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照明月
萧长风也不想替穆宏邈想办法,眼下之势,堰国皇帝带了百万兵进来,梁国这几个月虽然喘过了一口气,却依旧内忧外患,绝没有能与之抗衡的兵力,自然又要征兵。
梁国这一年多征了很多次兵,每次都匆匆忙忙无奈之下马上送上战场,来不及时间操练,那些兵根本没办法好好打仗,结果就是次次死伤惨重。
百姓早就怕了征兵,百姓恐惧、心有憎恨,就会将一切罪因归结到每次负责替梁国征兵的萧长风头上,萧长风这一年多名声一落千丈,明里暗里受了百姓无数口水,一再提到征兵,萧长风心里也怕。
何况,以前的对手单次最多也不超过二十万兵力,这一次,堰国皇帝可是率了百万士兵前来。
新征得来不及训练的新兵,质量上本就不足,即便再征兵二百万、三百万,恐怕都不够给堰国打的。
萧长风沉默,当着文武百臣的面,以前总是急着向皇帝献策略,这一次,过了许久都没再说出只言片语。
穆宏邈威严不容忤逆地命令道:“此事就再交给镇国将军去办,赶在堰国皇帝率兵踏进梁京之前,无论用什么办法,朕要看到能与堰国抗衡的兵力!”
萧长风面露疑难,最终还是毫无办法地鞠了个身,领命。
萧别鹤始终是他的亲骨肉,萧别鹤还活着的事,他现在已经知道,那么夫人和小时也很快会知道,全梁国百姓很快都会知道。
萧长风最后大着胆子道:“臣斗胆,若我那长子此次活下来,今后肯知错改错、重新为陛下效力,能否请求陛下留我儿一条性命?”
穆宏邈做出慷慨大度贤君之态:“他若真肯知错改错、忠心于朕,朕自然会知贤善用,饶他不死。”
萧长风老脸一喜,双膝扑通跪地谢恩:“多谢陛下!”
穆宏邈深夜紧急召集臣子议完事后,再次头痛难忍,吃了药仍不管用,痛得将要神志不清之时,叫人给他梳洗更衣,踉跄着再去到了梁国皇室先祖列宗安寝的皇陵。
漆黑的广陵中,灯火明亮。
穆宏邈每当头痛难忍、郁结难舒,便会来到这里,仿佛只有在这神圣静谧的地方,才能让他肉/身和魂灵都安静下来。
穆宏邈又一夜长跪不起,直到天亮,一遍遍虔诚地向皇家列宗拜奉、祈祷。
穆宏邈跪地叩首:“保佑朕,这一次也顺利度过难关,朕此后一定重新做一个明君!萧别鹤是个可塑之才,若他真肯悔悟,帮助梁国度过此难关、重新为朕所用,朕一定好好调教他、任用他!”
第97章 绝望
百姓间口口相传的速度比什么都快,又过不久,梁国太子被堰国皇帝擒住像条狗拽着在梁国四处游街示众、还有太子害死的少将军一事,传遍了整个梁国,渐渐也有风声流露到其他国家去。
消息落入到穆宏邈耳中时,身体越来越不好的老皇帝再次大发雷霆,气得当场昏迷过去,被太医救治了一个时辰才醒来。
小小陆观宴,如此羞辱他梁国!
这番举动,还不如直接将他的太子杀了!
这不是也在羞辱他吗?让他的百姓看着,他的太子,在堰国皇帝面前像是一条狗?
那他是什么!
穆宏邈勃然大怒,气到七窍生烟,捏紧了拳头。
他就知道,他当初应该直接将萧别鹤处死,亲眼看着萧别鹤死!
那天凌迟刑场上,他就不该犹豫!
不然,也不至于竟会让萧别鹤侥幸活下来,做了堰国的皇后,现在给他梁国惹祸上身!
穆宏邈震怒,拍桌子嘶吼:“传朕圣令,封锁全城!即刻起,凡再有叛国出逃着,凡对太子出言不逊、以下犯上者,即刻罪诛九族!”
