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后来官员们发现,他们的新陛下每天比他们还盼着下早朝,只要做好本职的事,不冲撞陛下,新陛下就不会找他们麻烦。
似乎也并不算糟糕。
春季多地质灾害,皇城外远处有一处地方山体崩塌,附近几个村落都遭了殃,新帝也是以身作则亲自前去解决。
百姓的问题上奏到陆观宴这里,不复杂的,基本三天内就能得到解决,复杂的,也至多不出一个月。
陆观宴从外面回来时,折了一枝桃花插在萧别鹤睡觉的床边花瓶里,趴在萧别鹤的床前,握着萧别鹤的手托住自己的脸。
“哥哥,花都开了,你睁开眼看看好不好?”
陆观宴日复一日的守着萧别鹤喃喃自语,“他们说我是暴君,我不太会做皇帝,哥哥,你醒来帮帮我好不好?”
……
萧别鹤深困在无边的黑暗中。
醒不来,走不掉,看不见自己和周围的一切的样子。有道力量指引着他前走,却又好像有什么桎梏在后面想要用力拉住他,不放他走。
无尽的时间长河里,萧别鹤感到自己在这里被囚了很久,脑海中一遍遍放映着他生前所经历的事、受的伤,以及,他之所以一生百般不顺背后真正的原因。
话本的完整剧情走向在萧别鹤脑中放了无数遍,之所以世人皆不喜他、伤害他,是因为一切都是早就拟定好的剧本,他是天之骄子沦落下场凄惨的早死配角,无人不爱的主角萧清渠的对照组。
陆观宴是话本里最大的反派,杀人如麻,嗜血如命,搅得整个天下列国鸡犬不宁,却因为同样喜欢上主角萧清渠,甘愿把命给萧清渠,最后死于萧清渠手中。
就在萧别鹤以为自己会一直被困在这样的黑暗中和回忆里时,眼前出现一个透着微光的虚影。
那个虚影跟他说话:“按理你确实命数已尽,但是有一个人,不顾天道自然法则,拼了命闯入鬼门关强行将你抢了回去,治愈了你的肉/身,所以,你将还有一段光阴可度。”
眼前仍在放映着萧别鹤大雪中罚跪的画面,被抽鞭子的画面,被他母亲寒冷冬天推进水面结着薄冰的湖里、每每看他眼神仿佛他多么十恶不赦的画面。
一起长大的太子未婚夫想掌控他、又因为害怕无法掌控他而要杀他,君主步步为营给他设计通往死亡的圈套。
萧别鹤如今只是被困在这方黑暗天地中的一缕灵魂,仍感觉心口位置仿佛在隐隐抽痛。
画面很清晰,清晰到萧别鹤感觉自己这些天在一遍遍的重新经历。那些鞭子、恶语,无时无刻不像在重新落往他的身上,他看见自己死了一次又一次,看见他死时,那些人的开怀,松气,终于解决掉了一个麻烦。
“遗忘吧。”
那个声音道:“都忘了吧,忘掉,你就可以重新回去了,开始你新的生活。”
清晰的画面逐渐变淡,像蚕丝一丝一缕从萧别鹤脑中抽离出去,再被黑暗击碎。
萧别鹤想起什么,“一定要遗忘吗?”
那个沉重的声音道:“你还想留住那些令你伤痛的过往吗?你的心太软了,只有全部忘掉,你才能真正的淡然、放下,去追寻你自己的快乐。”
记忆一丝丝被抽离,萧别鹤想到那个为他豁命的少年。
“他也要遗忘吗?”
声音道:“按命理定数,那个人的心最后并不属于你。你可以赌,但是赌输了,你要再被伤痛一次,到时对你便是真正的万劫不复。你要再重蹈一次吗?”
萧别鹤沉默犹豫住。
声音犹如上帝,指引着他:“遗忘吧,一切让你徒增烦恼的旧人旧事都忘了吧,去开始你新的人生,做一个善良却淡漠的人,往后一切只以你自己为重。”
萧别鹤还在犹豫,挣扎,伸出手,想要抓住流走的记忆。
声音继续引导:“你的时间并不多了,你该知道,如今你二人的命数被绑在一起,他死在那人手中时,就也是你命尽之时。好好珍惜吧,去做你的闲云野鹤,最后再看一看你眼中的世界,这一次,只为你自己而活!”
漫长的时间,所有一切彻底被从萧别鹤脑中抽走。
黑暗中,那些一次次伤害他的画面再也不见。
雪白纯净的灵魂站在黑暗中,透着些许茫然。
仿佛听见,有个陌生的少年的声音,在一声声呼唤他。
……
三个月前,莫桑被太子处杖刑后逐出梁国京城,一直怀恨在心,养了一段时间伤能重新站起来后,去投奔了梁国的敌国之一——安国。
莫桑手里掌控着梁国不少机密,人又有野心有手段,更会溜须拍马哄人开心,深得安国国君赏识,很快从一个九品小官一飞冲天坐到了国师的位置。
而这段时间的梁国,自少将军死后,皇帝头疾越发严重,到后来早朝都是由太子代上。
往日人前温润如玉的太子,百官面前越发的喜怒无常。
穆云斐看着手里官员上奏上来的奏折,突然,脸上一怒站起来将折子砸到那位官员头上。“没用,连个蝗灾都处理不好!”
