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蓬舟难捱下去,伏在陛下肩上有气无力道:“我想吃东西。”

陛下冷漠的停下动作,匆匆系好衣裳下了榻,用温水中浸湿帕子给他擦拭,当然,也并没有什么温柔可言。

陛下朝外面命了一声,小福子捧着一身干净的衣裳进来,他看见比从前更害怕陛下几分,走过来时头都快埋到地上去了。

陆蓬舟慢吞吞从被子里坐起来,陛下却摆了下手,“下去,朕给他穿。”

他将手摸向胸前,从衣襟中拽出一挂坠来,上面是一把金钥匙。

陛下冷冰冰拽过他一只手腕,直勾勾盯着他,将铁链打开。

陆蓬舟顿觉轻快,将手垂下去,皱眉揉了揉手腕。

这链子又重又死缠着腕骨,手腕上磨出一圈红痕,戴久了他拿东西都一时有点没力气。

“我自己穿。”他想探手去找衣裳。

陛下紧张凶了他一声:“没朕允许,你不许动,不然朕现在就再把你锁上。”

陆蓬舟做错事一般,怯怯看了他一眼,将手抽回去。

陛下板着一张脸,将衣裳拽过来,穿在他身上,低着头摸索着衣带。

两人的脸挨的极近,陛下唇角不爽的撇起,眼神怨恨的盯着他看,手中的动作却很娴熟,还不忘给他将衣摆弄平整。

“看什么看。”

陛下边瞪着他,边又拽过链子来在他脚腕上锁住。

陆蓬舟急着问:“为何又锁上。”

“朕看你不安分。”

“这链子缠的太紧,很疼的,而且走不了路。”

陛下:“疼就是你自找的,朕可没空心疼你,自己受着。”

陛下自顾自大步流星走开,到案边坐下用膳,殿中一群宫人围着他侍奉,陆蓬舟一个人拽着一条腿艰难往前面挪。

殿中的人都跟没看见他一样,明明铁链在地板上拖着响动,但没一个人回头往他身上看。

陆蓬舟坐下来,一看觉得哪里奇怪。看了半天,是案上的一切东西都成了木头做的,木筷子,木碗,木碟子,连汤都是半温不凉的。

他又抬头看了看殿中的摆设,摆着的瓷瓶不见了踪影,挂画的绳子也被拆下来,木柱子上都围了一圈软绸缎。

这回他是想死也寻不到根上吊绳了。

这日后怕是不得见天日了,他一想着眼泪伴着饭往下咽。

陛下冷眼听着他的哭声,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淡然自若的抿了一口茶。

吃到一半,那边殿中的太监来传政事,陛下一点喘息不给,又将他拽回去将两只手腕锁上,指了指小福子道,“剩下的,你喂他吃。”

“我自己又不是残废,殿中这么多人,陛下还不放心么。”

“朕说了这是你自找的。”陛下当着人的面,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你最好把这些都吃干净,不然等着朕今晚亲自喂你。”

陆蓬舟半红半白着脸,张口吃下小福子喂过来的饭。

陛下得意冷哼了一声,站起来离开。

他走之后,殿中的宫人都长吐了一口气。

“你们怎都这么怕陛下,出什么事了么。”

小福子无声摇着头。

陆蓬舟心慌握着小福子的胳膊,“我父母可还好么,还是......绿云出了什么事。”

“陆大人知道陛下的性子......陛下只许我等侍奉陆大人,别的奴不敢多言。”

陆蓬舟心焦没有了胃口,但不得不勉强将东西咽下去。一整个午后都在忧心忡忡坐着,望着那道小门出神,偶尔站起来走一走。

他能走动的地方不多,拽着链子又走不了几步,走的动静大了,殿外的侍卫就会进来问话。

殿中的宫人都静悄悄的不出声,这殿中只有孤寂和压抑。

入夜点起了灯,陛下还不见来。

灯盏离得他很远,榻边只有一点微弱的光,连看书打发时辰都不行,他只能寂静的躺着。

听到了响动,他居然有些欢喜,这样的寂静和空白实在太难熬,他渴望有人能和他说声话,哪怕是陛下来也好。

他坐起来,朝着陛下的脚步望去。

“怎么还没睡。”

“我在等陛下。”

陛下着人将灯挪近了一些,坐到他身边,灯火在他脸上晃动,“等朕?才一日就离不得朕了。”陛下笑着凑过脸来和他接吻。

陆蓬舟躲开他:“陛下打算将我关在这里多久,这样下去我迟早要被陛下给逼疯,陛下该不想日日对着一个疯子吧。”

“你少威胁朕,没用的,朕有的是法子让你清醒。”

“我父母呢?还有绿云,他们怎么样了。”

陛下压了压眉头,“你还记得他们啊,你父亲昨日入宫向朕问你去了何处,言辞不敬,朕这两日在朝上便训斥几句,朝臣见陆家失势,你父亲这新官上任怕是不好做。”

“那绿云......朕大发恩典,升了她来乾清宫当值,可惜了她不是个伶俐的,老在朕眼皮子底下犯错,自得受些委屈了。”

陆蓬舟悲哀又无力,将脸藏在暗处吞咽着情绪,暗黄的灯烛下像只破碎又死气沉沉的木偶。

陛下嫉恨的抖着声音:“朕承认是对你有情意,但别想着用这个来拿朕怎么样。朕对你留有仁慈,对他们朕可没有,朕恨他们可恨的要死。”

