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他试了无数次了,这一个月里都在拿自己试,会比较痛,不过几乎没失误过。
陆观宴特意去请教了月隐,说,痛是对的,并且用在伤者腿上,会比他更痛万倍,想重新站起来,治疗过程中的痛苦只会远高于从前。
当然,他也可以继续用先前的方法,只是时间上,可能要坚持个十年八年,才能重新好起来了。
陆观宴想让萧别鹤尽快的完完全全地好起来,包括那双腿。他知道,萧别鹤自己也一定是想要站起来的。
只是,他同样很害怕萧别鹤痛。
针扎在他自己的腿上,刺透骨髓的感觉,就已经很痛了。这痛感,不亚于被捅了一刀。陆观宴想象不出,比这更痛万倍,是什么滋味。更想象不出,萧别鹤从前过的都是什么样的生活,如今正在煎熬着的,又是如何的痛楚。
陆观宴想到这些,恨不得放下所有理智和事务,现在就快马去到梁国,将萧长风的腿砍下来。
但是他还不能,他要照顾他的哥哥,还有一堆国家的事等着他做,他现在一走,本来就不稳的朝局必然马上乱下来,等他再回来时,更坐不稳这个位置了。他的哥哥也会有危险。
陆观宴心想,等将来那天,他抓到萧长风时,一定要将他的腿打断,骨头敲碎,叫人给他治疗,治好了后,再敲碎,再治,如此往复。让他也尝尝这样的痛苦,和没有腿的滋味,他要让萧长风生不如死!
陆观宴收拾好银针,手捧着针袋,有点不安地向萧别鹤走过来。
“哥哥,我找到了一个能更快治好哥哥的腿的办法,最短半年,最多一两年。不过……会很痛很痛,比哥哥现在的腿痛更痛万倍。哥哥愿意试试吗?”
萧别鹤浅浅的眸子几乎一亮。
他竟然真还能站起来?
虽然不知自己的腿为何伤这么重,不过,他感知得出来,必定是经年累月造成的,非一时之疾,更不可能轻易能治得好,萧别鹤以为,他一辈子就要这样了。
萧别鹤点头,“嗯。”
陆观宴又走近了一点,停在萧别鹤面前,没有下一步动作。
美人没什么犹豫,倒是陆观宴那双异瞳,不安,颤抖。
“会很痛的,哥哥,你愿意吗?你若是怕痛,我们还用之前的方法,也是可以的,不过,会慢一些,可能要十年。”
十年……萧别鹤想了下,听到过前面的一年半载,再对比十年,萧别鹤觉得太漫长了。
他如今模样,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十年,是他一半的前半生了。
十年,能做很多事,可以去很多地方,是正当年轻气盛的时候。
萧别鹤道:“我能忍痛,我想尽快站起来。”
陆观宴还有点犹豫。
“哥哥,你愿意相信我吗?”
萧别鹤轻笑,看往少年的眼睛。“嗯,相信。”
陆观宴缓缓蹲下,捧起萧别鹤的双腿。
他在自己身上试了无数遍,也心里演练了无数遍。所以,虽然在医术方面还不算精通,针法却很准,手也很稳。
陆观宴知道会痛,美人的腿本就重伤着,针刺进去只会更痛无数倍,因此,每一针扎进去的动作都小心翼翼,也很紧张。
萧别鹤是很能忍痛。
但这种感觉实在太痛,像是腿上的骨头被撬开,疼痛是渗进骨髓的。前两针下去,萧别鹤已经有点颤抖,额间直冒冷汗。
陆观宴慌乱地停住,想要来抱他。
萧别鹤道:“我没事,你继续。”
陆观宴又小心翼翼地继续。
试过无数次的针法,看着美人这么痛,明知不会出错,这一刻,也生怕自己哪怕扎错了一下、深度不够或是过了,让美人忍受多余的痛苦,心跟萧别鹤一起煎熬着。
陆观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误打误撞做成功了那个契约灵魂的禁术的原因。陆观宴觉得,他仿佛能感受到萧别鹤的痛。萧别鹤此时很痛苦,他的心也跟着抽痛着,全身的骨头仿佛都在被刺痛。
只是,他只能感受,无法帮萧别鹤分担痛楚,陆观宴知道,萧别鹤承受的,远比自己感受到的,还有萧别鹤表露出来的,要痛多了。
陆观宴是见过萧别鹤有多能忍的。
扎到第二十六针的时候,美人脸色已经接近惨白,冷汗浸湿了鬓角的发丝,双目闭合紧蹙,那张薄唇没有一丝颜色。
陆观宴没忍住停下动作,心疼地抱紧萧别鹤,轻轻吻了吻美人的唇。
萧别鹤问:“还有多少针?”