被砸的官员弯腰战战兢兢捡起奏折低下头,其他百官也是一言不敢发,大气不敢出。
穆宏邈身体每愈况下,头疾越发严重,近日睡时多,醒时少,将朝政之事全权交给了穆云斐处理。
安国向梁国开战,战争迫在眉睫。
穆云斐拿起昨晚拟好经由他父皇过目盖过玺印的诏书,居高临下站起,目光找到朝堂上的萧长风。
“镇国将军,父皇命令你明日带兵与安国这一战,有把握吧?”诏书被太监接下去递到萧长风手上,穆云斐道。
萧长风俯首,“臣必当全力而为,为陛下打胜这一仗!”
“好,散朝!”穆云斐一甩袖袍从朝堂上离去,剩一殿的冷气压未散,留殿上百官面面相觑心中忐忑。
穆云斐回到东宫中,萧别鹤的尸首始终未找到,替身终究是替身。
穆云斐这段时间又搜罗了更多的替身,却无一有萧别鹤的半分神韵,最后将他们全部送了出去,下令萧清渠也禁止再出入东宫。
他从前以为,足够像就能代替,直到永远地失去后发现,天上月跟地上沙,是永远没办法相似的。
而萧别鹤,真的死了,再也回不来了。
他亲手害死的。
他原本还可以有机会,哪怕是用强制,得到萧别鹤,把萧别鹤锁起来,得不到心,就先得到身,其他的都可以慢慢来。
可是他亲手在最后逼死了萧别鹤。
他再也没有任何机会了。
穆云斐酗酒成瘾,再次将自己喝得烂醉。迷迷糊糊之中,仿佛看见了萧别鹤。他每天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才能短暂见到萧别鹤。
……
萧长风距上次受伤休养了一年,隔了一年才再次上战场。
这一战,输得很彻底,连损失了五座城,手底下将士更是死伤无数。
敌军嘲讽他,“大将军,这是死了儿子还没缓过来啊?你跟你的儿子真是相差远了!”
“安帝让在下转告,多谢梁国大将军拱手相送的城池,若是也想向安国投诚另觅明主,我们陛下很欢迎,哈哈哈哈!”
萧长风气红了眼睛,咬住牙,硬生生将涌上喉咙的一股腥血咽下去。
吼向手底下将士:“打啊,一个个萎靡不振的想干什么?”
这一战以惨败告终,梁国率了十万将士,遭到敌方埋伏,损失掉一大半,无力再应对接下来的战局,再战下去也只可能会惨败,送信回到朝廷。
当今主持朝政的是穆云斐,军信送到穆云斐手上时,穆云斐看着书信,险些将纸张捏碎。
“废物,简直是给将军这个称呼蒙羞!”
穆云斐将战局转告给穆宏邈,请命又多调出十万将士亲征。
这一战,仍是惨败,梁国太子穆云斐被安国擒拿。
已是安国国师的莫桑骑在马上,拿长枪枪杆挑向被五花大绑按跪在地上的穆云斐的下巴。“好久不见啊,太子殿下。”
……
堰国皇宫。
四处被陆观宴下令移种满了桃花,每条道路旁都开满了桃花。
黄梅时节,气温日渐升暖。
床上躺着的人,依旧安安静静,冷冷清清。
陆观宴捧着人的手,日复一日地轻声呢喃:“哥哥,你快醒醒吧,你已经睡了四个月了。”
“再不醒来,桃花就要谢了,你就只能等到明年再看了。”
“哥哥,你就睁开眼看看我吧,最近骂我是暴君的人又少了,我快学会怎么做皇帝了。”
少年帝王穿着一身鲜红常服,蹲在萧别鹤床边,握起萧别鹤的手轻轻柔情抚摸着,喋喋不休。
床上四个月没醒来过的人,经历过心跳停止再重新被召回魂魄的白玉美人,长睫颤了一下,缓缓睁开眼。
陆观宴一喜,惊喜坏了,险些跳起来,“哥哥,你醒来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第34章 邪念
陆观宴对着美人,心情激动到无法言说,那双幽蓝的异瞳更加湛蓝,亮亮的,就差当即把萧别鹤抱起来转几个圈。
如果不是萧别鹤的身体不允许,陆观宴真能忍不住做出来。
想起两人之间的身份,尤其萧别鹤的身份,小疯子那双闪烁炽烈的异瞳柔缓了一下,心中几许忐忑。
萧别鹤活过来了,醒了。
那么,他以后是绝对不会放萧别鹤走的。
这一次,无论萧别鹤说什么,怎么选择,他都一定一定,不会再放萧别鹤走了。
陆观宴想好了,他要建个大宫殿,或者在皇宫外建个地方,永远永远地、把萧别鹤关起来,再也不让他从自己眼前走掉了!
可是……萧别鹤好像不喜欢他。
萧别鹤不可能喜欢他的,没有人会喜欢一个他这样的疯子,尤其他以前还趁人之危、对萧别鹤做过那些下流的事,萧别鹤心里一定很讨厌他。
陆观宴知道,萧别鹤向往自由,不可能会愿意被他关起来。
一定会厌恶他的。
陆观宴安慰自己,没关系,就算萧别鹤讨厌他,他也不会将萧别鹤放走了。
他会一生一世、生生世世,囚住这只干净纯圣的漂亮鸟儿,谁都无法再将他和萧别鹤分开!
陆观宴紧紧握住他的手,怕床上的人跑了,缓缓贴身往下,朝萧别鹤身上俯下去。
床上的人眼神有点迷茫,对压过来的少年下意识要闪躲,但因为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掌控,最后,无措地睁了睁眼看向对方那张脸。
蓝瞳卷发,张扬妖冶的脸很有个人特色,笑时微微露出两颗尖锐的獠牙尖,看起来……很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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