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蛇 第48章

作者:大王叫我来飙车 标签: 古代架空

第七十六章 王道霸道

庆元十一年三月,镇国公自漠北回京。那日金车玉辇,鞭炮齐鸣,隐隐比大半年前贺君旭带着军功班师回朝那日还要煊赫热烈。

只是贺君旭那时,京城长街两旁挤满了庆贺欢迎的百姓,而如今,一排排佩刀卫森严把守着镇国公仪仗队伍行经之地,禁止行人入内,使得偌大一条官道空空荡荡,唯有锣鼓喧天。

贺君旭与赵熠等人坐在长街一侧的食楼厢房内,垂眼俯视着窗外的仪仗队伍。今日跟随在赵熠身旁的心腹人数骤减,唯有木峥嵘和冯太傅来了。

“一群没骨头的墙头草,先前听见谢家出事了就纷纷来我们这投诚,如今见到镇国公得宠又都去光王那边了!”冯太傅年事已高,气得脖颈通红,边拍案边骂:“特别是丁磊那臭崽子,若不是得太子殿下提拔他去赈灾,他能平步青云吗!如今他竟也背弃我们,真是忘恩负义!”

赵熠恭顺地给老人家顺着背:“人各有志,随他们去罢,您别气坏了身子。”

冯太傅看着唯唯诺诺的太子,为他打抱不平之情更甚:“殿下,眼下我们快要无人可用、无立足之地了,您倒是上点心啊!”

眼看老太傅一口气就要喘不上来,贺君旭将目光从窗外移至室内,不紧不慢地插话道:“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您且耐心看着吧。”

因在丧期,他已经很久没有穿往常那身意气飞扬的大红武官服,一身黑衣像是将他的所有的情绪都收束起来,渐渐有了几分能叫人信服的深沉。

冯太傅在他的沉稳气场中终于熄了怒火,他大力地捋着乱糟糟的胡子:“哼,那你说你们想怎么应对?”

贺君旭看了木峥嵘一眼,木峥嵘儒雅一笑,接过话题:“听闻当年太傅在私塾为圣上讲学时,第一课讲的便是《左传》,那么郑伯克段于鄢的旧事,您应该最清楚才是。”

冯太傅一顿,很快便会意了,虽然仍是半信半疑:“哼,那老夫就拭目以待了!”

随着镇国公的到来,整个京城都乱成了一锅粥。谁都知道光王的母族谢家深得圣宠,赵煜的势力以一种肆无忌惮的程度飞去快展起来,王公权贵被逼着表明立场,使得原本只是暗涌的皇储之争,渐渐被划出了两个泾渭分明的阵营。

贺君旭早已因丁忧辞了官,但每日朝堂上发生的事还是一清二楚:昨天光王党羽沆瀣一气针对太子的心腹,今日木峥嵘带着言官弹劾光王结党营私;今日谢家联合亲信为赵煜争权,明日冯太傅长吁短叹倡导维护东宫祖制正统……其中闹得最沸沸扬扬的,便是科举监事之争。

今年的科举即将举行,这是一国之大事,往年都由庆元帝亲自主持。然而自开春以来,庆元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无法再亲力亲为。此时本该由太子代理国事,偏偏光王势力正盛,一个又一个文官武将流水似的请旨举荐赵煜来主持科考事宜,众口铄金一通歪理,竟把庆元帝也说服了。

这可把冯太傅气得几乎吐血,真是倒反天罡!他当即在早朝上引经据典喷了一个时辰,从纲常伦理说到朝政礼制,恨不得一头撞在金銮殿的柱子上以死上谏。

如此一闹腾,庆元帝本就病恹恹的脸上更显疲惫,年轻时他也是个说一不二的帝王,但缠绵病榻的日子令他渐渐力不从心,眼看着满朝文武垂首相拜,但骨子里却早已各自为新皇未雨绸缪,庆元帝的眼底略过几分阴霾。

“太子,光王,”庆元帝揉着太阳穴,将目光移向了这场风波的两位主角身上,“你们是怎么想的?”

