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陆观宴伏在他身上,像只泄了气的野兽,突然失去所有狠色和手段,落魄无助地红了眼眶,璀璨蓝宝石一样的眸子被泪水氤氲:“哥哥,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不要离开我!”
翌日一早,萧别鹤醒时,外面天还未亮,身侧尚有小皇帝的余温,人却已不在殿里。
意外的是,陆观宴今日竟取下了他手上的锁链。
萧别鹤又睡了一会儿,日出三竿时,往前陆观宴上完早朝不外出时早已经回到了他殿里看着他,今日依旧没见陆观宴来,只来了陆观宴安排服侍他起居的人。
他们奉陆观宴命令给萧别鹤梳洗更衣,将昨晚试过的那身镶满珍石金玉的鲜红华裳为萧别鹤换上,牵引萧别鹤走进早已备好的同样镶金坠玉、华丽无比的轿辇,带萧别鹤去到一个盛大的地方。
盛大的露天宴厅,富丽堂皇,遍地花开,清风照面。
一边文武百官今日都在,朝气蓬勃,叶霁辰作为代表着昭云国来结盟的盟友,也又坐在了宴席上。
另一边,是被押送来的梁国的俘虏。今日都被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洗净了脸,却各有各的狼狈。
萧别鹤的轿辇直接从中间穿过,伴着金铃声,在空气中留下缕缕清香,向着今日着龙袍戴冕冠威仪万分的陆观宴所在之处、象征最高地位的高座而去。
所有声音消失匿迹,偌大的宴厅鸦雀无声,只剩轿辇上铃铛和玉石轻晃声音。
不管文武百官还是梁国的俘虏,目光齐齐朝行过的华丽轿辇聚来。
轿辇落下,坠着珠链的轿帘掀开的一刻,所有人屏凝了呼吸,看向从里面踏出的冷艳清贵、红衣盛装美人。
第107章 恩断
萧别鹤一步步自轿辇中走下,自带疏离清冷的倾国容色完全示于众,金丝缀玉的红裳在他身上冷艳而不妖,眉间一抹朱砂更是相得映彰。
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这般绝色,踏过之处都仿佛沾染上香气,每一步显尽翩翩风度,步履生姿。
座下之人神色各异,尤其俘虏那一边,每个人脸上都精彩纷呈。
威严冷峻、自内而外散着逼人压迫感的九五之尊帝王向他走来,朝萧别鹤伸出手。
萧别鹤看向他,动作自然地将手递给陆观宴,由陆观宴牵着走去早为他准备好的那个位置。
金碧辉煌的殿宇依旧鸦雀无声,所有焦点都落在了年轻俊美的帝王帝后身上。
就在萧别鹤准备要在帝王身侧的高座坐下时,一声指责的骂吼打破了寂静。
“萧别鹤!你这个逆子,你果然背叛了梁国,与这寇贼勾结在一起!你罪当诛!”
整座殿宇再次陷入更加死寂的寂静。
连最是玩世不恭的叶霁辰都惊住了,不敢大声喘气。
满朝文武向着盛装长身玉立的萧别鹤的背影看去。
俘虏也都朝萧别鹤看去。
过了好一会儿,萧别鹤回头,看向声音来源。
记忆里他半是熟悉的人跪在地上,怒不可遏。在那个人旁边,同样还狼狈地被长刀押在颈侧跪着好几人,其中之一是这世界话本里的主角。
在这一瞬间,跟记忆中那些模糊的脸全部融合。
萧别鹤未说话,一旁牵着他的手的陆观宴先怒笑了:“嘴这么臭,给他洗洗。”
马上有下属提来半人高的一桶水,另一人分开萧长风的嘴,一瓢接一瓢往里面灌。
萧长风被灌得呛咳连连,肚子很快鼓起来,脸上和吼骂声都变得痛苦,而被陆观宴叫给他洗嘴的水才下了不足一半。
萧长风如今为人鱼肉,不能将陆观宴怎么样,所有的恼怒耻辱都发泄向了萧别鹤。
再次亲眼看见被他们害死的儿子却是站在他们对立面,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不是悔过和想办法挽回,口里断断续续呛出来的全是对萧别鹤的责骂。
陆观宴攥紧了萧别鹤的手心,笑容越发阴寒瘆人:“给他洗干净了,再来几个人一起给他好好洗。”
又六名下属提了三大桶清水过来,一瓢又一瓢的水接连迅速地往萧长风嘴里灌,萧长风的嘴再也没合拢过,下巴快被捏碎,很快的,四桶水全被灌进萧长风肚子里。
萧长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肚子一次次被灌得高隆起,大庭广众中一次次失禁,到最后,身下乃至整个周围都狼狈不堪。
好好的殿宇内,到处都散着一股味,萧长风狼狈耻辱地趴在地上一滩水痕中,嘴上一得空,朝萧别鹤狰狞地骂道:“萧别鹤,你这个畜生!”
