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海藻牧师
“真的吗?”那小孩一听却落下泪来:“我不会长大了……我根本没有那一天……”
他哭得伤心,段暄光却很耐心:“真的,大王从来不骗人。”
“……大王?”那小孩似懂非懂,正要说什么,身后却传来几道急切的嘬嘬声,唤狗一样,小孩听完却脸色大变。
“我爹在催我了……”他抱起银子转头就跑,才跑了两步又折过头来,把银子扔回段暄光怀里,低声喃喃,“谢谢哥哥……不过这些钱你就算给了我,他也会拿去赌……”
说完他就跑没了影,段暄光捏着那两锭银子没说话,那掌柜的却迎了上来:“几位贵客是要住店吧,里边请里边请……”
段暄光只好收了银子,三人进了客栈,却见堂中摆着口红木棺材,十分显眼,打头阵的任流霞一见棺材,脚底一个趔趄:“……这是什么?”
那掌柜却见怪不怪:“这个啊……这是店里客人的东西,他要在这里住上一阵,棺材就暂时放在小店。”
“不瞒三位,这锦衣镇半年前就开始闹鬼,本地的绣娘和商户都关门的关门,搬走的搬走,小店能安然经营到现在全凭胆大,只要上门的客人我们都来者不拒,不过你们要住店呢就得立下字据,出了事一概与我们无关。”
戚求影虽不说话,神识却已经悄悄探进棺材,却见棺木之中并无尸体,只有一个纸人,那纸人浑身漆黑,还隐隐散发着邪气,他心说怪不得这店能屹立不倒,不仅来者不拒,还要让客人立字据,黄泉路边店,又黑又胆大,不过他们要调查鬼香囊,在这里落脚是最好的。
段暄光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我们要三间上房。”
“好嘞!三间上房——”
那掌柜点头哈腰地带着三人上楼,这三间上房都挨着,一人一间正好,也方便互相照料,把客人带到,任流霞却叫住掌柜,边拿出几只桃粉色的香囊:“劳驾,这种香囊的做工和针法,掌柜你可认得?”
那掌柜低头一看,脸色却一僵,连连摆手:“不认得不认得……”
他眼珠乱转,显然在说假话,任流霞看出古怪,却不想打草惊蛇道:“我听说锦衣镇的素姬香囊有名,特地前来一寻,没想到了此处还是不得门路。”
“好罢,有需要我们再叫你。”
那掌柜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忽然想起什么,低声嘱咐:“三位客官……入夜之后千万要锁好门窗,如果听到敲门声也千万别开。”
刚才那个老头也是这么说的,看来这锦衣镇闹鬼的确沸沸扬扬,且那掌柜的见了鬼香囊色变,其中必定大有古怪。
只是夜间人人都睡了,他们想要查案也不能,商定好明天天一亮再去问问本地百姓,三人又各自回房。
戚求影心中却想着堂中那口棺材和纸人,他正出神,忽听“咚咚”一声门响。
这么快就来了?这锦衣镇果真闹鬼这么厉害?
他心中困惑,面上却不显:“进。”
他门又没锁,真有鬼敢进来还省得他去找,谁知门外的鬼迟疑了一下,然后轻手轻脚地推开了门。
戚求影看着那个人影:“段暄光?”
段暄光右手提剑,左手拎着个枕头,正探头探脑往里看:“你想要我陪你睡吗?”
他还记着戚求影怕鬼这一茬。
“其实……”戚求影很想解释怕鬼的另有其人,但又担心段暄光善心大发提着森*晚*整*枕头就去找任流霞,沉默片刻,他还是道,“进来说话。”
段暄光不疑有他,大大方方进了门:“你为什么不锁门?是专门给我留的吗?”
戚求影心说是专门给鬼留的,只是你先来了:“想来找我睡,为什么还要三间上房?”
其实他也觉得和段暄光一起睡比较稳妥,事急从权,段暄光又怀着孩子,一个人不安全,而且他们在无上殿中也曾同床共枕过,偶尔这样一晚也无伤大雅。
段暄光却反问:“你不是不想让你师兄们知道我们的关系吗?”
“我要三间,等你师兄睡了再偷偷过来,这样他就不会起疑了。”
戚求影没想到是这个原因,一时心绪复杂:“我对你说了那些话,你还惦记着我怕鬼?”
