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小疯子想起与美人第一次见的时候,也是一个冬天。
那一年陆观宴的娘被当做妖妃烧死,族人全部被堰国皇帝端了,因为巫夷族人预言出——将来堰皇会亡国给有奇才相助的梁国。
堰国皇帝也没有放过他这个妖妃生的妖祟,派人四处抓跑了的妖祟三皇子。巫夷族人都有着一双蓝色异瞳,所以不难找。
小陆观宴一路逃跑,没有方向,只知道跑,跑到了边境与梁国临近、交战的地方。
那日是小美人战神巡岗,十岁的萧别鹤身穿银白战甲手握长剑,已经颇有一番小将军的气势。看到了倒地耗尽力气的异瞳小妖物,却没有上报上去,偷偷给他喂了些温水,还给他流血的地方包扎止血上了药。小妖物醒来时,小美人坐在他的身边,黑夜里两人面前生着一簇篝火,小美人一言不发,将一只烤熟的香喷喷的兔子递到他面前。
两日没进食饥肠辘辘的小妖物一把夺过面前的烤兔子。
不知是不是冬天的缘故,小美人身上气息冷冰冰的,一句话都没跟他说过。
小妖怪也什么话都没说,样子比小美人还冷,像只不被驯服的野兽,大口吞咽着肉。仿佛吃的不是一只烤熟了的热乎乎的兔子,而是在生食什么仇人的血肉。
吃完肉,小妖物就趁着美人不注意逃跑了。
后来陆观宴还是被堰国皇帝抓住了,只是巫夷族被灭族,陆观宴是世上最后一个拥有预言能力的人,一个才八岁的小少年对堰国皇帝来说毫无威胁,便没杀他,而是将他关在十八重监禁的地牢里,用尽各种酷刑折磨,企图驯化他、为自己预言,从这个世上最后一个巫夷族血脉的妖物口中听出他才是‘能一统天下列国的真龙天子’这样的话。
尽管,那也是他的亲血肉。
只是,一只野兽,又怎么能被仇人驯服。
陆观宴被关了两年,人人都可折磨他,两年后有一天小妖物趁当天监守的一个狱卒打瞌睡,拧断了他的脖子,拿走钥匙越了狱,并杀了整个地牢所有的狱卒,潜入到皇宫里捅了正在与妃嫔欢爱的老皇帝几刀,捅死了那个他母妃被赐火刑时往他母妃脸上吐口水、和在地牢里拿针扎他手指头的妃嫔。老皇帝命大,御卫和太医来的快没死成,但也被陆观宴砍断弄成了太监。
小妖物一不做二不休,既然逃出来了,那天根本没想过要活着,只想将天底下欺辱过他的人全部杀掉,皇帝七个儿子被他弄死四个,另外两个也一个瞎了眼,一个断了一臂,满后宫的嫔妃和上谏过让堰皇处死妖妃和他这个妖物的朝臣死了一半,最后又放一把火烧了堰国皇宫。
真正的血流千里,堰国所有人的不眠之夜。
从那之后,堰国三皇子再被人提起时便从小妖物变成了小疯子。
突然又想吃烤兔子了。
小疯子这些年抓过不少只野兔,却都没有那天美人烤给他的好吃。
天色将亮,淋了一晚大雪的小疯子快变成雪人,站起来又抖了抖雪,喝了酒坛里最后一口桃花酿,跳下屋檐去抓兔子。
兔子都冬眠了,陆观宴找了许久,总算抓住两只。
天亮时,雪也停了,陆观宴烤好了兔子,还煮了白粥,又往美人休息的房间放了几件干净的新衣裳。
第15章 错事
萧别鹤在对方离开后便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从小习惯警惕的人,性命完全被掌握在一个敌人手中,反倒睡得很好,整个人前所未有过的放松。
少年再进来时萧别鹤已经醒了,待少年又离开,萧别鹤才睁开眼,拿过桌子上新放的衣裳。
萧别鹤刚换好衣裳不一会儿,对方再次推门进来。
“哥哥。”少年径直朝他而来,笑容干净清朗,与昨夜的截然不同,“我伺候哥哥洗漱,我还煮了粥,哥哥吃点?然后我再给哥哥上一次药,哥哥的伤不能耽搁。”
萧别鹤没说话,看向少年一眼,接着已经被抱起来。
从没与人这么亲近过的萧别鹤下意识想抗拒,少年一脸笑意,却是将他抱得更紧。
洗漱好,陆观宴抱起美人到盛好粥和放着烤兔肉的桌子前坐下,粥和烤肉都还是热乎的。陆观宴摸到美人的手还是有些凉,又多拿了一件厚衣裳给美人披上。
少年一脸殷勤,像昨日傍晚第一次见时那样,蹲跪在萧别鹤身边仰起脸,“哥哥,你尝尝?”
