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神才无处可用,才干无可施展。
萧别鹤走出正堂,萧长风的声音从后面飘出来道:“去祠堂外跪着,好好反省!”
萧清渠朝萧长风和蒋絮儿欠了欠身,声音温温和和的,眉眼担心,替萧别鹤求情道:“父亲,母亲,大哥才刚回来,连身干净的衣裳都没来得及换,就不让大哥跪了吧?清渠愿意去祠堂前代替大哥向列祖列宗赔罪。”
蒋絮儿不安的杏眸从萧别鹤背后收回来,转移到萧清渠身上的时候,神色平缓了许多,打心底里信赖这个养子比信赖自己亲生的第一个儿子更要多。
长子是当时她迫于无奈怀下、又迫于无奈生下的,每次一想到萧别鹤,她就会想起自己被毁掉的人生,夜晚做的都是噩梦。如果当时没有怀下这个孩子、没有被人陷害与萧长风做那样的事,她嫁的该是她心心念念的赵郎。
如果赵郎当初娶的是她……赵郎一开始那么爱她,满口满心都是她,是不是……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娶别的妻、也不会纳妾了,她就能与赵郎幸福一辈子……
虽然这些年,尤其经过昨日之事后,蒋絮儿想开了。赵郎如今的夫人人老珠黄,蒋絮儿昨日特意去到宫宴上想再见一眼赵郎,多年不见,看到的那个赵郎却是变得丑陋极了,甚至令她恶心,再没有一点蒋絮儿心里那个人的影子。
她自己也是不复当年模样。尽管蒋絮儿每日注重保养,不让自己发脾气,看起来比其他同龄人要年轻许多,可脸上终究还是留下岁月的痕迹。
他们都回不去了!
萧清渠是她在最痛苦的那段时间,第一眼见到就让她心生欢喜的孩子。蒋絮儿那段时间状态非常不好,日夜以泪洗面,吃不下东西,也不愿意见人,每日就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屋子里、门窗都合上。
一日,她的窗户被一只毛球撞开,刚哭完的蒋絮儿往窗外看,看见一个非常可爱又有礼貌的孩子,白白净净,正对着她笑,一下子就笑进了蒋絮儿心里去。
蒋絮儿问他:“你是谁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可爱纯真,笑容甜美说道:“我是刘奶娘的儿子,我叫狗蛋。夫人,你好漂亮呀,夫人是不是心情不好?”
从那之后,蒋絮儿的状况就开始好转,她不喜欢自己的儿子,不想见到、更不关心自己生的儿子在何处、还有没有活着。却每天打开窗户,在窗户边等着小男孩来,渐渐的开始也愿意走出房门了,有时还能跟小男孩手牵着手、到将军府后花园里走一走。
一次蒋絮儿与男孩在清水边玩球,球掉进了水里,湖很深,怎么捞都捞不上来,里面的水却很清澈,水底有几条鱼都能数得过来。蒋絮儿觉得狗蛋这个名字不好听,是下人的名字,给男孩重新取了个名字,叫清渠,还在之后叫人买了一屋子的各式各样的球,等着之后每一天清渠来跟她玩。
有小清渠的每天陪伴,之后一年多里,蒋絮儿的病情好了许多,加上萧长风待她不错,开始不再抗拒将军府和萧长风,又怀下了与萧长风的第二个孩子。
这一次蒋絮儿没有再发病,听从医嘱好好养胎、好好吃饭和喝药,一直到临产前一个月,胎儿都养得非常好。突然的,那一天,蒋絮儿从下人口中听到得知,清渠的母亲刘奶娘染了恶疾去世了,也是那时才知道,刘奶娘原来就是给她养第一个儿子的奶娘。
蒋絮儿心疼清渠四岁没了亲娘,收养了清渠,男孩的爹不知是谁,一直没有姓,蒋絮儿与萧长风说了一声,萧长风见夫人愿意,自然什么都答应,给男孩冠姓姓萧,从那以后叫萧清渠,成了将军府里的二公子。
蒋絮儿没有想过,她自己的儿子,没了奶娘,从那以后也无人照顾,又可不可怜。她自己的儿子萧别鹤那时也才四岁,细论起来还比萧清渠小上半月。
蒋絮儿更不知道,也不愿意相信,萧清渠的一切善良纯真都是装的。两岁的萧清渠就开始为自己谋划,利用蒋絮儿的伤心骗取蒋絮儿的感情,让蒋絮儿把对萧别鹤缺失的母爱和愧疚用到他的身上、甚至挑拨得蒋絮儿更厌恶排斥萧别鹤;四岁的萧清渠,因为他的亲娘挡了她奔赴向蒋夫人的光明路,亲娘多夸赞了几次萧别鹤,毒害死自己的亲娘。
养了一个如此善良懂事的养子,夫人开心,萧长风也开心,一直认为这十几年多亏有萧清渠这个养子的陪伴,他的夫人才能好好的,因此萧长风对萧清渠这个养子也是十分满意。
萧长风道:“看在清渠替你求情的份上,这次就算了,还不快谢谢清渠!你要是什么时候能有清渠这么懂事、让你娘舒心就好了!”