“恨他们......他们又和陛下没半点恩怨。”

“谁叫你有那么多的好意给他们,朕却什么都没有。”陛下低头落寞,“你凭什么说不喜欢,你凭什么唯独对朕这么狠心。”

“感情之事本就强求不来,若陛下只是君主,臣也是万分敬仰您的。”

“朕偏要强求,朕从来也不想和你做什么君臣。”陛下的眼睑沾着一丝微微湿泪,语气强硬,“你不情愿,那朕就关你在这屋里一辈子。”

陆蓬舟一头栽倒在榻上,失声眨着眼,望着远处的烛火的亮光出神。

许久,陛下起身将那盏灯吹灭,在身边抱着他,“睡吧。”

之后将近半月的日子都一如今日。

陆蓬舟被关在这殿中,全然和宫妃没什么两样了。他常常起早被太监们侍奉着梳洗,一身玉冠华服,眉心画着花钿,连额间垂下的发丝都是花了心思的。

他只是在镜前坐着不动,太监们围着他,在他脸上画什么都淡淡点头,然后一旁一坐半日,等着陛下前来。

陛下来了也无外是和他做云雨之事,偶尔一同坐着用膳。

不过他等待的时日一天比一天长了。

好的是陛下恩典,给他开了一处小窗户,外面大多时候只是湛蓝的一片,很少时候有一片云在,下雨只下过那么一日,虽然一会就停了,但对于他这样寂寞的日子来说,是很值得笑一笑的事。

可惜今日又只是一个万里无云的晴日。

窗子外什么都没有,他失落在摇椅上坐着,不过陛下今儿来的早。

但来了二人也无话可谈,陆蓬舟欢喜的是,他手腕上的链子可以多放开一会了,他能去床榻之外的地方坐一会了,还能逗他的麻雀玩。

这小麻雀是自己从外面撞到窗框上来的,是只刚出窝的小雀,掉在地上直挺挺的,陆蓬舟还以为他一下子撞死了。

在原地趴了一会又自己醒了过来,本就不会飞,翅膀还摔折了。

陛下不喜欢鸟,陆蓬舟叫小福子偷偷去养着,都说这鸟养不活,偏这只还活的好好的。

等陛下不在的时候,小福子就带小麻雀来给陆蓬舟看。

小福子也是为陆蓬舟才大胆瞒着陛下这一回,因为陆蓬舟寻常都只是安静不动坐着,一天几乎说不超过三句话,面上无悲无喜的,看着他实在让人不安心。

见着这小雀还能笑一笑,说说话。

前日他拿鸟来给陆蓬舟玩被陛下撞见,吓得跪在地上两腿发颤,庆幸陛下只是淡淡问了一句,没问他的罪。

陆蓬舟蹲在地上,和小福子一起看那小麻雀在地上蹦蹦跳跳,笑着说:“再过几日,这伤该养好了吧,就放它走吧。”

小福子:“它不愿意飞呢,爱往人手指上跳,陆大人喜欢就让他陪着吧。”

陆蓬舟摇了下头:“不要了,自由自在的多好。”

陛下正看他的奏折,忽皱眉抬起头来,嫌弃道:“叽叽喳喳的,弄走了好。”

陆蓬舟对他的话,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他笑着抬起手指逗了逗鸟。

第51章

这些日子陆蓬舟整个人变得木讷沉默许多, 只有陛下在榻上逼着他出声,他才恹恹的说几个字,不过一会就又成了块不会动, 不会说话的木头疙瘩。

从前这人能和他从夜里吵到天亮的,如今却相见无言,甚至到了对他视而不见的地步。

见陆蓬舟又不搭理自己, 陛下郁闷又无可奈何。

那鸟在殿中晃着脑袋叽叽喳喳的,扰得他看奏折都时常分神, 但谁叫那侍卫唯独见了那只雀还能笑一笑。

陛下被鸟叫声吵的心烦,撂下奏折站起来走到陆蓬舟背后。

明媚的春光从窗纸中透进来, 那只小雀在他手指上灵巧的蹦跳, 少年人眉眼温润朝身边的小太监笑的和煦,回头看见他脸上笑容就一瞬枯萎下来。

陆蓬舟将小雀小心掩护着交到小福子手中, “带它出去吧。”

“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朕看一眼都不能?”

陆蓬舟低头很快从他身边走开, 坐到木窗前,仰头一如寻常盯着天空看。

陛下气冲冲跟着走过去, 一把将窗子摔上,“再这样装看不见朕, 朕就命人将这窗给封上。”

陆蓬舟隐忍抽动了下唇角,听话转过脸看着他,小声害怕说:“别关。”

陛下抿唇垂了下眼眸, 陆蓬舟如今看着他的眼神都带着阴沉的霉味, 他忧心再这样关下去人怕是要关出病来。

可是放出去他又害怕人忽然间逃走不见了。

他为难的走过去,摸着他的头发,“你跟朕多说些话,朕往后出去就不锁着你。”

“说......说什么。”陆蓬舟并不相信他忽然给的好意, “我没什么可说的。”

半个月的别扭,彻底将陛下弄得烦躁,大声喊着:“你到底想怎么样,朕成日锦衣玉食的养着你,一堆人围着你当主子伺候,你就是不识相,过不得好日子。”

他说着又拽着陆蓬舟往榻边去,哗啦扯着铁链往他手腕上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