一共四十九针,陆观宴如实道:“二十三针。”
萧别鹤:“继续。”
忍受痛苦的是萧别鹤,陆观宴却感觉度时如年,煎熬极了。
最后四十九针全部扎进对应位置时,萧别鹤几乎昏死过去,躺在他怀中不省人事。
但是陆观宴看过无数医书,他知道,银针还留在各处穴位中,萧别鹤不会昏过去,只会更疼痛。
陆观宴轻轻吻着萧别鹤的唇角,给美人擦掉汗和抚平弄乱的发丝,说道:“哥哥,还要两刻钟才能取出来,哥哥再坚持两刻钟。”
萧别鹤失力地点一下头。
陆观宴心想,他一定、一定要让萧长风尝尝萧别鹤承受的。
还有萧别鹤的那个未婚夫。让他也一起尝尝。
四十九枚银针全部取出来的一刻,萧别鹤耗尽力气,昏睡了过去,一直睡到了深夜才醒。
陆观宴心里想的都是萧别鹤,今日一整天没出去,堆积了一桌子的奏折,也没看进去几本,看着美人的睡颜,最后,没忍住放下奏折,到床上抱住了昏睡中的美人。
萧别鹤手脚冰凉,身上体温也不高,即便天气已经很热,因为身体的原因,依旧有点畏冷,睡觉要盖上一层薄衾。
陆观宴每次抱住身上清凉的美人,也总是能降下气候的燥热,感到特别舒服。
当然,也有可能,是变得更燥热。
但是也因为美人怕冷,陆观宴发现,萧别鹤似乎并不太抗拒被他抱着。
因为太痛,萧别鹤即使昏睡中,身体仍有些紧绷的颤抖,感受到安全舒适的热源,渐渐舒展放松开自己,更平稳地睡去。
萧别鹤睁眼时,天黑透了,宫殿大大的寝殿内,仅床边远处还点了一盏光泽暗淡的灯,光线不亮,仅能视物。
他的身旁,趴了个少年,一只手在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其中一只手。
那双眼睛,睁开着,担忧地看着他的脸,见他睡醒了,变得有所放松。
陆观宴紧张地捏住他的手心,“哥哥,你感觉怎么样?”
萧别鹤道:“好多了。”
陆观宴依旧担心,“还会特别痛吗?”
萧别鹤轻轻一笑,摇头。
陆观宴这下放心一点了,从美人身边起来,“哥哥睡好了吗?饿吗?”
从给萧别鹤治腿的银针取出来后,萧别鹤就一直在睡,中午饭都没吃。
陆观宴也没吃。
陆观宴传人送来晚膳,还有药。
用了晚膳,喝了药。
萧别鹤看到一旁书桌上还堆积成小山的奏折,就知道这个皇帝陛下,今晚又不能好好睡觉了。
萧别鹤笑他,“没好好看奏折?”
陆观宴脸色一变,有点羞涩撇嘴,“哥哥,你太坏了。”
说完,贴上来,捧住萧别鹤的脸,再一次将萧别鹤从内到外、深深地吻了一遍。
萧别鹤觉得,他才坏。
不过,再接着,萧别鹤果然看见,一旁书桌前,他那爱人忙忙碌碌、一边暴躁扯着自己头发、一边批注奏折的样子。
而剩下的折子,依旧有很多,看起来可以让他这个爱人今夜都不睡觉了。
“小宴。”
萧别鹤叫他。
少年帝王即便很忙碌,干活干得整个心情非常不好,一听见美人叫他,所有不好的表情马上全部消失不见,笑盈盈起身向萧别鹤走来,“哥哥,什么事?”
萧别鹤问:“你相信我吗?”
陆观宴不知道美人为何这么问,但脱口而出:“当然相信!”
萧别鹤:“那你,需要我帮你批注一点奏折吗?你可以告诉我怎么做,我帮你分担一点,你能早点结束。”
陆观宴摇头,“不,不用了。”
说完,马上补充,“我不是不相信哥哥!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能做完的,不劳烦哥哥!”
萧别鹤知道他能做完,只是,“你今晚不想睡了?人不能不睡觉的。”
陆观宴确实不打算睡了。
他要做个合格的皇帝,今天的政务不能拖到明天,而且是他自己白日里一直在看美人,都是他应得的。
他不会让萧别鹤替他劳累的。
却见萧别鹤一向柔和的眸子里,神色黯淡下去。“我们不是爱人吗?”
陆观宴的心一揪。
他的美人哥哥好温柔。
他是真的相信他的美人哥哥的,无论能力,还是其他。
陆观宴觉得,萧别鹤比他适合当皇帝多了,萧别鹤如果做皇帝,一定是个清冷又温柔、博爱天下的明君。
但是,陆观宴觉得,当皇帝太累了,还是不让美人当了。
陆观宴最后没忍住美人的温柔诱惑,点头了。
陆观宴心想,就这一次,以后他再也不会让萧别鹤因他受累了!
美人坐在身边,又帮他一起分担,陆观宴效率再次大大提高,距离明早起来上早朝,还有一个多时辰能睡。
陆观宴收拾好所有奏折,兴奋地将美人抱到床上,为又能继续抱着美人一起睡幸福着。
陆观宴又在美人的唇上啄了一下。
“哥哥,你真好。”
萧别鹤笑一下,对这样轻轻的吻还是比较能适应的,说道:“你才是真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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