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萧别鹤推了他一下,“你放开我吧。饭菜凉了,但还能吃,你回来了,我们就用膳吧。”
陆观宴惊愣愣的,“哥哥一直不吃……是在等我?”
萧别鹤轻嗯一声。
“哥哥没有讨厌我?”
“我现在的一切都是你的,为什么讨厌你?”萧别鹤道:“我知道你不容易,别让自己太累了。朝堂上的事若不能松懈,可以在我身上少花点时间,我身体有在变好了。”
也跑不掉的。萧别鹤心想。
陆观宴摇头,“不,不能少花时间,哥哥比他们都重要。”
萧别鹤就是他的全部,他为了萧别鹤才当这个皇帝,又为了萧别鹤才活下去的。陆观宴短短一会儿又变了脸,心情大落又大起,幸福得要冒泡泡,眸子弯弯满脸笑容道:“哥哥,我没受什么伤,一点小伤,有在上药了,谢谢哥哥不讨厌我。”
陆观宴心里有分寸,不会让自己出事的,为了萧别鹤,也绝不会让自己出事。
接下来里,陆观宴还是很忙。
处理掉了太多重臣,又要筛选人补上这些位置,还要是德才配位的,一边又要防止被他处理掉的人身边有人来报复行刺。夏涝季节,从前陆勋在位时经常不管不顾百姓死活,护河墙早就老化腐蚀被大水冲塌,好几处地方都受到洪水牵连,也要治理。
陆观宴觉得,这些琐事占据了太多他与美人哥哥相处的时间。
但是为了长远的大局,他不得不做这些。等他稳固住堰国的国局,就去将梁国搅碎,将萧长风,还有那个太子,老皇帝,都抓过来。
当着美人哥哥的面,好好折腾他们,让他们哭着,亲口向萧别鹤道歉,要让他们用自己的血每日写下一份对萧别鹤的忏悔书!
陆观宴谨记每个第七日,亲手给萧别鹤的双腿施针,每次小心又心痛,看着萧别鹤一次次痛到脸色苍白要昏过去时,自己心中也仿佛受了一次又一次重刑,一次次抱住萧别鹤轻吻。
更加想将那些人千刀万剐,收集世间所有最粗犷牢固的铐链和刑具,等他抓住了那些人,全部用上。
也更加,迫切地想要收集各种精致漂亮的链子,将萧别鹤锁起来,永远独自占有。
少年帝王依旧很忙,萧别鹤大多时候白天都见不到人,或者只有在上午时能见到对方在他身旁批注奏折,给他揉腿。
而下午,通常都要出去,有时深夜才回来。萧别鹤有好几次已经睡了,又被少年帝王给亲醒摸醒,然后被回来了的少年抱紧一起睡。
那次陆观宴没有罚两名宫人,让少女少男对陆观宴的看法有了轻微的改变,依旧很惧怕他,却不像以前那样怕到随时感觉要掉脑袋了。
对萧别鹤却是更加的热情,只要陆观宴不在,无时无刻不围着萧别鹤转,想要替萧别鹤做点事。萧别鹤喜静,也没什么需要他们做的,每天都要明确说过,两名少男少女才不甘不愿地退下去。
萧别鹤的腿,虽然还是无法动弹,但施了几次针和每天坚持喝药之后,渐渐有了更多知觉。
萧别鹤望着高高的宫墙和紧锁的一道道门,知道少年看他看得紧,但是心里忍不住一道念想越来越强烈,更加迫切地,想到外面看一看。
这一夜,萧别鹤深夜醒时,感到手上冰冰凉凉,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见缠绕在他双腕上、还有腰上,金色的精细链子。
看清楚后,萧别鹤闭紧上眼。
他知道这个小皇帝有时有点恶劣的小癖好,也用此平复自己心情。
却感觉到那些链子的触感越来越清晰、冰凉,忐忑地一夜未眠。
第46章 有愧
从上次梁国重金赎回太子、安国退军后,因为尝到梁国的好处,过没多久言而无信再次攻了过来。
但是梁国吃过一次大亏,已经将暴露给敌方的弱点陆陆续续整修,接下来的几战中,安国并没有一开始那么顺利。
但梁国也没占上风,两方胜败掺半。
梁国本就失了军心,又损失不少兵。况且对于以前的梁国来说,少将军在世时,他们可是有连续好几年没败过。即便没再完败,对梁国无论士兵、百姓、还是君王百官来说,也是一种莫大的打击。
更有周边其他数国家,从前碍于梁国少年成名天才少将军的威名不敢妄动,如今也暗中观察着,像只随时蓄势待发的猎狼,蠢蠢欲动,虎视眈眈。
梁国跼天促地,四面楚歌。
自从萧别鹤死后,萧锦时在将军府和京城里颓靡发疯了数日,之后又到外面游荡了几个月。萧长风起初找不到人,动用兵力大动干戈找儿子未免太夸张,让人知道也耻笑,一直没敢声张,后来屡次发生战争,将军府更是自顾不暇,没功夫再找仅剩的这一个儿子。
直到梁国战事还未停,京城传回来将军府三公子在外面当霸王的消息。