萧别鹤没推脱,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近唇边,张口吃掉。
小疯子紧张的心松下来,又道:“哥哥,再尝尝我烤的肉?”
萧别鹤看向一旁的烤兔子,这个季节想捕捉到猎物不是件容易的事,问,“你清早去抓兔子了?”
美人还愿意主动跟他说话,小疯子很欣喜,不敢表现得太浮夸怕吓到美人,压制着嘴角道:“对啊,哥哥快尝尝?”
萧别鹤在少年满目期待和紧张的注视下,又撕下一块烤肉,放进口中。
虽然萧别鹤不知道他紧张什么。
如今自己短时间内内力全失,双腿再无法行动,要有危机感也该是自己。
从十五岁那年萧别鹤双腿第一次落下病疾开始,这几年一到冬天,萧别鹤最怕的就是这双腿以后再也无法站起来。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萧别鹤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过,反倒像心里压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卸下来,以后都不用再担惊受怕,有些轻松。
萧别鹤吃好了,放下碗筷。明明是准备了两个人的早饭,少年面前的一点没动,全程在看着他。
萧别鹤如今人在对方手中,是认命,也是在逃避自己的身份,等着对方接下来要做什么。
萧别鹤心想,他如果死了,就是完完全全的、真的解脱了。
刚才还好好的少年,突然变得有点委屈,“哥哥,是不是不好吃?”
萧别鹤意外他的反应,否认,“没有,我吃好了。”
少年半信半疑,依旧不太高兴,“真的不难吃吗?”
萧别鹤摇头。
陆观宴又拿湿帕子给他擦了擦手,是用热水泡过的,碰在萧别鹤体温冰凉的手上,暖暖的。接着,陆观宴又抱起他放到床上。
少年道:“哥哥,上药。”
萧别鹤没有动,由着对方再解开他的衣裳,看着少年。
冰凉的药膏带着清香轻轻抹在伤口上,萧别鹤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收回视线,略显冷淡的声音问:“不杀我吗?”
小疯子小心翼翼涂抹着药的手一滞。
接着,抬头向萧别鹤笑:“哥哥人在我手里,自然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萧别鹤没再说话,小疯子也默不作声,重新小心地给美人上着药。萧别鹤昏倒时他不敢脱光萧别鹤的衣裳,此时美人神智清醒着,刚才也没抗拒他,陆观宴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到美人一身洁白衣裳下的样子。
遍体鳞伤。
怪不得昨日竟直接晕倒了,醒来就内力全失,被他这样对待也没法反抗他。
陆观宴又心疼又恨,思绪回笼时,意识到刚才没控制住力气用重了,顿时又对自己懊恼无比,一抬头,却见美人神色平静如旧。
小疯子将手上力度放到最轻,与此同时难过的情绪控制不住全涌上来,泪水在幽蓝双瞳和泛红的眼眶里打转。
萧别鹤:?
又怎么了?
萧别鹤没问,只拿衣裳往自己身上其余地方盖了盖。
原本一边哭一边上着药的少年见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止住了眼泪,问:“哥哥是冷吗?”