萧别鹤抬起离开的步子停了一下,接着,走出去。
萧别鹤回到自己的院子,依旧冷冷清清,他的院子里一个仆从都没有,秋时的落叶落了满院,冬日又一次次掩盖上大雪,也没人替他打扫。
萧别鹤拿起扫帚,自己扫了扫落叶和积雪。
身后有脚步停下的声音,萧别鹤没有回头,继续将院子里的积雪和陈年落叶都扫干净。
“师父……”一道男声在身后响起。
莫桑脸上带着轻微的紧张,见萧别鹤没应自己,走上前,拿走萧别鹤手里的扫帚,说道:“师父,我替你扫吧?”
萧别鹤将扫帚给他,退去到一旁扫干净的地方。
莫桑扫干净了地,见萧别鹤还是不应自己,一时心中也摸不准该怎么好,说道:“师父,要不要我帮你把屋顶上的雪和落叶也扫了……”
萧别鹤道:“不用。”
虽然萧别鹤开口了,却依旧没主动与他说别的什么话。尽管莫桑也知道,萧别鹤话本来就不多,更不会跟人闲聊。
只是莫桑做了亏心事,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的样子,心里其实早慌成了一团乱麻。
他不是故意要背叛萧别鹤。
两年前他遇到劫匪家破人亡、只剩他没死透奄奄一息,萧别鹤看见救了他,找人给他治好伤。莫桑从未见过面容如此俊美之人,当时便动了心,后来又得知他就是人人景仰、名扬大梁天下的少将军萧别鹤。
莫桑赖上他了,说什么都不愿意走,他出身京城外的武官世家,也会一些功夫,求着萧别鹤收他做徒弟、带他行军打仗。
可是,太子说,只要萧别鹤死,将来便让他顶替萧别鹤的位置!
第11章 不配
莫桑手里还拿着扫帚,稍一走神,突然听见拔剑声,再一低头时就见萧别鹤不知何时拿着剑指向他。
莫桑吓得连忙跪地,不知道萧别鹤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只手忙脚乱地往地上磕头求饶,“师父,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萧别鹤冷淡道:“我不杀你,自己离开将军府,往后我们就当没见过。”
莫桑心急如麻,看来萧别鹤果然已经都知道了,莫桑是了解萧别鹤的,以后必然不会原谅他了。
正当这时,莫桑听到有声音朝这边走来,习武之人感官大多比常人灵敏,莫桑听出来来的不止一人,其中有一人的脚步和气势大概是镇国将军,突然的,莫桑双手紧抱住萧别鹤指向他正要收回的不归剑,双手在剑刃下瞬间流出大片血,往地上滴着,莫桑握紧萧别鹤的剑往自己心口送去。
莫桑梨花带雨大声哭喊道:“师父,饶了徒儿这一次吧,莫桑以后什么都听师父的!”
萧别鹤蹙眉,要收回剑。
莫桑握紧了剑刃不让他收。
哭喊声传入外面之人耳中,果然让外面的人走更快了些,萧长风大步急匆匆踹开院子大门走进来,“萧别鹤,你在做什么!本将军以前竟不知道你如此歹毒的心!”