远在京城之外,萧锦时几乎成了除昔日少将军外另一个全梁国百姓人人皆知的人。
不同的是,萧锦时是因为多次打了人被送进官府,而出名的。
但每次弄清楚身份之后,官府又都不敢关押,更不敢处罚。镇国将军从他们每座城里征收银子的事都还被百姓和官府记着,生怕得罪了京城里的将军府,每次都很快将人放了出来,然后这小霸王又继续作乱,百姓和官府都没办法。
萧锦时不准任何人提起有关他大哥的一切,也不准人提天才这两个字。
萧别鹤这个名字,还有天才、少将军这些字眼,在民间,萧锦时这个霸王所到的每一处,几乎成为了禁字。
越是如此,百姓就越是要私底下藏着说,心中也越发对这个小霸王充满了恐惧。酒余茶后越是议论不断,止不住地要拿他与昔日的少将军做对比。
分明是一个将军府里走出来的。
怎的如此天差地别。
一个救民,护民,为民牺牲。
一个欺压百姓。
哦,不,将军府也早已经变了,不再是曾经的那个将军府了。
“还有现在的将军府,我听闻啊,那个镇国将军,又打了两场败仗,越来越不行了。不会过段时间,又要让我们家家户户上交银子吧?”
“对啊,少将军死后,梁国都快要变天了,我们快祷告祷告,希望少将军在天之灵,多保佑一下梁国吧,不然真没法活了!还有他那个弟弟,简直阴魂不散,千万不要再被他看到了!”
萧锦时穿堂过去,闯入百姓闲谈的庭院中,踢起地上竹扫帚折断,粗的竹棍那段握在手中,一棍子朝说话的那人腰脊上打去,顿时打断了棍子,将人打得趴倒在地上,痛得惨叫。
其他人也是慌了,连忙站起来四处逃窜,“救命啊,小霸王又打人了!快去报官,报官!”
“可是报官有什么用,前面人都报了那么多次了,衙门又不敢处置他!快跑吧!”
几个百姓跑了没几步,被小霸王追上去腿一横堵在门框堵住去路。
“小爷是不是说过,不准再提萧别鹤这个人?聋了?”
百姓求饶,“草民知错了,草民再也不敢了!”
萧锦时煞冷着脸色:“你们也配祈祷他的保佑?当初你们私传他的谣言的时候,怎么不记得他为你们做过的善事?他不会保佑你们的。”
萧锦时说完,脸色煞冷地在阴影下走出去,在百姓眼里,活像一个随时出没无处不在的人间恶鬼。
萧锦时走出去在外面,行走在烈日之下,没了树荫的遮挡,暴露在外面的身体被烈日蒸出淋漓的汗,霸王又来了的消息比本人行走速度传散的还快,家家户户紧锁上家门,整座城外面空无一人。
只有衙门的官兵。
被他打了的那人报了官,萧锦时再次被官兵抓了进去。
萧锦时藏都懒得藏,他天生性子火烈,直言不讳,“我爹是镇国将军,你能拿我怎么样?他们犯了错,小爷替我大哥惩治他们,有何问题?”
官府实在拿他没办法,关不敢关,罚不敢罚,况且,先前别的地方有一座城池里据说官府关了这个小霸王两天,被小霸王砸穿了墙跑了出去,还将想继续追捕他的府官打伤了,引起好一番动乱。
当地官府上下协商过后,决定往上报,看能不能报到皇帝那里,恳请皇帝出手,管一管这个人间霸王。
萧锦时游荡在外面,他听说梁国近几个月又有战争,是由他父亲主领的,据说还战败了好几次。
从前萧别鹤还活着时,萧锦时总是听到萧别鹤一次次又立了功名,那时他几次向他父亲请求,说,他也想上战场,他父亲都没有同意。
说他年纪太小了。
将军府上,有一个儿子上战场就够了,叫他在学院好好学习,多结交点朋友。
萧锦时天生不会结交朋友,性格一点就炸,更是争强好胜,做错了事也从来不会认错。因此,这么多年,虽然常常与贵家子弟一起在皇家学院里读书,却都独来独往,一个朋友都没有。
得罪过的倒是不少。
如今,梁国战局不佳,兵力紧缺,萧锦时觉得,他身为将军的儿子,萧别鹤死了,到他该上战场的时候了。
可是不知为何,从前一腔奋勇,认为有才能无处给他施展的萧锦时,如今却下意识的胆怯退缩了。这几个月里,突然开始不敢再期待上战场,怕一切真只是他的假象,撕破假象后的自己到时候会输得更加狼狈。
也不敢回将军府,不敢面对他的父亲,不敢面对所有人。
他的母亲,萧锦时不知道,怎么样了。
直到他离开将军府之前,他的母亲都没愿意见他。
以前,母亲只有对萧别鹤才会这样。
萧锦时如今万夫所指,才体会到,萧别鹤当初经历的是何等悲苦。
萧锦时这几个月才明白,他大哥萧别鹤,看似光鲜亮丽、扬名立万。君王想杀他,爹娘冷落他,未婚夫不信任他。百姓不需要时随意诟病他,需要了时死了还要将他挂嘴边、希望再保护他们。自己这个弟弟,劣性难改、妒火成疾,一次次的伤害他。
萧锦时想象不到,萧别鹤在最孤立无援的时候,都在想些什么?
