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朕可不会怜惜柔弱女子。”
萧锦时又怕又急,又有点恼,可心里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指责陆观宴。
只最后挣扎着道:“她也是我大哥的母亲。不要伤害我娘。她……她身体特别不好,受不了折腾,求你不要伤害我娘。”
陆观宴嗓音细慢,字字像刀子扎在萧锦时心脏、也扎进楼阁之上其余所有人的心脏:“朕的皇后,无爹无娘,更没有弟弟和未婚夫,朕是他唯一的亲人。”
日日被吊着日晒雨打、咽着一口气的穆云斐闻言,那双如死水的眼睛睁开,再次露出沉重的痛悔和不甘。
蒋絮儿听后,脸色惨白,竟直接放声哭了出来。
萧长风第一次被如此吊在高墙外,还未见识过陆观宴的手段,只觉得他实在欺人太甚,自己再怎么也是萧别鹤的生父,萧别鹤既然成了陆观宴的皇后,那他便是陆观宴的岳父,是堰国的国丈!
陆观宴,竟如此对待自己!
萧长风恼道:“本将军是他的父亲,罚了他又如何?你既然与本将军的儿子成了婚,本将军便是你岳父!你敢这样对本将军!”
陆观宴那双夜色衬托下更明亮的幽蓝异瞳中神色错愕了一下,像听见什么让他极其不可置信的话,随后浅浅地呵笑一声:“岳父?”
随着他话音落,周围气温仿佛直降冰点,令人发寒颤栗。
陆观宴眸子还带着笑,脸上却只剩诡谲的森冷,讥讽的半边唇角越扬越高。
仿佛跟他多说一句话都嫌脏了自己地皱起着眉头,手里不知何时拿出一条长鞭子,重重一鞭甩在萧长风身上。
一鞭下去,抽得铁链捆绑吊在高空的萧长风直接荡起来。
与此同时,萧长风的身上,肉眼可见的血顺着鞭子抽过的地方往外殷出来,红透了一大片。
萧长风触不及防挨了重重一鞭,除了在战场上受过的伤,还从没受过这样的痛刑,咬紧牙关还是没阻止住让惨痛的声音漏出来,硬生生咬碎了两颗牙。
碎牙混着血从吊在高空的萧长风口中崩落出去,一起掉下去的,还有半截断在萧长风身上的鞭子。
那鞭子本是坚韧无比,用最坚实上等的牛筋和牛皮制成,轻易绝不会断。
不仅萧长风这一鞭子下去痛得头眼昏花,连一旁站着的下属们都不禁背脊发寒。
他们的陛下,果然平时还是很体恤他们的,从不会动刑处罚他们,也不会安排他们去做有去无回的事。
陆观宴一双幽蓝瞳眸中还在笑着,却笑得越发不屑,瞥去在眼前荡来荡去抽搐的萧长风。
“梁国的将军,怕是不知道朕堰国的事,朕的亲父,你知道怎么死的吗?朕亲手割掉的他的头颅。”陆观宴含笑问他:“做朕的岳父,你想怎么死?”
萧长风已经整个背脊流满了血,在高空荡了一会儿停下来,脸色依旧大喘气抽搐着,嘴角也顺着流出两道血,被这一鞭子抽打得哑言,只知满嘴混着血含糊不清道:“你……你……”
陆观宴不再理会他,只继续朝萧锦时勾了下手指。
萧锦时早已吓坏,牙关和双手双腿抖个不停,满脸惧色。
却依旧抬起脸,逞强地道:“你要打打我吧,求你不要伤害我娘!”
陆观宴没什么耐心,“回答朕的问题。”
萧锦时想起陆观宴问过他什么,再次闭紧了嘴。
陆观宴显然对他们十分厌恨,他如果真对陆观宴说了,他爹以前是怎么经常惩罚萧别鹤的,萧锦时觉得,陆观宴一定会杀了他爹。
萧锦时深知有愧他大哥,可是,那也毕竟是他的父亲。
陆观宴脸色煞冷,剩一点浅薄的冷笑,向一旁绳子绑住的妇人瞥去。
萧锦时顿时彻底慌了,毫无办法,急忙道:“我说!不要伤害我娘!”
