他对宫女说了,相当于将把柄给了其他人。
想要篡夺太子之位的罪名若是安在了头上,谢瑾就不是去禹州,而是发配天牢了。
愚蠢至极。
但谢临沅并没有把这些话对谢玉阑说。
“二皇兄和三皇兄是要一起对付皇兄吗?”谢玉阑从刚刚那段对话中提取到了关键词。
他知道古往今来,那个位置的诱惑力是极大的。
权利、地位乃至于世间的一切都属于皇帝。
被人觊觎再正常不过。
“嗯,”谢临沅拍了拍谢玉阑的脑袋,“放心,皇兄不会让他们得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