没等萧别鹤回答,又主动帮萧别鹤把衣裳往身上披了几件,自己先道:“我再快一点,抱歉,哥哥。”
萧别鹤心中也一愣,对方的反应是他没想到的。
明明前几日还说着是敌人,昨夜还要对他……
虽然萧别鹤记不起,他是何时何事得罪过对方。
萧别鹤觉得,眼前的少年,或者说是此刻的,与传言中那个堰国的疯子三皇子很不一样。
对方果然动作加快了很多,力度却一直很轻柔,除了一开始哭着时的那一下。萧别鹤还没想明白,上半身所有伤口已经上完了药,少年把从他身上脱下的衣裳一件件拿起来重新给他穿上、系好。
对方起身,却并未从他身前离去,眼睛还有些湿,又要脱他的裤子。
萧别鹤惊了一下,下意识按住他的手。跟少年对视上时,意识到不妥,又将手从对方的手上松开,但是想起对方昨晚的话,萧别鹤不想,此时他身体比昨晚恢复很多,也再做不到昨夜将死时的慷慨,刚一松开手,对方的手再度往前,萧别鹤再次护住腰间,神情罕见的有些无措。
陆观宴难得在清冷冷静的美人脸上看到别的神色,一时间有些兴奋,拿开萧别鹤挡在腰间的手,俯身往前,露出两颗獠牙尖笑道:“哥哥,不要反抗我,你现在的身体,反抗不了我的。”
萧别鹤再度一愣,看着贴上来的人,心里也清楚对方所说的,他反抗不掉。
对方昨晚没对他下手,是要……
突然,萧别鹤再次顿住。
对方给他留了条里裤,没有继续脱,也没多碰不该碰的,抱起他瘫痪掉的双腿放在怀中,挽起贴身的一层衣裳布料掀上去,又拿出另一盒药膏打开,药草的清香再次扑入鼻,挖出许多药敷在他的腿上,给他揉起了腿。
过了许久,萧别鹤心情的紧张感快要散去,少年还在给他揉着腿,神色耐心,脸上没有一丝哀怨。
萧别鹤的腿刚瘫痪不久,只是不能再受自己控制动弹,却还有知觉,很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痛,仿佛千斤重的玄铁在上面碾压、被无数根针穿透的痛。
此时,却感觉不再那么痛,药膏的不断揉触在腿上变得暖暖的,少年的手,也暖暖的。
萧别鹤缓缓抬头,怔愣地看向他。
陆观宴注意到他的视线,也看过来,说道:“哥哥的腿很漂亮,不能坏。哥哥,以后我每天给你揉腿好不好?”
萧别鹤长长的眼睫颤了下,没答,收回视线。
他的腿坏了,以后才更方便控制他,少年身手不凡,即便他内力恢复,没了双腿,也不再是对手。
没了双腿,梁国便也再没了这个少将军,战场上不需要一个站不起来的人,也不会再有将士信服于他。
为什么,还要给他治腿?
萧别鹤不知对方揉了多久,原本敷在双腿上厚厚的一层药差不多快被吸收完,双腿火热热的,还是很痛,却不再完全是痛,少了点被冰锥刺穿骨头之感。
陆观宴松开怀里的双腿,小心翼翼放进被褥里,用厚厚的褥子包好,生怕空气里的寒气再伤到美人的腿,也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伤到美人。
那双异瞳再次看往美人的脸,却无论如何,眼睛和双脚都无法离开,陆观宴认识到,他对美人的欲望,每多看一眼就更增几分,怎么都无法消减,压不下去。
尽管陆观宴心中知道美人如今的状态多差,经不起他哪怕一丁点的折腾。
美人会受更多伤的。
还会厌恶他。
小疯子不想要美人讨厌他,希望以后美人也都还愿意跟他说话、搭理他。
至少不要太讨厌。
但是陆观宴还是控制不住。
陆观宴站起来,又朝床上贴近,再次俯身压下去,双手从后面穿过握起床上人的腰和后脑将人抱起来,凑往美人的脸上,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贴得都更近,陆观宴看着美人眼眸中放大的抗拒,贴上去,吻住了美人的唇。
原本动作挣扎的美人彻底安静下来,不可置信睁大双眼,双手都被陆观宴握住,被压住的身体僵直。
却轮到陆观宴怎么都静不下来,心中乱嗡嗡,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中炸开,慌张极了。
他好像做错事了。
他太鲁莽了,这下哥哥不会原谅他了。
哥哥经常与堰国打仗,他是堰国的人,哥哥早就知道他是谁,心里一定是厌恶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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