段暄光很记仇的,他记得戚求影说过不喜欢他,恨他,讨厌他,也记得不能让其他人发现他们的孩子和他们的关系,但是误会了戚求影怕鬼,他还是会好心牵手,半夜专门过来陪睡。
段暄光只摊开被子,所应当道:“下雨的时候你陪我,有鬼的时候我陪你。”
那以后下雨呢?
戚求影差点脱口而出这句,最后又悬崖勒马,再等六个月孩子出生,他们注定会分道扬镳,问这些多余的问题只会让关系藕断丝连。
段暄光褪掉外袍,脱掉靴子,先坐进床榻里侧,他现在有了孩子,也没有那么多旖旎心思,为了小狼能健康,他每天都早睡早起,好好吃饭,从来不用人担心。
躺在床上,段暄光又想起什么:“你要看看小狼吗?”
戚求影照顾了他那么久,除了先前在偏室同床共枕那一夜,之后他再也没有看过孩子的大小,虽然觉得有点怪,但他还是点点头。
段暄光掀起衣摆叼住,慢慢躺平,戚求影目光落在他的腰腹,但不知是不是错觉,那里的弧度好像没有变化,又好像确实变圆了些。
不过只半个月,没有变化大概也是正常的,他心里这么想,又觉得要找个医修好好替段暄光看看才行,目光落到段暄光脸上,他又微微一怔。
他就这样叼住衣摆躺着,一整片白花花的胸膛和腰腹都露了出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戚求影,看得人心都跟着一跳。
戚求影再难承受他的目光,只能伸手把他嘴里的衣摆取出来,好好盖在肚子上:“好了,我看过了。”
段暄光脸上平静,耳根却泛起粉来,偏偏他自己无知无觉:“你要摸摸小狼吗?”
戚求影看着他,半晌才意味不明道:“摸摸小狼,还是摸摸你?”
段暄光眨了眨眼,耳根却更粉了,他在雪境时就很喜欢贴着戚求影一起睡,现在忽然说这种话,很难不让人怀疑他有私心。
到底是担心戚求影怕鬼,还是借口来和戚求影睡觉,或是两者都有,谁也不得而知。
沉默许久,戚求影动了动,用被子把两个人盖住,这样就不会有人发觉他在做什么,温热的手掌顺着段暄光的衣摆钻进去,最后盖住了那段弧度。
他其实很难相信这里会有一个生命存世,但段暄光看上去真的很想要一只小狼,段暄光被摸了肚子,更是乖得不像话。
戚求影想起刚才他在客栈门口和那个可怜小孩说的话,又想起之前他说要找母狼的事,心绪越来越复杂,鬼使神差地问道:
“要是我不要你……你会找什么样的母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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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关于视线:
当小段和小孩说话,小戚:盯——
当小段和任流霞说话,小戚:盯——
当小段躺在床上给看小狼,小戚:继续盯——
二更!!!!来晚了啊啊啊啊啊(鞠躬)
第27章 鬼敲门
当时他和段暄光雪境春风一度, 也只是因为段暄光所谓的“发情”而已,如果没有那场意外,他们这辈子也不会有交集。
或许在段暄光的计划里, 戚求影只是能够让他活命的工具, 否则他不可能第二天就逃得无影无踪, 倘若没有了孩子,他根本不会回头找戚求影,更不会同意留在无上殿。
害人破了戒自己却不当一回事,何其可恨, 只是他们之间还横着孩子, 戚求影现在想算账都不能, 还要无微不至地照顾他。
“什么样的母狼……”段暄光没想到戚求影突然问这个, 他记得以前回答过这个问题, 脱口道:“对我好的……不会让我怀孕的。”
戚求影心说果然, 这苗疆妖孽不过是想要一场不用负责的露水姻缘:“所以你当初找上我,也是看中公狼和公狼不会怀孕?”
段暄光却道:“不是。”
他否认完就不说话了,戚求影却不放过他:“不是?那是为什么?”
他咄咄逼人, 段暄光被逼得没办法,只能找补:“当初找上你是因为喜欢你……现在没那么喜欢了。”
自从听过惊鸿君在无上殿授香抚顶那日不绝于耳的钟声后, 段暄光现在已经很少说喜欢了, 这幅视感情为洪水猛兽的态度反而让人不悦,戚求影还未想出个所以然, 就已经反问:“……不喜欢还来陪我睡觉?”
