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穆云斐被踩住在地上伏了许久,失去一指的地方越来越火辣地痛,却不及心里的屈辱和不甘。
陆观宴坐下细细慢慢品尝起了一桌子的佳肴,许久没再朝他这边看过。
穆云斐本不是多话的人,平常都是他脸色冰冷不理人。
此时却忍不住,问向陆观宴:“你爱他吗?”
陆观宴正在品尝那朵盛开的豆腐,神情惬意得意,“朕的皇后,朕自然爱。”
穆云斐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颤抖着,声音也有些发颤。又问:“他爱你吗?”
陆观宴神情一凝,那只陶瓷汤匙断裂在他手里。
陆观宴叫人,又多送来了一只汤匙。
穆云斐却一瞬间明白了过来,由内而外满腹的屈辱感都降下不少,痛到苍白抽搐的脸上松展地笑了一下。
“他不爱你?”
原来,萧别鹤也不爱陆观宴吗?
他就说,他与萧别鹤自小相识、一起长大,更是有婚约在身,怎么就单单他走不进萧别鹤的心!
他本以为萧别鹤会真与陆观宴琴瑟和鸣,也好叫他死了心。
原来,他不曾得到的,陆观宴也没得到过?
穆云斐突然笑起来,像终于找回了什么失去的,伏在地上问陆观宴:“你强迫他的?”
陆观宴不悦,抓紧了汤匙,启唇道:“掌嘴。”
巴掌再次落在昔日金尊玉贵的太子脸上,穆云斐肿起的脸上,唇角挂起血。
穆云斐身心俱损,一日之间,被羞辱得狼狈得不成人样。
过了许久之后,一只连着骨头的,绽开着的人指雕花被呈上来。
穆云斐再次黑了脸,看着自己的一截手指被如此玩弄,耻辱感直冲上前所未有过的高度。
陆观宴看到,却很满意,“嗯,重赏!”
陆观宴吃好了,叫人松开穆云斐,不管他吃不吃,摇摇袖子准备往外走。
……
从堰国进入到梁国,一路上,所见到的,百姓生活质量显然大大下降。
陆观宴这一年学着做好皇帝,习惯使然地注意到了从前流浪逃命时的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在意的地方。
如果说一年前他来梁国时,那时的是正常百姓生活水准,现在的梁国,则到处都像难民窟。
一年时间,他还没怎么出手,已经让这个昔日大国快要支撑不住了。
陆观宴心想,这就是报应。
他们梁国所有人,伤害萧别鹤的报应。
那些受萧别鹤庇护施恩的百姓,当初在萧别鹤陷入艰难境地时,可也从来没相信过萧别鹤,倒是传谣、落井下石得很起劲。
皇帝要除掉萧别鹤,萧别鹤的未婚夫要害萧别鹤,他将军府的亲父也想让他死。
可即便如此,但凡那些被萧别鹤帮助施恩过的百姓,愿意替萧别鹤发声,萧别鹤或许都不会沦落到最后那般无助绝望的境地。
毕竟民言,梁国的那个皇帝还是要听一听的。
可是,没有任何一个人替萧别鹤站出来。
那些梁国被萧别鹤施恩帮助、一次次庇护着的百姓,一起选择了对萧别鹤伤害,以最恶的心思揣测、对待萧别鹤,将萧别鹤彻底推往绝境。
陆观宴觉得,梁国变成如今这般处境,一切都咎由自取,他们的报应。
陆观宴回过头,看往他身后被沉重枷锁铐住的穆云斐,笑得像吃人的恶鬼:“你说,朕就这样带着你在梁国内游行一周,叫梁国那个老皇帝开城门投降,他会不会开城门接你?”