赵熠忽然被点了名,正踟蹰如何作答,赵煜就已经抢先一步,稽首道:“儿臣愿为父皇分忧。”

“可有信心么?”庆元帝定定盯着自己的二儿子,他正值盛年,雄姿英发,就像……当年在战场上野心勃勃的自己。

赵煜铿锵答道:“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儿臣有信心能做得比任何人都好。”

“有心人?朕相信你确实是个有心的。”庆元帝衰老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又转而看向了赵熠,“太子呢?”

“儿臣……儿臣……”赵熠低着头偷瞄了一眼志在必得的皇兄赵煜,又瞥向刚刚大动肝火满脸通红的冯太傅,最后看向了不远处的木峥嵘,欲言又止。

木峥嵘眉目平和,只是温润地向他露出宽慰的微笑,以目示意他但说无妨。

于是赵熠深深吸了一口气,大胆将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儿臣自然也愿为父皇分忧,只是如今为了科举监事一职,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儿臣若是再和皇兄相争,反倒让父皇添忧了。横竖侍疾解颐,斑衣戏彩,总有儿臣能尽孝的地方……”

话音落下,满朝文武俱是一怔。庆元帝眼中也划过意外之色,他端详起自己这个纤弱的新太子来,半晌喜怒不形于色地下了旨意:“既如此,科举一事便交由光王去办。太子既然有意侍疾,明日起便到御书房替朕抄写批复吧。”

“你是不是傻啊!”一下朝,冯太傅就恨铁不成钢地向赵熠吼了起来,“主持科举是招募清贵士子的好机会,如今朝中的多半已投入光王麾下,我们再不发展新人,你还如何与他争锋!”

赵熠从金銮殿一路道歉到了宫门外,最后老爷子气冲冲地扔下一句“老夫再也不要管你了”便上了车辇,徒留这扶不起的阿斗吃了一脸尘。

赵熠垂头觑着宫墙外的新柳,小心翼翼地问身旁的木峥嵘:“我这般没用,木先生会对我失望吗?”

其实,太子应当自称为“孤”的,但他到现在都尚未能改口,就像他到现在都尚未习惯这东宫之位的居高孤寒一样。

木峥嵘肃然道:“殿下方才说得很好,有时候,退反而是一种进。光王虽有霸王之风,但一个仁善孝悌的君主,才是太平盛世所需要的,臣相信殿下乃是不二之选。”

“真的吗?”赵熠瞪圆了眼,只道是木峥嵘在宽慰自己,但对方的眼神是如此清正认真——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好。赵熠的眼亮起来,但只雀跃了一瞬,又黯淡下去:“其实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真的不想和皇兄争。其实我,其实我……”

木峥嵘适时打断了他:“殿下,君命不可违,慎言。”

赵熠闷闷地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所有人都觉得太子软弱可欺,但只有最为亲近的人才知道,他之所以对赵煜步步退让,除了性格原因,最主要是因为他真的不想当这太子。

但别无他法,庆元帝统共五位皇子,大皇子病逝,二皇子早夭,四皇子被废,如今剩下的就只有三皇子光王赵煜和排行老五的赵熠了。光王狠辣,赵熠既已被选中入了东宫,若不能登基成皇,就只会是死路一条,再没有别的退路。

木峥嵘看着赵熠,眼前的少年才刚过了十八岁生辰,堪堪长到自己胸膛高。他到底还是个未及弱冠的孩子,帝王之家的尔虞我诈、兄弟阋墙,对他来说未免太过残酷了。

木峥嵘的心终究软了软,他向来挺得笔直的腰微微曲起,俯身向眼前的赵熠深深一拜:“前路漫漫,臣愿为殿下折荆同往,生死不离。”

赵熠盯着他躬下的背,一张姣丽的脸生动起来,伸手去拉住木峥嵘双手,高兴地缠着他问:“真的吗?假如我犯错了,假如我被光王挤下去了,不再是大郦的太子,先生也依然会向着我吗?”