陆观宴脸色很阴冷,站起来扬起宽袖遮住萧别鹤的视线,也将萧别鹤挡在自己的身后,弯下腰用自己的双手捂住了萧别鹤的耳朵。
陆观宴冷笑:“带去后殿,什么时候洗干净了再带过来,别污了朕的皇后的眼。”
萧长风在断续骂声中被拖走,脚下那片污泞地也很快被清洗干净,四处撒着新鲜花瓣,摆放着名贵的香薰,鸟雀送喜,丝竹悦耳。
陆观宴转过来,睥睨一切的高傲姿态,斜视剩余之人。
萧锦时神色不大好,这段时间对他的刺激太大,早没了一年多前那股纨绔气,整个人跪在地上木木的,从萧别鹤到来后起,视线就一直停在萧别鹤身上。
他倒是与别的俘虏都不同,在场的穆宏邈、穆云斐、萧长风和萧锦时当中,只有萧锦时看见萧别鹤的第一眼时,木木的脸上有露出过一会儿喜悦。
陆观宴又看往穆云斐。
这些人里,陆观宴最恨的当属穆云斐。
整个世间,陆观宴最嫉妒的,也是穆云斐。
穆云斐从小就能见到萧别鹤,只要想见,日日都能见到萧别鹤。
陆观宴却想了好多年,实在想到不行,也只敢像阴暗地里的老鼠那样,跑去千里之外的地方远远看一眼,不敢打扰惊动了萧别鹤。
陆观宴从前肖想的一切,穆云斐都唾手可得。可是他不但不珍惜,还跟别人一起,屡屡伤害这世间最美好的皎皎如月般萧别鹤。
陆观宴冷厉蓝瞳死死盯着朝他下跪的穆云斐,从未有过这般享受权力带来的力量,居高临下睥睨蝼蚁般吐出最冰冷凉薄的话:“朕不喜欢他,再断他一指。”
下属应令,按住已是只剩狼狈颓态的穆云斐,手起刀落,血溅出来,穆云斐也又一根手指落下。
空旷辉煌的殿宇,十指钻心之痛,穆云斐脸色惨白如灰,痛叫声惊落了飞过的鸟。
陆观宴斜睨着那个方向,冷冰冰一字一顿:“喂虎。”
陆观宴养的虎群被牵上来,几只身形庞大的老虎闻见血气扑上来,只有跑最快那只吃到了地上那口肉,意犹未尽,接着朝手上还在滴血的穆云斐扑去。
剩余虎群也跟着扑上去。
穆云斐惨白的脸色大变,慌乱地爬起来对抗扑上来要吃自己的老虎,上过战场、杀过敌、坐在过龙椅上主持朝政,如今失去一切手段,赤手与虎群对搏,起初还能防御得过来不入虎口,后面越来越力不从心,又两炷香的功夫,穆云斐在地上狼狈地躲爬,身上被咬到好几片血淋淋。
老虎们今日还没进食,见到新鲜的猎物尤其兴奋,渐渐也开始不满足穆云斐一个,朝相隔不远的其他几个俘虏扑去。
脖子上压着的刀被拿走,几个人都慌乱地闪躲、与老虎对搏。可是他们不管怎么跑,也跑不出为他们圈画的囚地。
穆宏邈自顾不暇,萧清渠不会武功,哭喊着到处跑,抓住哪个官差都哭着求救,求陆观宴救他。
耗尽力气的穆云斐被老虎扑在身上咬住脖子时,萧锦时及时过来,用力一击踢开了那只老虎的嘴,没让穆云斐当场被咬死。
另一边,鲜花美酒的高座宴席,堰国的百官和友国友人看着这场人与兽博弈的精彩表演,看得津津乐道。
陆观宴握住萧别鹤的手,一只手抱紧了萧别鹤的肩膀,俯身贴在萧别鹤耳边:“哥哥,我说过,你若是喜欢谁,我一定会杀了那人。我会让他痛苦地死去。”
萧别鹤朝下看了片刻就撇开脸,没有下面朝臣宾客看戏的激昂愉悦,神情也算得上镇静。
萧别鹤道:“我真的不喜欢他。”
陆观宴显然并不信,或者说相信了萧别鹤真的还没有找回记忆,才会看着自己这般残暴对待他曾经熟悉的人也无动于衷。邪笑了下,又问:“那哥哥觉得,这场戏好看吗?”