除了第一日,陆观宴倒是没再让他身上少点什么。
只是,精神上的折磨不比肉/体的好过。
陆观宴让他一个太子在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子民面前像最低贱的囚奴,一日日的让人用粗链条像牵狗那样拉着他游街示众,让所有百姓看尽他这个太子狼狈屈辱的样子、在那些百姓面前逼迫他下跪,抓住他的头往地上磕。
穆云斐这些天,早已经一身傲骨尽被折断,再拿不出一点从前作为储君的雍容尊贵姿态。
穆云斐日过一日满腔的屈辱和绝望,想着自己狼狈耻辱的模样,一次次忆起,当初萧别鹤最后一次被逼上战场前,心情是不是也这般绝望。
他亲手将萧别鹤擒回来送往牢狱,他的父皇,对萧别鹤下凌迟刑,他不曾说过一言片语求情的话。
穆云斐蓬头垢面、满目狼狈,所见尽是百姓投来的异样眼光和对他身边这个堰国新帝的恐惧。
那些百姓许是知道了又有一场惨仗要打,要打仗、免不了又要强力手段征兵,妻离子散、身首异处,无数家庭紧急跑进屋里收拾起了包裹,堂堂八尺男儿被吓哭的比比皆是。
穆云斐看着被押住走过的这一路上混乱惨境,想着想着,自嘲地笑了下。
“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我在我父皇眼里,没那么重分量。”
陆观宴并不在意,相比穆云斐这个太子在自己国家的狼狈,陆观宴作为入侵者,则更加的八面威风,一身强气压浑然天成。
那双森冷、满含敌意的蓝色妖瞳,让所有看见他的人止不住颤栗。
陆观宴一勾唇:“不降也无妨。朕就让你看看,朕是怎么击溃你的国家,到时,把梁国老皇帝和老将军一起抓来与你团聚。”
第96章 囚奴
陆观宴这数日来,看遍了民间百态,堰国的,还有梁国的。
穆云斐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在自己的子民面前,一日日被当成狗用锁链锁着脖子牵着游街。
陆观宴并不急着直入梁国京城,擒获住太子游行了数日,还只在梁国的外围。
身后跟随着他的是百万旗鼓雄风的士兵,已然胜券在握之势,存了心要将江河日下的梁国慢慢戏耍。
陆观宴还嫌不够,仅是看着穆云斐像狗爬在地上还不够解气,让他死,太便宜他了。
大卸八块,把当初差点被他们用在萧别鹤身上的凌迟刑用在穆云斐身上、千刀万剐,又死太快了,陆观宴还没玩够。
他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陆观宴走近,用脚抬起被陆观宴不满意叫人摔爬在地上拽着走的穆云斐。“朕忘了,你这么惦记朕的皇后,朕如果将你当初如何害死萧别鹤的事公布出去,让他们都知道梁国端方君子的太子,实际是个阴狠毒辣的伪君子,你那些可怜你的子民,会再怎么看你?”
穆云斐顿时又被激怒,蓬头垢面的脸上情绪再次大幅度波动,不顾一切挣扎反抗,咬紧了牙,像要冲过来杀了他。
无奈又被数只脚狠狠踩在身体、手上,狼狈不堪,动弹不得,陆观宴就站在他面前半步之遥,却没有一毫反手之力。
陆观宴说到做到,很快,满城风雨,都知道了一年多前梁国战无不胜的少将军最后一战真正死去的死因。
原来,是少将军的这个太子未婚夫,他们一向仰重爱戴的太子、君子之仪的太子,手握兵符却故意拖延着不让援兵前去,让少将军以五千将士去对抗当时堰国的十万。
消息散播的速度比人走过的不知更快多少倍,很快的,以陆观宴和穆云斐为中心,方圆百里外都知道了是太子害死的少将军。
少将军若还在,他们梁国这一年半里就不会一落千丈,都是太子,谋害了少将军,把他们害成现在这样!把梁国害成这样!
那些百姓气恼、怨恨,纷纷再次不约而同地忆起了替他们守卫家国、小事中也处处帮助他们的少将军,看向穆云斐的眼神也越发怨毒。
穆云斐为堰国皇帝的阶下囚,昔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如今堰国带来的人中谁都能打骂他。到后面,那些无数心有怨恨的百姓,胆子也越来越大,将怒气和怨憎都发泄出来,捡到路边烂叶子、泥巴石头,都往穆云斐身上砸。
穆云斐被用狗链子牵住继续游街,身上、头上都再被砸出血,常常严肃稳重的面目狰狞。
突然之间对即将家破人亡的恐惧、和高高在上太子一朝的弱势,激发了他们更多的毒怨,只要有一人如此,其他人胆子也被带着更大起来,不再冷静、直到失去理智。
光是扔东西砸还嫌不过瘾,到后面,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冲上来直接对穆云斐动手,踹一脚,打一巴掌,扬起棍子往穆云斐腰上挥打,将往日高高在上手握生杀大权的太子打趴倒在地上、然后再踩上一脚。
陆观宴看得很起兴,完全没有阻止的想法,甚至朝他们投去一个鼓舞的眼神。
真有意思,有意思极了!