“这是自然,当年臣被指派去为殿下讲学时,殿下还不是太子呢,”木峥嵘认真地向他解释道,“臣是天子门生,而天子将臣指给了殿下,无论殿下是皇子还是太子,臣都是要当你的幕僚的。”

得到肯定的回复,赵熠都没有细听后面那些详尽的原因,他微微抬起头,貌如海棠一般的脸上带着天真的憧憬:“若我只是个闲散王爷,与先生在封地里富贵一生,那多好啊。”

木峥嵘却忽然板起脸,又回复到从前为赵熠讲书教学时的严厉:“殿下的锦衣玉食皆源于天下万民供奉,岂能尸位素餐?殿下纯善,不适应朝政残酷,臣便会为殿下挡着这一切;但殿下,你自己生为天家之子的责任是义不容辞的。”

赵熠低下头,盯着木峥嵘的衣角,唯唯诺诺地应道:“学生受教。”

木峥嵘看他谦逊的模样,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何况,若殿下君临天下,励精图治,让万民免除饥苦,那不是更好吗?”

恰此时,宫门处骤然吹来一阵风,带来了早春时节纷纷扬扬的柳絮,白色的袅袅晴丝在空中不绝盘旋,随着风挂在二人的头上肩上,好似他们一同淋了一场雪,连发丝也有了星星花白模样。

赵熠看着眼前杨花吹雪,又偷看着木峥嵘那件半新不旧的白衣,向来胆怯的心里竟也慢慢滋生了对那座金銮殿上至高无上的宝座的渴望。

他的先生才是那个真正的纯善之人,若他真的登上帝位,木先生便可登上相位,一展抱负,万民敬仰。就像如今提起严玉符国相便绕不开庆元帝一样,他也要让史书提起木先生时绕不开他赵熠。

他要与木先生成为那至高至明的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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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惊红怖春

自光王得了圣喻监管礼部开展科举事宜,通往光王府邸的道路便是冠盖荫天,朱轮竟衢,简直煊赫威风到了极点。

“煜儿,你很长进,”镇国公扶着须,刀锋镌刻一般锐利的眼里俱是嘉许,“相信假以时日,这皇位终究会是你囊中之物。”

赵煜却还有些疑虑:“近日赵熠时常进宫侍疾,若他趁此讨得父皇欢心,只怕……”

“若你羽翼丰满,众望所归,那便谁都无法阻挡你。”镇国公扶着指节上的赤血玉扳指,意味深长道:“好孩子,你既有秦王雄风,也该有贞观手段才是。”

他的话将赵煜定在当场,任是跋扈恣睢的光王,此刻也不禁目露惊色,赵煜好一会儿才青着脸低声问:“外公的意思……是要我效仿玄武门之变?”

尽管他不满庆元帝的偏心,但心里对这位父皇却一直敬畏,他一直以来也只是想要证明自己,让父皇回心转意而已。逼宫这样的事,实在太……赵煜看着镇国公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先前的铁甲案,他一直坚信外公是遭人陷害,但经过方才的对话,赵煜心里不禁有些动摇——莫非,外公确实有谋逆之心?

“通蕃卖国那等小人行径,我决不会做。”镇国公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缓缓说道。

这戎马一生的老人已是满面风霜,深深的鱼尾纹延伸至两鬓,一双苍老浑浊的眼睛却闪着悍厉的光:“但是,外公只能接受下一任天子是你,谢家亦只会拥护你君临天下。你父皇的身子日渐衰弱,若到了必要时刻,你得做好两手准备。”

赵煜眸色渐深,只是踯躅了片刻,便坚定起来:“是。”

他的母妃早逝,外公一直疼他,几乎是以整个谢家去供养他发展自己的势力,这才是他的至亲之人。为了他自己也为了他的母族,他绝不会将这天下让给别人。

镇国公对他的果断很是满意,“对了,先前你传信来说要查一个叫楚颐的人,如今亦有眉目了。”

“他乃北疆老人的弟子,九年前妄图进我的麾下参军。”镇国公轻蔑地哂笑出声,“区区一个象蛇,他也配?我的手下便派人带他去尾生蛊窟里,原想着废了武功送去当军妓的,没想到被他跑了。先前他投军用的是化名,若不是你遣人送了他的画像,都查不出有这么个人来。”