试图寄希望去到其他国家谋一条生路的逃民们,一个个被拦断路,一剑封喉。
穆云斐被俘虏着所经之处,对太子说过侮辱之言、冲撞过太子的,更是死相惨烈。
好几座城镇血染遍地,活者所剩无几。
仅仅过去不到一个月,堰国的百万雄风士兵还没朝他们开打,多地先在他们自己君主手里尸横遍野,场地像经过一场场惨战。
无人再敢出言不逊、逃去他国,穆宏邈如愿维持住了皇家的神圣威严。
活着的梁国百姓对自己的君主更加恐惧,自然的,也更绝望、痛恨。
眼里不再有一丝光,如行尸走肉,连看见堰国皇帝率领百万士兵从他们眼前经过时,也不再害怕了。因为对他们来说,他们自己国家的君主,比这还要可怕多了。
无人再敢提亡国,人人都知道,梁国要亡国了。
除非堰国的皇帝突然大发慈悲,放过他们梁国。
可是即便堰国这次撤兵不亡他们,有此君主,梁国灭亡也是早晚的事。少将军死后,这一年半里,梁国日渐倾颓,就是最直观的预兆。
无数还活着的百姓,看见、听见一次次血腥惨状之后,再次纷纷回忆、想念起了他们的少将军。
那个战场上满腹智谋、战无不胜,不打仗时心地善良、所经之处无数次弯腰替他们做善事,容貌气质更是风华绝代、天上地下独此一人的少将军。
那个从前他们满不在乎、受着少将军恩惠庇护只当做理所当然,如今失去,才发现那是个神明一样的少将军。
如果能重来,他们万万不会再不珍惜这样好的少将军!
随着萧别鹤还没死、成为了堰国皇后一事的消息也渐渐传遍,无数心如死灰、眼底绝望无光的百姓,日日祈祷、大声呐喊,求少将军再回来救一救他们!
当初,一年半前,是他们错了!少将军如果还能回来,他们往后一定会好好珍惜、好好恭敬爱戴少将军!
陆观宴不着急攻打梁京,过了一个多月也还只是玩一样,给着梁国时间准备,牵着他痛恨无比的、萧别鹤的未婚夫四处遛,心情不痛快了就往萧别鹤的未婚夫太子身上找点痛快。
姿态步履猖狂高傲,睥睨着这片他许久没来、越发破败的地方。
看着一片片血腥,熟知梁国那皇帝不敢对他动手、却先在自己的子民身上下了狠手挽回尊严的一切事,纵使杀过人无数的陆观宴,也不由唏嘘。
豁然开朗,为什么萧别鹤让他一定要做个好皇帝。
确实,这样的皇帝,跟当时陆勋屠他整族时,没什么两样。
陆观宴庆幸,幸好他已经将萧别鹤抢了过来。
陆观宴想象不出,摊上穆宏邈这样一个皇帝,还有那样一个将军府,萧别鹤从前,在梁国,光鲜亮丽外表的背后,过的是什么样的凄苦日子。
梁国最高的楼阁摘月阁,陆观宴再次坐上这个地方,只不过上一次,他还没办法进来,是与萧别鹤一起在楼顶上,看烟花。
陆观宴坐在最高层楼阁喝着茶,一旁,穆云斐被他用链子悬空绑在外面吊着。
自高处往下看,能将整个梁京以及周围地方的手忙脚乱一览无余。
陆观宴像看小丑看着那些人忙碌、挣扎、恐惧、愤恼,大发雷霆,让穆云斐和他一起看。
一直到天黑时,天空炸开了烟花,盛大的烟花焰将整座城照亮,是陆观宴放的。
陆观宴玩心很重,对着胆敢跟他争夺萧别鹤的人痛恨不减。
“朕第一次来摘月阁时,也是来看烟花的。只不过,是跟朕的皇后一起看的。”
陆观宴蓝瞳幽深危险,倏然一眯,令人琢磨不透的压迫感:“朕还是第一次跟朕的皇后以外的人看烟花呢,你应该荣幸。”
穆云斐神情猛地一怔愣,脏乱的脸上,嘴唇微张发抖。
“是……是萧别鹤最后一次离开之前,除夕那夜?”
那夜有烟花,那一夜,他也在摘月阁。
只是那时候,他还是高高在上、无任何人敢忤逆的,梁国最尊贵的太子。穿戴一切都是世间最贵、最好的。
而现在,他是阶下囚,是奴。
那夜,穆云斐只不耐烦地嫌满天热闹的烟花吵。
如今,依旧觉得很吵。
那时的吵,是百姓们家家户户自己放的,是梁国繁荣昌盛的荣彰。而现在,是屈辱。
陆观宴替他更正:“不是离开前,是,死前。”
穆云斐被粗重的锁链捆紧了吊在阁楼外,百尺高的阁楼,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穆云斐落在陆观宴手里忍受各种屈辱多日,早已经不怕死,甚至更宁愿死。
可是,他知道,陆观宴不会让他太轻易死的。
穆云斐像被触发了什么情绪开关,神情痛苦激烈地摇头,吊在楼阁外不顾一切胡乱挣扎,悲痛绝望。
“不!你说过他还活着,他一定没有死,还活着是不是!孤打听过,你的皇后,分明是个活人,不可能死了!还有跟你一起攻打安国的军师,那个军师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军师就是萧别鹤,是不是!他没有死是不是!”