萧别鹤收剑依旧收不回来,冷冷淡淡看了莫桑一眼,说道:“再不松手,我真的可以杀了你。”
莫桑眼泪和心口、手上的血一起流下来,看起来可怜极了:“如果杀了莫桑能让师父消气,师父杀了我吧,徒儿愿意死在师父手中。”
萧长风怒吼道:“萧别鹤!半年前本将军受伤是莫桑带本将军回京城,这半年也是莫桑寸步不离照料本将军,你要杀了他?还是你的眼里,已经连本将军这个父亲也容不下了,想早日做主整个将军府?”
萧锦时跟在萧长风后面,一进来就看到萧别鹤院子的大门被他父亲一脚踹掉砸在地上,院子里,他那个从来不生气的大哥,此时也是脸色平静,拿自己的不归剑指着莫桑,而莫桑满手都是血,脸上流着泪,剑的一端已经刺进了心口里。
不知为何,萧锦时虽然厌恶萧别鹤,以他对萧别鹤的了解,这时却下意识相信,是莫桑做了什么伤害将军府的事。
不然他的大哥不可能生气地拔剑指着对方。
毕竟连他经常那样对萧别鹤,萧别鹤都从未与他计较过……
萧长风见两人都不动,他的儿子更是一脸冷漠,再次吼道:“还不快把剑放下!要为父求你是不是!”
萧别鹤松开手,将剑刃留在莫桑手中。
不愿意松手的莫桑一愣,剑到了他的手里,愣了一会儿过后好好拿起萧别鹤的剑,用自己衣裳给萧别鹤将剑上的血擦净,跪着往前挪了两步还回去:“师父。”
萧别鹤拿走剑,合进剑鞘里,再慢条斯理将剑放下,朝萧长风看去:“父亲要说什么?”
萧长风深吸了一口气,将见到萧别鹤后的满腔火气压制下去,才忍住没再朝这个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的长子发脾气,说道:“你也不小了,确实该成婚了。”
萧别鹤没说话。
因为,萧别鹤知道他父亲一直反对他与穆云斐的婚事,他父亲认为,穆云斐是储君,他配不上穆云斐。
果然,接着便听萧长风又叹了一口气,然后道:“先不管太子是不是真有情于你,太子妃之位不是你能肖想的。太子将来是要做皇帝的,难不成到时候你还想做大梁的皇后!”
萧别鹤问:“父亲觉得应该如何?”
萧长风听见长子的话,松了一口气,他原本还担心萧别鹤不同意,毕竟萧别鹤也算与太子从小一起长大,太子喜欢他这个儿子的事梁国内人人皆知,他的长子向来喜怒不外露,他也不知道萧别鹤对太子是怎样的想法,是不是同样心悦着太子。
萧长风看着他长子的那张脸,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男子怎么能长成这样。是不是哪天,将这张惑乱众生的脸毁了,萧别鹤就不能再去祸害谁了。
萧长风道:“反正现在距离婚期还远,我们将军府不能忤逆圣旨,但若是你在这期间内先做出对不起太子的事,说不定太子生气之下就求皇帝取消这道婚姻了。你先随便找个身份低的人,如果没有人选,将军府里的下人也行,先将事情做了,是女子更好,还能先与她留下孩子,到时候太子那边……”
“父亲。”萧长风还在说着,萧别鹤从小到大第一次在萧长风说话时打断他。
萧别鹤看向萧长风的眼睛,问:“我真的是您的亲儿子吗?”
萧长风气到手抖,指向他:“你放肆!”
萧别鹤面色平静,没再多反驳什么,继续听萧长风说。
萧长风:“总之不管用什么办法,你就是不能嫁给太子!你怎么配得上太子!这事就这么定了,你自己若不愿意选,为父稍后选好了人给你送来,到时候就说是你德行有亏于太子,叫陛下取消你与太子的婚姻!”
萧长风说完,地上跪着的莫桑跪行到萧长风身前,向萧长风道:“镇国将军,莫桑愿意!莫桑从两年前刚被师父救下时就一直心里默默喜欢师父,求镇国将军成全莫桑!”
