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爱坐着不说话么,就该锁着你在这里。”

陆蓬舟闭着眼也不挣扎,冷声笑笑:“陛下把我逼疯好了。”

“疯?”陛下将他的手腕捆紧,“你非得要和朕过不去,那就别怪朕不讲情面。”

陛下恶狠狠甩下他的手扬长而去。

陆蓬舟了无生气的躺在床榻上出神,不一会听见外面砸钉子的声音,他坐起来一看,那木窗外面被封上了一整块厚重的木板,殿中暗了一块,只剩空荡的屋子。

连架子上的书也不知何时被搬走了,殿中站着的太监也没有。

似乎彻底成了一座囚笼。

他动了动眼珠,没了刚才的木愣。

在陛下面前那些半分真半分假,他只是在赌陛下对他的情,也许陛下见到他病了会动摇放他走。

眼前看来陛下这样变本加厉,是被他牵动到了心绪,也许他在咬牙熬几日会有转圜。

他带着几分希冀躺下,陛下连着半月都和他同寝,他许久未得好眠了。

不用在太监们面前装,他精神疲惫很快睡过去。

一直睡到黄昏,小福子进来将他喊醒。

“陆大人难得睡得香。”小福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扶着他坐起来,“用过饭,大人再睡。”

小福子将带来的食盒打开,端出一碗稀米汤,和干巴巴的炒白菜。

“陆大人今儿只能吃这些了。”

“吃什么无妨。”陆蓬舟关心问,“倒是你,怎么哭过。”

小福子哽咽道:“陛下......命人来将那只小雀给抢走了。”

陆蓬舟急着问:“弄哪里去了。”

“不知,几个凶神恶煞的太监冲进屋里,二话不说就将鸟笼子给拿了去。”

“先别急,等陛下今夜来了,我问一问。”

小福子点着头,将汤喂到他嘴边,一勺里的有几粒米都数的见,还有那白菜硬邦邦的盐还放的重,可谓难以下咽。

陆蓬舟硬着头皮吃完了。

“明儿奴想法子偷偷给陆大人带点心来。”

陆蓬舟坚决摇着头:“不可,陛下知道了又要罚你。”

正说着话,外面的侍卫便咚咚叩着门催:“东西喂完了,就赶紧出来。”

小福子慌忙收拾碗筷,“奴得走了,大人歇着。”

“嗯。”

等到入了夜,殿中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陛下连盏灯都不给他点。

他在漫长的黑夜中坐着,等到屋子里又照进来晨光,也不见陛下前来。

之后六七天都一成不变,小福子按时辰进来给他喂饭梳洗,说不了几句话就走。

留给他的只有空白和漫长的光阴,殿中寂静的能听到他的呼吸,他数着日升日落,从天亮坐到天黑。

陆蓬舟心头越来越没底,陛下这么久不来看他,也没放他出去的意思。

他还要再赌下去吗?继续这样暗无天日被关在这里,他迟早会成了疯子。

他又熬了两日,入夜的时候有个侍卫进殿中检查,悄悄给他手中塞了一张细纸条。

他等人走了打开看,好像是徐大人的字迹。

说父亲接连几日在殿外跪着问他的下落,陛下一生气寻了个由头将人关进狱中,已经两日不知音讯了,叫他如何也得向陛下求情。

陆蓬舟再也坐不住了,死命拽着链子往门口,喊那几个侍卫进来。

“什么事。”

“我要见陛下。”

那几个侍卫铁面无情:“陛下忙着,没空见你。”说罢就走了。

陆蓬舟在殿中喊了几声,再也没人理他。

他折腾了一晚上,拽着链子倒在地上装作昏过去,也没人搭理他。

不知道是不是他安静太久出现了幻听,天亮的时候听到小门那一声细微的声响。

他忙跪着朝那道门磕头:“是陛下么,臣求见陛下。”

并没有人回他。

中午小福子给他端来午膳,吃的东西只有又干又硬,能划破嗓子的干馒头了。

“我父亲的事是不是真的?”