萧别鹤未语。
陆观宴没等来萧别鹤的回应,又笑了笑离开萧别鹤耳边,提高声音说道:“哥哥,这就是我说的要带你看的人,他们,都是伤害过你的人!”
几个俘虏都狼狈不堪,而那些老虎还生龙活虎。继续下去,只有一种结果就是他们今日都成为这些老虎的腹中餐。
陆观宴大发慈悲,抬了下手示意,负责饲养训练老虎的官差将扑食的恶虎全部牵了下去。其中有的嘴里还叼着一块肉,边走边咀嚼着。
几个俘虏终于得空喘息。
穆云斐被咬伤的地方最多,脖子和脸上血淋淋,双手都在滴血,衣裳也都是血,身上布料被撕咬得几乎没有完整的。
其余几人身上也各带着血,都已经精疲力尽,老虎这时被牵走,仿佛给了他们救命稻草。
穆宏邈咬着牙道:“萧别鹤,从前是朕有错,只要你还愿意回来,朕保证,往后一定重用你,不再让你受任何委屈!”
萧锦时也看着这边,他是几人里在跟恶虎搏斗中受伤最轻的,但身上也流了不少血,灰扑扑毁了半边容的脸上,眼睛里含着泪。
“哥,你回来吧!以前是我不好,对不起,哥,我以后一定不再欺负你了,你是我这世上最崇拜、最重要的人。”
穆云斐趴在地上,几乎动的力气都没有,破烂的衣衫上全是血,也看着他:“小鹤,是孤错了,孤真的很爱你,孤每天都很后悔伤害了你。”
萧清渠泪流满面朝陆观宴求救:“陛下,救救清渠吧!清渠好疼,清渠不想死!清渠想做您的人,清渠一定会好好服侍陛下!”
陆观宴道:“把他的舌头割了。”
萧清渠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不要啊陛下,饶过我吧,求求你饶过我,清渠真的什么都愿意为陛下做!”
手里拿刀的官差朝他走来,萧清渠见求陆观宴没用,又跪过来抓住官差的手求官差:“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什么都愿……”
舌头被割下,血溅地上,没说完的话永远卡在了嘴里。
萧清渠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痛得在地上打滚。
“穆云斐。”陆观宴扬起袖子站起,居高临下站在高台上,一步步走下来,走去到穆云斐身前,从官差手里拿过一把刀递向他。
“朕记得,旁边这个是你的太子妃?你既说你爱朕的皇后,与你有婚约的也是朕的皇后,为何却娶别人?你做的事有哪一件是对得起萧别鹤?”
穆云斐下意识戒备地往后退缩,说道:“孤已经将萧清渠休了。”
陆观宴讥讽地呵笑一声:“休了他,你就觉得你又能爱朕的皇后了?朕的皇后这样完美一个人,从前是被什么蛊惑,竟然能看上你?不过现在,萧别鹤已经不记得你了。”
穆云斐心想,萧别鹤从前也没看上过他。
正是因为萧别鹤看不上他,他心中执念太深,越是得不到萧别鹤就越要用尽手段得到、甚至滋生出毁掉的念头。做下了一些再也无法挽回之事。
如今这一切,都是他的报应,是他应得的。
穆云斐用力地转头,不信邪地又朝远处坐高台上的冷贵绝色的萧别鹤看去。
那张脸、那双眼睛,似与过去穆云斐记忆中的没什么两样,但又好像有些不一样,与他们之间如隔千万里霜雾,疏离陌生得让穆云斐心脏抽痛。
萧别鹤,好像真的把他们都忘了。
陆观宴邪笑:“杀了你曾经的太子妃,朕今日不杀你,如何?”
穆云斐看向递到自己面前的刀,迟迟没有动作。
陆观宴笑一声,又转去嘴里正吐着血的萧清渠。
“你,过来杀了穆云斐,朕今日不杀你。”
萧清渠上一刻还痛苦疼痛的脸上,下一刻闪过一丝光芒,连忙点头,跪爬过去双手接住陆观宴手里的刀。
萧清渠站起来,手里握住长刀朝穆云斐靠近,面露狠色和求生的欲望,等走到最近时,抬起双手从上往下决然地落下,刺进一身血痕的穆云斐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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