陆观宴勾唇笑,挑眉。
萧锦时不安地看着陆观宴的脸,吞吞吐吐说道:“我爹以前……以前……经常让我大哥在雪地里罚跪……”
陆观宴:“跪过多少次?”
萧锦时面色恐慌,摇头,“我没数过,不知道。”
陆观宴嗤笑,“也是,能跪坏一双腿,必然是多到数不清了。”
萧锦时突然僵愣。
什么?他大哥的腿坏了?
萧锦时紧张着急问:“我大哥的腿怎么了?”
陆观宴看向他,冰冷启唇道:“再也站不起来了。”
萧锦时仿佛遭到沉重的打击,面色僵了许久。
怎么可能?
站不起来了……
他当初仅仅是废了右手,都感到人生无望,每天自暴自弃不想活了。
他大哥的双腿站不起来了……那岂不是,再也不能下地行走、不能打仗?哪里都不能去了?
萧锦时想起来,他从前,故意去找茬萧别鹤时,好像是有好几次从萧别鹤身上闻到淡淡的血味,或者药味。
那时他还故意跟萧别鹤置气,不喜欢萧别鹤,自然也没想过那么多。
从很久以前,萧别鹤的双腿就开始出问题了吗?
萧别鹤既然腿跪伤了,不能再跪,为何不说?
萧锦时陷入回忆中,想起,萧别鹤似乎说过的。他的父亲不信,他也不信。而他们的母亲,一直不愿意看见萧别鹤,对待萧别鹤就更冷漠了。
蒋絮儿却突然疯了一般,被绳子绑住又被人按住之下依旧挡不住胡乱挣扎,面色惊悚:“是我!是我害了小鹤,我害得小鹤双腿再也站不起来的,都是我的错!我是个恶毒的母亲,我……我把小鹤推进水里,那个冬天好冷好冷,好冷!小鹤的腿坏了,都是我这个恶母亲做的,我该给小鹤偿命!我……我不配再见到小鹤了,你杀了我吧,杀了我!”
蒋絮儿说着说着,泪水一串串往下掉,越说状态越疯癫,如今的模样,见不到半分大户人家夫人的体面,只像真是个疯子。
萧锦时顾不了一切,跑过去跪扑在蒋絮儿面前一把抱住她:“娘,不是您一个人的错,您不要再说了!”
陆观宴冷冷笑着:“让她继续说。”
马上有几人将萧锦时从蒋絮儿的身前拉开。
蒋絮儿一双莹润的杏眼睁得浑圆,神色尽是恐惧和自责,看起来越发失常:“我……我从没有关心过小鹤,我差点害死他,所以一直不敢看见他,我故意不见小鹤,装作小鹤有愧于我,其实都是我有愧他!小鹤从没有对不起过我,是我对不起小鹤,我是个恶母亲,我不配做小鹤的母亲!”
萧锦时被人按在一旁,满脸焦急惶恐和不可置信,不明白他的母亲所说差点害死萧别鹤是从何而来,却希望他的母亲不要再说了。
如果是真的,说不定,陆观宴真会杀了他的娘,还有他的爹,杀死他们所有人!
陆观宴这些时日早将萧别鹤过去二十年的一切经历遭遇全部查清楚了,蒋絮儿不说,他也知道,这一家人,那个爹,还有这个娘,都对萧别鹤做过什么。
陆观宴饶有兴致,“怎么差点害死朕的皇后的?”
蒋絮儿神色失常,睁圆的杏眼满是恐惧,“我……我不想让他来到这个世上,不想要他,我每天拿刀捅他……我每天都梦到他,小鹤满身都是血,站在我面前……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错了!”