那些百姓受到鼓舞,瞬间更大胆起来,将所有怨恨都发泄出去,也不管今后穆云斐还能不能回到东宫、继续做掌握生杀大权的太子,亦或将来登基为帝。
穆云斐忍耐一路,早已经忍不了要疯,陆观宴羞辱他,他无反击之力,自己梁国的百姓也如此对他,穆云斐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和恼怒,终于没忍住,一瞬间扼住要朝他动手的百姓,一连狰狞地杀了好几人。
其他人瞬间惊恐地跑开,远远的躲避起来,一边惊恐大喊:“太子杀人了!太子杀人了,杀了好多人!”
穆云斐脸色阴鸷,嘴角挂着血,脸上身上尽是脏污,昔日尊贵雍容的气场荡然无存,像路边犯了事被万人打的乞丐,又像人间厉鬼。
穆云斐第无数次嗓音嘶哑地发吼:“孤没有害死他,他没死!”
那些人可不管,只记得太子杀人了,一边逃躲往远处跑,一边嘴上大喊:“太子杀人了!太子害死的少将军,还又杀了好多人!太子杀人了!”
喊到最后,竟渐渐越来越多声音喊起:“梁国要亡国了!快跑啊!”
这几日,梁国外围城池村落之中,收拾包裹逃出梁国国界、奔往其他国家的百姓无数。
更远的京城内,数日前穆云斐叫回去报信的手下也已经将信带到。
皇帝面如枯槁,缓了一个多时辰才缓过来,深夜紧急叫来所有重臣商讨对策。
一起被带回来的消息,还有——萧别鹤没有死。
堰国狠辣古怪暴君新帝不久前散尽千金迎娶的皇后,正是萧别鹤。
穆宏邈得知这个消息时,登时怒不可遏,被人扶着踉跄走过去,拔剑直指向萧长风喉咙。
“萧长风,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你的好儿子,现在在任由着他的丈夫堰国皇帝来攻打自己的国家!”
萧长风也气青了脸色,冰冷剑刃落在颈侧,却是一点不敢妄动,道:“陛下息怒,若真是萧别鹤没死,他断然做不出陛下所言的这种事!如果堰国的皇后真的是萧别鹤,臣觉得,倒是好办了。那堰国皇帝想必心里是有萧别鹤才娶他做皇后,我们到时只需要抓住萧别鹤……”
穆宏邈威严重怒的脸色看着他。“可是,萧别鹤是你的儿子,听见他活着,却要做这样的事,你当真一点不心疼?不怨恨朕?”
心疼,萧长风自然是有过一点心疼的。
这一年,夫人和小时都因为萧别鹤的死大变样,连他自己,夜深人静时也常常后悔,当初对萧别鹤做得太绝,从没对他这优秀出众的长子尽过一点做父亲的责任。
那是他的儿子啊,虎毒尚不食子,他怎么能这么做。听见萧别鹤活着时,萧长风有一瞬间,心里也是激动的。
只是千不该万不该,萧别鹤不该成为堰国的皇后,哪怕他是不是被逼迫的。
何况大局当下。
萧长风已然顾不了那么多,梗直了脖子,向穆宏邈道:“他是臣的儿子,臣自然是心疼的,但在臣的心里,梁国的宏盛长安更重要!若真让萧别鹤再牺牲一次就能挽救我大梁的窘迫,臣自然没有一分怨言,相反,臣的儿子能对陛下、对梁国有用处,臣只会非常骄傲和自豪!相信萧别鹤也会以此为荣的!”
穆宏邈枯槁中不乏帝王威严的脸色蓦地一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了下头。“事到如今,那堰国刚吞吃了安国,国力正盛,梁国与他硬碰硬自然不是办法,只能这么做了。”
横在脖子上的冷剑收回去。
萧长风惊吓得僵直的脖颈终于得空能松懈一会儿,劫后余生压抑着呼吸声喘了几口气。
穆宏邈却是倏地脸色再一怒:“可是那堰国皇帝已经带着百万士兵踏进了梁国,很快就会攻到皇城来,这种时候,如何能抓到那远在堰国皇宫内的萧别鹤!萧爱卿,你说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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