“怪不得。”先前赵煜便怀疑楚颐是策划铁甲案陷害谢家的幕后元凶,只是缺少动机和依据,如今便可确认是楚颐复仇而为了。

虽然谢家没有因铁甲案而获罪,但难保他一计不成再生一计,这种威胁,必须除之而后快。镇国公眼中闪过杀意:“可惜贺府守卫森严,他闭门不出,一时难以下手。”

赵煜点点头,声音阴鸷:“先前他与贺君旭的不睦,恐怕也是装出来的,借此来靠近景通侯舅舅。”

“贺家也是你成王的一块拦路石,正好一起扫清。” 镇国公眸光深沉,“话又说回来,我一早便说象蛇都是些阴毒不祥的贱种,你绝不可对他们有半点怜悯之心。”

知道他意有所指,赵煜神思一滞,忽然又想起当年在军营里那个象蛇死前的脸。他的得力干将,他的救命恩人……可惜是个象蛇。赵熠心绪有些起伏,他移开眼,脸上挂着看不出破绽的冷漠:“那是自然,不过都是些玩物罢了。”

镇国公满意地颔首,“你年轻气盛,爱新鲜爱玩也无可厚非,只是……”

说到这,镇国公面露十足的疑惑与不解,“你是何等尊贵,要多少美娇娘没有?你安置在道观那个大老粗,也实在太……”

赵煜扣在桌上的指节微微蜷起,顿时颜面扫地,草草敷衍道:“知道了,我自有分寸。”

被谈及的大老粗雪里蕻本人,此时正在道观里逍遥快活。自从去年年末出了铁甲案一事,赵煜忙于为谢家脱罪而奔走,已经有近三四个月没来折腾雪里蕻了。没有赵煜在他面前碍眼,雪里蕻心情爽快,睡觉香甜,一觉能睡到太阳晒屁股,往往起来吃个饭又困了,又美美睡到日薄西山。

说到吃饭,那更是吃嘛嘛香,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冷了饿得快,饭量足足大了一倍。加上他也不挑食,每日白天就去厨房偷锅巴,晚上溜进大殿里偷吃贡品,久而久之,竟把自己养得滋润无比,连八块腹肌都变成了一坨圆鼓鼓的小肚子。

等赵煜重新得空了来到道观时,看见的就是雪里蕻吃饱了摸着肚子在树下午睡的模样。初春正是花团锦簇的时候,红的杏花白的梨花缀满树梢,被风一吹就乱糟糟地砸在雪里蕻黝黑英朗的脸上,痒得那白痴连打三个喷嚏。

雪里蕻打完喷嚏悠悠转醒,一睁眼便是正居高临下俯瞰自己的赵煜。数月饥荒的蛊虫,此刻像是化成了一百只蚂蚁在雪里蕻身体里爬。

不过这区区的发情预兆丝毫不影响雪里蕻气势如虹,见了人就开喷:“怎么是你啊!晦气!”

赵煜面露嫌弃,用汗巾一把堵住雪里蕻嘴里的粗鄙之语,不由分说将人揪着拎进厢房。雪里蕻不住地挣扎,沾了花泥的衣裳还是被层层扒开,袒露出赤裸的肌肤来。

失了衣服的遮挡,那凸起的小肚子更觉明显,赵煜粗暴的动作一顿,狐疑地上下打量他几眼,竟转身离开了。雪里蕻以为是自己的膘肉成功恶心到了赵煜,顿时一阵得意。

然而没过多久,赵煜却带着一个大夫模样的人去而复返,抓住他的手腕要为他号脉。大夫细细地把了半天脉象,突然猛地跪下身子对着赵煜磕头,激动的声音如同平地一声旱雷: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这是……喜脉哪!”

话音一落地,就震住了屋内的二人。赵煜脸色晦暗不明,一时没有开口。倒是雪里蕻惊悚得应激大叫:“你你你,可不要血口喷人,我只是吃胖了而已!肚腩,肚腩你懂不懂啊!”