小福子苦涩的点着头,“陛下像是对大人没宠了,都不过问陆大人的事,对绿云姑娘倒是......”

陆蓬舟震惊着脸:“他将绿云怎么了。”

小福子:“陛下常带着绿云姑娘出去赏花看月,内宫有人传,陛下命人拟了封号,不日要纳她为妃了。”

“陛下他就是个疯子。”

陆蓬舟将手中硬邦邦的馒头泄愤一样丢出去。

小福子着急捡回来:“大人丢了,今日吃什么。”

“我不吃。”陆蓬舟仰面绝望躺在地上,“我不吃了,先出去忙吧。”

“陆大人......”小福子劝了几句无用,被催着走了。

陆蓬舟彻底认输了。

他太天真,寄托于皇帝对他爱能有多深,寻常夫妻也不过只是新婚燕尔几个月,之后便愈发寡淡。

更不用说他只是个男宠。

他怕是要一辈子烂在这间屋里了。

他失神望着屋梁,睁着眼一动未动,脸上淌着眼泪。

他接连两日米水未进,傍晚的时候,紧闭着的殿门忽然开了。

陛下站在门前,身后胧着一圈金灿灿的日光,一如初见时耀眼的那样不可直视。

陆蓬舟陌生的像看一个不认识的人。

“又寻死啊。”

陆蓬舟被光线照得恍惚,他只觉得自己好累,连张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不说话,还没关够你是吗?”

陛下走过来,拉扯着他的链子。

“不要......手腕疼......”陆蓬舟惊恐的湿了眼眶,抓着他的手断断续续道,“我不想被关着,我想出去,让我出去好不好。”

他浑身都在剧烈的发抖。

陛下闻声将链子丢开,不忍的看着他声音发酸:“想出去你得让朕的心安一点。”

陆蓬舟抬脸可怜的看他,“陛下......我不寻死了,我不了,真的不了,我日后乖乖留在陛下身边,我再也不说要走了......”

“别再锁着我,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错。”

陛下半跪在榻沿上用力抱着他,“你只要别跟朕犟脾气,朕也舍不得锁着你,朕今儿就带你出去外面。”

陆蓬舟抽泣着:“真的?”

“嗯。”

陛下将他手腕上的链子解开,连同钥匙丢在一边,陆蓬舟偏头看了一眼,心有余悸吐了口气。

陛下从袖中掏出药膏,看着他手腕上深深发红的痕迹,叹了口气将药涂上,“疼不疼。”

陆蓬舟摇了下头,看见陛下的脸又立刻出声说:“不......不疼。”

他自刚才说话就显得有些磕绊。

陛下将他抱在怀里,安抚着他的脑袋,在背后偷偷的红了眼圈。

这些不见面的时日他又何谈好过。

只是这一回他必须得狠心一些将人镇住。

陆蓬舟催促道:“陛下带我走……走吧。”

陛下抬起脸,又从前襟中摸出一根细绸缎绳,又低着头往他手腕上缠。

“不是说……不……不锁着我了么。”

“万一你又拿什么东西寻死,朕不敢全信你的话,这绸缎绑着不会疼的。”

陆蓬舟的两只手腕不一会被他紧紧束缚在一起。

陛下带着他去了宫外的一间酒楼,依旧是小福子在侍奉他吃东西。

陆蓬舟皱巴起一张脸:“我……不会乱动的,想……自己吃。”

“不行。”陛下冷酷说着牵上他的手。

陆蓬舟只好放弃,转脸看向小福子:“想喝酒。”

小福子点头笑着给他斟酒。

“酒盏……太小,换个。”

小福子看了一眼陛下的眼色,陛下点了点下巴。

倒了满满一大盏,陆蓬舟仰头喝的急,呛的猛咳了两声。

陛下草木皆兵,着急一把把酒夺过来。

陆蓬舟咳红了脸,一时着急说话又口齿不清,“我……就是想喝……没有别的意思。”

“那不如……陛下喂我。”

“你倒是会使唤人。”陛下嘴上这样说着,还是依他的话,足足一盏又一盏喂他喝了一整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