陆观宴无情冰冷的声音回应他:“他死了。”
穆云斐依旧摇头,身体悲痛地不停颤抖,从手到脚再到腰上将他悬挂的粗链子,都跟着发出声响。
陆观宴湛蓝冷眸凝向他,冷冰冰、带着咬牙切齿痛意的声音沉沉道:“萧别鹤死在了那次战场上。朕赶到时,他一人之力斩杀了当时堰国所有首将,他的心脏正中央也被捅穿,被捅了好几剑,已经断气了。穆云斐,你害死的他!”
穆云斐僵住了一会儿,听见陆观宴这些话时,远比这一个月受到的屈辱还更要痛,快喘不过息。
穆云斐急烈的大悲大恸下险些窒息昏过去,急喘了好几口气,接着挣扎摇头,“不,不可能!你一定是骗我,你的皇后分明是个活人,你也说过,你的皇后叫萧别鹤,不可能不是他!”
“朕的皇后自然是活人。”陆观宴冷笑,桌上的茶凉了,楼阁里重新送上一壶热烫的茶水来,陆观宴端着茶壶站起,朝穆云斐走去,一整壶滚烫的烫茶泼在穆云斐脸上。
穆云斐痛得闷哼一声,咬紧了牙,面色痛苦狰狞,却依旧在摇头。
那张剑眉星目、原本也算俊美的脸上,这一个多月里污浊就没有被洗干净过,被烫茶从脸上淌下去,也算被洗涤去了几分污浊,露出污浊下烫红的面容。
“来人。”
陆观宴已经重新坐下,赏起了夜空漫天的烟花。虽然是梁国的楼阁,此等情形局势之下,却不敢不听从眼前带着百万兵前来的堰国皇帝的命令。
好在堰国皇帝今日第一次来,他们梁国的陛下,还没来得及给摘月阁下达圣令:不准接待堰国,否则,诛九族,杀无赦。
来人战战兢兢,吓得快要哭,低垂着头跪下在陆观宴面前。
陆观宴倒是挺享受这种凌驾在一切之上的上位者地位,看着梁国的人也在他面前下跪,虽然并不打算伤及这些无辜,心里也痛快极了。说道:“茶洒了,再上一壶。”
“是。”
那名男仆手脚发抖地带着空茶壶离开,不一会儿,换了一壶新的上来。
对于堰国的这位将要攻打他们、让他们亡国的暴君皇帝,却是每多看一次、就更深一层的恐惧,手脚颤抖得越来越厉害,一次次手抖着要端不稳。
双腿上也仿佛都被水草缠住,怎么都无法走到那目的地,仿佛溺在河底将要窒息。
突然,脑子一昏,天旋地转,膝盖上、手臂上都传来痛意。
前来送茶的男仆因为太恐惧,两只脚相绊摔在了地上,膝盖重重地磕到,那壶摔地上的新的热茶也尽数洒在他的双手和手臂上,茶水像水蛇在地上蜿蜒漫延,瓷片碎裂一地。
陆观宴皱了下眉头,不悦地看了眼溅到自己衣裳上一点的茶水,还有已经流淌到他脚边的,及时提住衣摆没再被弄湿,站起来往后去了几步。
那名男仆吓坏了,手上被热茶烫得红肿,又被瓷片划出血,全然顾不上,爬起来跪地上不停磕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求陛下饶奴才一命!求陛下饶奴才一命!”
陆观宴神情很不悦,不过却没有将人怎样的意思,他的目标不在此,也准备做一个萧别鹤希望他成为的好皇帝,道:“朕不会杀你,收拾干净,再送一壶新的来。”
男仆磕头激动谢恩,马上将地上收拾干净,依旧很害怕,颤抖着又送来了一壶新的茶,这次更加万分小心地没有打倒,送完了茶,恐惧地跪在陆观宴跟前,头低低叩在地上。
陆观宴道:“没你事了,可以出去了。”
男仆从万分恐惧到不可置信,再到万分感激,再次叩谢,颤抖着朝外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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