是不是后悔生在这个地方、认识了他们?
昔日算不上富丽堂皇、但也各种装饰建造应有尽有的将军府,为了凑取救回太子的赎金能变卖的都变卖了,如今,除了夫人所住的栖霜院,其他皆是室如悬罄。
栖霜院里,半年多没走出来过的蒋絮儿,从前也很苗条,却很注重身形管理和保养,如今几乎瘦脱了相,没一点当初婀娜娉婷温婉美人的身影可言,那张原本紧致白嫩的鹅蛋脸上,更是爬上了许多痛苦留下的皱纹。
十八岁以前,蒋絮儿有一个很温暖的家,过着无忧无虑千金小姐的生活,容貌在当时也是艳惊一方的绝色美人,求娶爱慕着无数。那时,她还有一个彼时并不知道真面目的倾慕之人,两人谈好了婚嫁。
却在一场宫宴上,遭人算计,被萧长风给截胡了,她怀了萧长风的孩子,不得不嫁给萧长风。
蒋絮儿整个人心境就是在那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嫁给并不喜欢的人,被一辈子禁锢在这深院之中,还要生下不爱之人的孩子,对当时心情极度痛彻绝望的蒋絮儿来说,不如死了。
蒋絮儿确实在那段时间一次次的寻过死,但每一次都被拦下和及时救了过来,萧长风在那时生怕人出事派人十二时辰寸步不离的监守着蒋絮儿,在蒋絮儿的眼里,更是如同身处无边黑暗的牢笼,在那时候,生出了严重的郁证。
不愿意见人,也不愿意就医,从前与人说话都是温声温气的姑娘,有时甚至莫名的动手打人,像市井上泼妇一样疯了地厉声吼人,严重时候,出现幻觉。
蒋絮儿讨厌这个孩子,杀不掉自己,就想杀死肚子里的孩子,萧长风没收走她的发簪头饰,蒋絮儿趁看守的人稍不注意时,便拿簪子之类利器往肚子里的胚胎上捅,好几次将自己肚子捅得鲜血淋漓,蒋絮儿都被痛晕了。
但是胎儿命大,几次下来,都没有滑胎。
蒋絮儿也命大,一次次下来,还是又被救了过来。
萧长风对她的看护也更紧。
蒋絮儿的幻觉和幻听更严重了,常常睁眼看见一个血淋淋的胎儿站在她面前,对她说,娘,我好痛,娘,你为什么不要我。吓得蒋絮儿摔倒地上连连往后退,一会儿又更加想杀死这个血淋淋的胎儿,双手握着簪子往前面的空气乱捅,整个样子,生像一个疯子。
当蒋絮儿清醒过来一点时,看着自己满是伤痕的肚子,常常不可置信。她竟然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她从前连路边一只受伤的小猫小狗都要心疼地带回家请大夫给它们疗伤,院子里下人杀鸡都不敢看。竟然,要杀死自己的孩子!
蒋絮儿就这样在清醒与发病中度过了几个月,肚子里的胎儿越来越显怀,蒋絮儿越来越不安,恐惧,厌恶。
怕这个孩子生下来后、知道自己的母亲一次次想杀死他;更怕万一这个胎儿因为她的多次下杀手出现疾患、将来知道了都是他的母亲一手造成的。同时也厌恶,为什么要让她怀下这个孩子。
可是蒋絮儿从小受教的良好环境告诉她,哪有母亲会厌恶自己的孩子,她不该厌恶这个孩子。
一切都是她的劫难,孩子是无辜的。她身为母亲,至少,不应该将自己的不幸迁怒到孩子,更不应该亲手伤害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病得太重了,一次次眼前血淋淋被从肚子里生挖出来的胚胎的幻觉让她害怕,让蒋絮儿一次次的记起,她就是个无比恶毒的女人,她要杀了自己的孩子,她不配得到任何人的爱。
偏偏,她还又因为听见往日爱人娶妻的事,早产了,受过许多伤的胎儿早产三个月生下来,接生婆当时就说这个胎儿很虚弱,蒋絮儿那一刻,感觉自己又要病了,不敢去想这个孩子能不能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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