蒋絮儿说着说着,彻底失常,看起来疯病再发,已经疯了。
陆观宴倚在护栏上,抬了下手指,“带下去,找大夫。”
陆观宴打探了有关萧别鹤过往的一切事,知道蒋絮儿说的是怀胎萧别鹤时的事。
也早就已经知道,造成萧别鹤双腿坏掉的原因,被蒋絮儿推进冰湖里只是其中之一。更多的原因,是被萧长风不分冬夏昼夜地罚跪,尤其冬天,在雪地里一跪就是几个时辰、甚至几天。
将军府不在乎萧别鹤的死活,没有药,也没有保暖的衣裳。
不但让萧别鹤坏了双腿,连萧别鹤现在醒来后十分惧冷、怎么调理都效果甚微,也都拜萧长风所赐。
陆观宴常常觉得,自己这样活在黑暗里的人,配不上那样干净美好的萧别鹤,从前更是日日被这样的想法烙印到了心底里。
因此,过去十年,他都只敢躲起来悄悄看萧别鹤,像是阴沟里的老鼠,虔诚地躲在角落仰望他的明月,从不敢站到萧别鹤的面前。
直到现在,陆观宴才觉得,萧别鹤在这样噩梦一样的地方生活二十年,还不如他东奔西走四处流浪逃命得痛快。
至少,他还是自由的。
萧别鹤这样美好温柔、惊才出尘的人,被他们所有人一日日糟蹋,连自由都没有。
偏偏糟蹋萧别鹤最多的人,是生育了萧别鹤的亲人。萧别鹤心善重情,不能将他们怎样,便只能自己独自忍受伤害,一日又一日,直到将这条他们生育的性命还回去。
早知,他一开始就来见萧别鹤,萧别鹤若不愿意跟他走,他就给萧别鹤下药,把萧别鹤绑了带走……
陆观宴常常悔恨地这样想,想了无数次,想到咬牙切齿。
他如果再早一些下手,在萧别鹤爱上穆云斐之前,就将萧别鹤绑走,说不定,萧别鹤心里就不会有穆云斐了……
就彻彻底底的,是他一个人的了……
也更不会被伤成现在这样,不用承受穿心之痛,险些……真的醒不过来……
“真不巧,没有雪呢。”陆观宴勾起唇,笑意冰冷,朝下属招手。
下属听令来到陆观宴身旁,听见陆观宴低声的吩咐,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他们的陛下太残忍。
陛下日日在查皇后过往的遭遇,他们这些负责替陛下查的人,心里对皇后所遭遇一切,自然跟陛下一样清楚。
一盏茶的功夫,一块被火烧得通红冒烟的大铁板被几人带上来,放在地上。
陆观宴抬手。
背脊还流着血的萧长风马上被从吊着的高墙外放下,带进来。
萧长风看着那块烧得通红的铁板,下意识一身冷汗,连先前那一鞭子的痛感都快要忘了,慌张恼怒地挣扎推着压制住他的人,瞪向陆观宴道:“你要做什么!”
陆观宴笑意盈盈,神情里毫不加掩饰地透露着痛恨和一丝痛快,“没有雪,只能用它代替一下了。让他跪下。”
萧长风激烈挣扎,但全身都被粗重的铁链绑缚住,堂堂武将,一国将军,最后也没挣脱得过,被几人压着按跪在那仍通红冒着烟的地方,紧紧地按在上面。
“啊——!!”
惨叫声响彻云霄没断过,甚至能闻到肉被烧焦的气味,和被盖在惨叫下的细小“滋啦”声。
没人让萧锦时跪,萧锦时站不稳地踉跄着瘫跪在地上,看着他被人按住行刑的爹,面色惨白,喘着气发抖。
他爹的这一双腿,怕是也要废了、再也站不起来了。
萧锦时回想,他们的爹,从前,确实对萧别鹤不好。
或许这就是报应。
萧锦时以前被功利蒙昏了心,一心只想求功名,心里见不得萧别鹤比他光鲜亮丽比他优秀,还一直以为,他父亲对萧别鹤管教严,那是器重萧别鹤、只想栽培萧别鹤。
以为,不让他上战场,任由他不管怎么胡作非为都由着他,是打心底里已经放弃了他、认定他成不了大器、无论如何都比不过萧别鹤给将军府带来的荣耀。
萧锦时后来一次次回想,他当初真是蠢不可及。
他的父亲喜不喜欢萧别鹤,他竟然都没看出来。
也当真是坏不可及。
他对萧别鹤,从小到大,做了太多太多欺负的坏事。其中无论哪一件,若换到旁人身上,都绝不会饶恕过他。也只有萧别鹤不与他计较。然而萧别鹤每一次对他的宽恕,却换来自己更变本加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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