大夫无奈地看了一眼他尖尖的下巴,但鉴于他肚里怀着光王殿下的骨肉,大夫还是低声下气地解释道:“长胖是不会只长在肚子的,而且脉象是滑脉,观您的面色与孕肚大小,约莫已怀有四个月了。”

不可能!雪里蕻头脑一片凌乱,下意识就翻开藏在枕头里楚颐送他的药盒,白色是缓解情欲的雪心丸,绿色是避子的妫翠丹,他都有遵药性服用的!怎么还会怀孕?

看到他手中的药盒,赵煜露出复杂不已的神色。

雪里蕻这傻帽不是能瞒得住事儿的人,赵煜很早便发现了他偷藏了一盒药,那时赵煜疑心雪里蕻想给自己下毒,便将他的药都换了……结果,竟然是避子药。

这小小的厢房里,此刻只有一人为这胎儿的到来而高兴。不明就里的大夫心中窃喜,这可是光王殿下的第一个孩子,由他诊断出来,以后还少不得由他料理照顾,这可是他升官发财的好……

思绪骤然断在一声利剑出鞘声中,大夫愣愣地看着贯穿自己心口的剑,尚未回过神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就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雪里蕻离得近,脸上被溅到几滴大夫的血,他伸手抹了抹,仍是热的。赵煜竟然当着他的面,眼也不眨地杀了一个人。

仍是雪里蕻再心大,也知道这大夫是被灭口了。

混迹沙场多年,雪里蕻没有被眼前的可怖景象镇住,而是立即反应过来,双脚一蹬从床上窜起,直奔门口方向逃命。然而他失了内力用不上轻功,手离门扉还差半寸之时,后脖便被赵煜紧紧钳制,直接摁倒在地上。

雪里蕻的脖颈被赵煜的手死死捏住,只能张开嘴,像头困兽一般发出嗬嗬的喘息声。眼前的光王面无表情,只一双眉紧紧蹙着,仿佛他不是掐人那个,而是被掐得无法呼吸那个。雪里蕻努力地挣扎,竭力地尝试反抗,但最终绝望的窒息感还是慢慢模糊了他的视线,朦胧了他的意识……他知道,皇室对血脉的纯净有病态的执着,因为他怀上不该怀的种,他也要被赵熠杀死了。

雪里蕻死了。贺君旭听到这消息时,第一时间便赶往了那座被烧得炭黑的道观。据说下午的时候,雪里蕻居住的厢房里起了火,火势愈演愈烈,波及了大半个道观的房屋。等浓烟过去,他的房间里只余一具烧焦的尸体。

贺君旭原先的错愕在来的途中已经慢慢转为怀疑,看着封锁现场的京兆府兵,贺君旭愈发感觉蹊跷,当即凛声道:“仵作在何处,我要验尸。”

“唉哟,什么风将贺侯爷吹来了?”京兆尹蔡荪闻声而至,笑呵呵地打发道:“侯爷怎么还不回乡守丁忧呀?不是下官为难您,但您如今既无官职也不是雪里蕻的亲眷,就别操这个心啦。”

贺君旭斜扫了他一眼,运起轻功直接闯入雪里蕻那间被烧成断壁残垣的厢房。若是放在以前,贺君旭或许还会被他这啰嗦的说辞所阻拦,但在京中浮沉了半年,他深切地明白到这皇城并不是军令如山说一不二的军营,在这权力的漩涡中心,有太多规则都只是被用作党同伐异的工具,他才懒得跟这些人扯皮。

“哎……你!”蔡荪气得直跺脚,急急指挥着四周的官兵,“还不快拦住他!”

房内一片狼藉,正中间摆放的尸体已经被烧得焦黑模糊,分辨不出模样。观其身量,宽肩、长手、窄腰,一看便是个练家子,这倒是和贺君旭印象中的雪里蕻很像。但若真是雪里蕻,他虽没了内力,但敏捷的身手还在,何至于逃不出来这间小小的厢房?

何况,现今正是春雨绵绵的潮湿天气,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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