萧长风望了地上的莫桑一眼。
莫桑在军营中时一直做的不错,打仗从不退缩,领军功也从不扭捏推辞,这半年来在将军府中照顾他和陪伴夫人,也处处很懂事,萧长风对莫桑印象还算不错。
竟没想到,连莫桑心里也喜欢萧别鹤。
萧长风再看向他长子那张脸,果真是妖颜祸水。
萧长风点头,“好,那便这样定了,虽然同为男子不能留下子嗣,但莫桑也是个不错的孩子,只要今晚你们便将事做了,到时见了皇帝,你再咬定你爱的人是莫桑、是你负了太子,陛下是个仁君,到时至多盛怒之下惩罚你一下,便会将你与太子的婚姻收回了!”
萧长风说完,莫桑跪地上朝萧长风磕了个头感激,随后,重新看向萧别鹤,眼睛里全是对萧别鹤的渴望和欣喜。
萧别鹤神情冷淡,道:“我不愿意。”
萧长风瞬间又变了脸色,仿佛屠宰场里最凶神恶煞的屠夫:“此事由不得你愿不愿意!不愿意,你便在这里好好反省,哪都不准去,直到反省清楚了为止!来人,将少将军的院子守好了,没有本将军的命令,不准他踏出去半步!”
莫桑从两年前初见到时就喜欢萧别鹤是真,心里有点怕萧别鹤也是真,萧别鹤太过美好,则显得站在萧别鹤面前的他多么龌龊,加上他确实做了对不起萧别鹤和将军府的事。
莫桑侥幸心想,或许萧别鹤还不知道吧?不然在刚才,为什么不跟镇国将军说,说皇帝和太子其实要害将军府,说他帮助太子一起做了置将军府于不义之事……
莫桑不知道,不止萧长风根本没有给萧别鹤多说话的机会,即便萧别鹤说出来,萧长风也根本不会相信,到时受罚的又是他。
他父亲的眼里,皇命永远是最重要的,萧别鹤觉得,即便皇帝直接说出,他忌惮将军府,让将军府满门陪葬,他父亲也会不犹豫就答应吧?
这次只是关禁闭,既没有再打他、也没有再让他到雪地上跪着,对萧别鹤来说倒像是宽容,萧别鹤转身朝屋内走。
莫桑站起来,朝萧别鹤跟去,“师父……”
萧别鹤道:“你出去,再不离开,我杀了你。”
莫桑不愿意走,“可是镇国将军说的话……我是真的喜欢师父!”
萧别鹤:“我不愿意。也不喜欢你,以后你不要再叫我师父。”
“师父。”莫桑还不走,脸上的忧伤和焦急收起几分,换成另一副神情,冲萧别鹤不怎么善的狡黠一笑,“师父昨天去东宫,没让太子碰你吧?师父体内中的药是谁帮你解的?师父现在还是完璧之身吗?师父不要莫桑,不如把那个人说出来,说不定镇国将军便不用再给您找人了,也能让大梁所有人知道、他们冰清玉洁的少将军私底下做过什么样的事?”
莫桑去到萧别鹤面前,想从萧别鹤脸上看到被他激怒的样子,更想看到,若镇国将军得知,对萧别鹤愤怒的模样,以及往后满大梁百姓怎么看萧别鹤。
左右萧别鹤已经被人睡过了,他喜欢的人,从前在心里奉为天上仙、人间月的人,已经被别的人先睡过了!莫桑心里说不怨恨是假的。
已经不干净的萧别鹤,这下总该能配得上龌龊的他了吧?师父是选他,还是选让那件事被说出去呢?
萧别鹤依旧没什么表情,云淡风轻从他面前走开,如今只觉得这将军府甚没意思,不想再留。
听出莫桑在想他什么,也懒得反驳,随口说道:“我有没有过人又如何?况且,太子给我下药,真追究起来也是太子犯的错,我为何不能找人?”
莫桑一愣。
再次有温柔的花香飘来,莫桑一回头,见到众人把守的少将军住处外,站着一个弱柳扶风、美艳端庄的女子,是将军夫人。
将军夫人如今年近四十,看起来还非常年轻漂亮,更像才二十多岁的新婚美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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