戚求影模棱两可的态度反而惹怒了段暄光:“我说喜欢你不让,我说不喜欢也不行……你怎么这么坏?”
“难道我怀了你的孩子,你就可以随意欺负我了吗?”
“我虽然答应你不要名分,但你不能践踏大王的尊严!”他越说越气,最后猛地坐起来, 一边指责起戚求影的无取闹,一边抱起枕头要往外走,“我才不要陪坏狼睡觉,再见。”
戚求影未料到他突然发作,这客栈静悄悄的,一点风吹草动就会被人察觉,他想都没想就伸手把人拦下:“……不准走。”
段暄光没想到他那么霸道,瞪大眼睛:“你别欺狼太甚!”
他还要再说什么,下一刻却被捂住嘴,任流霞就在隔壁,吵吵嚷嚷肯定会把人引来,戚求影说不过他,只能出此下策。
人善被人欺,没想到好心陪他睡觉还要被欺负,段暄光越想越不服气,正打算拿头撞人,戚求影却低声道:“好了,我不说了。”
听起来倒是一派真诚,段暄光呆了呆,又舍不得撞过去了,只眨了眨眼,不知是不是神智有恙的缘故,段暄光俊俏面容上的出尘之气被冲淡了许多,眼神总显得专注,看人时全然信任,又带着依恋。
即便戚求影自诩郎心似铁不动摇,还是被这双眼睛看得如芒在背,他实在没办法,手心稍稍往上,遮住了段暄光的眼睛:“别这么看我……快睡。”
除却雪境那一夜,戚求影还从没这样好言好语过,段暄光听见他的声音,微微一愣,莫名其妙连气也生不出了,只任由戚求影把自己按回榻上,躺好不动。
“睡就睡……”他嘀咕一句,睫毛却在手心乱扫,戚求影陡然松手,又觉得这人有点笨笨的,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要是没有那场意外,他与这人正常相识,或许还能成为知己好友也未可知。
他想罢,又觉得自己想太多,慢慢躺下,段暄光本来背对着他睡,没多久又转了过来,正要入睡,又听门外“咚咚”两声,戚求影一瞬清醒,却对上同样睁开眼的段暄光。
夜深人静,段暄光也过来了,还有谁会敲门?
“谁?”戚求影眼神示意段暄光安心,一边下床开门,谁知门一打开,一张熟悉的脸就出现在眼前,任流霞衣冠整齐,一手摇着折扇,一手抚着雀儿,笑得如沐春风,还有点心虚。
戚求影皱起眉:“师兄?你有事?”
任流霞“嘿嘿”一笑:“我刚才去敲段公子的门,好半天都没人应,不知道有没有出事……我不敢踹门,你和我去看看?”
戚求影不明白任流霞大晚上不睡觉敲段暄光的门干什么,只道:“他没事。”
“你怎么知道他没事……”任流霞脱口而出,目光却跃过戚求影落到坐在床上的段暄光身上,喉咙顿时卡住,半晌才难以置信道,“你们睡一间房?一张床?”他没眼花吧?
戚求影没解释什么:“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问题大了去了!”任流霞这辈子没遇上这种人这种事,接着控诉:“这里这么阴森恐怖,你们两晚上居然偷偷住一间房不带我,这就是问题!”
他说完就要往里面挤,戚求影一把拦住他:“房间只住得下两个人。”
任流霞今晚说什么都不肯自己一个人住的,闻言道:“这个简单,我打个地铺,你等我过去搬被褥……”
他说搬就搬,一瞬就消失在门外,戚求影哪能真让他进屋,还不等任流霞过来就先关上了门,段暄光不明所以:“你不等他吗?”
这位阁主好像真的很怕鬼。
戚求影却习以为常:“死不了。”
谁知他正要锁门,门外又传来急促的“咚咚”声,肯定又是任流霞厚着脸皮过来打地铺,见他不开门,又猛敲好几下,戚求影烦不胜烦,一把拉开房门,决定把他打发走。
“哗啦——”房门洞开,一道刺骨的阴风倏然扑面而来,门外的人哪里是任流霞,反而是一只身穿丧服的女鬼。
她没有头颅,只有光秃秃的脖颈,戚求影微微一愣,目光再向下,却见她怀中抱着个血淋淋的脑袋,面上浓妆艳抹,鬼气森森。
“……你看见我的头了吗?”她直直站着,怀里的脑袋开口说话,眼眶却流出两行血泪。
戚求影:“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