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哦,他啊,他是我找来干活的。我这有间老庙,老庙的屋顶前些天被雨下塌了,我找他修整修整。”山神笑盈盈解释,“方才与你说笑的,我从不曾收徒,你也莫叫我师傅,我就是带你在山上玩一段时日,将来温少书喊你回去,你就说我勤勤恳恳教过你了。放心,为山神美言几句,不算撒谎。”
祁进本来是过来看热闹,突然被留不住丢过来的活砸到,眼睛微微眯起,略有不爽。他刚上山时好言好语问这个看庙的需不需要修屋顶,那屋顶都快成水帘洞了,这看庙的说不要,没钱雇人修,白修倒是可以考虑。
祁进才不会白给人干事,抬腿便走了。
今日清早他正睡着,看庙的风风火火破门而入,问他要柴火,说要烧水沐浴。
“可还要焚香”祁进不无戏谑地道。
“你若有,一并拿来!山神奶奶我谢谢你了!”留不住站在祁进的窗户外面,正哼哧哼哧抱祁进劈好的柴。
祁进翻了个身接着睡,懒得理这个小丫头片子的疯言疯语。
祁进起来看到自己辛辛苦苦劈的柴被搬空了大半,又气又无奈。
他出去想找留不住理论,庙里没找到人,走到山门口见她穿得周正,巴巴站着向外眺望,就跟等心上人似的。
“你拿了我的柴,怎么还我”
“雇你修庙,少不了你的。”
祁进乐了,索性不干活了,跟着留不住等。
两人一直等到快黄昏,才见一行人慢吞吞终于上来了。
祁进看到走在前面的人身姿挺拔,眉目周正,黑发梳了个小髻,其余披在身后,山风吹过,似绸缎翩翩飞舞。
祁进心道,为这等绝色沐浴焚香倒也划得来。
他自幼长在祁府,不曾见过什么世面,也鲜少跟皇亲国戚贵族子弟们打交道,因此看的有些微愣神,直到被殷良慈问起自己才止住灼灼目光。
方才殷良慈跟留不住说了什么他也只听了个大概,但却听清了头先的几句,“四王爷家多病多难的小王爷殷良慈”。
原来是陈王殷衡之子,怪不得长成这般模样,也算对得起他的身份了,祁进默默想着。只是可惜了,听起来他命不久矣,更可惜的是这人兴许也有点疯,竟要拜这小疯丫头为师,而且还叫她山神。
明明山神在山神庙被好好地供着呢,她算哪门子的神连烧水都得问他要柴,要是神仙直接吹口仙气儿不就有了,不对,神仙还用跟人一样洗澡吃饭么若还得跟人一样食五谷杂粮,那当神仙有什么意思忒的没用。
“原是如此,是在下冒昧了。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殷良慈的注意还在祁进身上,他之前听说碧婆山山水养人,但没想过能将人养至如此,平日所见的美人竟被比的都成了庸脂俗粉了!
“拜见四小王爷,草民祁进,是被山神雇来修庙的。”
祁进倒不抗拒修庙,他上山以后的开支全靠自己赚,平日也会帮着山民干活,虽然没有什么钱,但好在能讨餐饭吃。
祁进从祁府出来的时候除了母亲留给他的一个银镯外,什么也没带,那银镯刻了一杆秤,合了他的字。
银镯上山前留给孙二钱了,他在山下若遇到什么需要用钱的事,银镯还能有些用处。
入夏后连着下了好几场雨,祁进上山挖笋的时候看到有蘑菇冒出来,便走一路采一路,走出林子已经装满了大半筐。
祁进的小茅屋在观雪别苑后门斜对面,从林中出来正好是别苑的正门。
这个宅子太气派,从正门绕到祁进家还要走一会,祁进忙活一天,此时腿脚发酸,想着休息片刻再回去,便坐在山庄门口的槐树底下歇脚。
正巧山庄的门开了,祁进闻声看去,见是小王爷身边的丫头。
丫头穿着橘红的纱裙,笑眼弯弯向祁进走来,“你可是来给我们送山货的”
“我叫夜莺,今年十九。我们小王爷的护卫叫兰琥,他今年二十有三。小王爷二十,你呢祁进你先别说,我猜一下,可有十七”
祁进:“十八。”祁进生在冬天,十八岁生辰还没到。
夜莺:“那你日后便叫我莺儿姐吧。我们小王爷性子很好,跟谁都能处得来。他若知今日送山货的是你,定然欢喜!走,你跟我进来庄子取钱,这么多新鲜的好货,要不少钱呢,我身上没带这么多。”
祁进也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就背上筐子跟着夜莺进了观雪别苑。
不过半个月的功夫,山庄已经被收拾妥帖。
祁进早先来时,这山庄荒废已久,从外面看萧瑟森然,夜里更是阴风阵阵,如今进来看倒是洁净规整,雅静别致,看起来确实适宜养病。
账房在西头,祁进走到一半,碰上了正坐在外头摆弄棋盘的殷良慈。
殷良慈看见祁进,眼前一亮,扬声问祁进可会下棋。
祁进骗他说不会。
他学棋没有师傅教,全靠书本磕磕绊绊自学,自知棋艺不精,不愿在殷良慈面前献丑。
夜莺从祁进的背篓里拿出一朵蘑菇,兴高采烈地跟殷良慈说:“小王爷看,刚摘的!上面还有露水呢!晚上给小王爷炒来吃。”
殷良慈接过,犹豫着开口:“颜色这般艳,当真能吃么”
祁进连忙上前拿过夜莺手上的那朵蘑菇,急声道,“不一定能吃。”仿佛再晚一下小王爷就要被毒死了似的。
祁进本来就是采着玩的,不知道哪种有毒,哪种没毒。祁进看殷良慈似乎好奇这蘑菇,生怕吃出人命,悉心嘱咐夜莺道:“莺儿姐下锅前记得让在伙房打杂的山民仔细辨别,千万别把人吃倒了。”
“莺儿姐”殷良慈指尖轻轻捻着方才蘑菇上遗留的露水,还在回忆祁进手指的触感。
夜莺:“是呀,祁进比我小呢,才十八。”
殷良慈看向祁进,“照这么说,你得喊我哥哥”
祁进嘴巴紧抿,一声不吭。
祁进才不稀罕什么哥哥,他的亲哥已然够多,至于这个小王爷,他哪里高攀得起。
第13章 养病
殷良慈起先猜测这个祁进就是祁宏那个叫祁进的小儿子,只是没敢确定,如今听到年龄,想来便是了。
邯城大捷时,镇守知州的小将十一岁,如今可不就是十八。
祁进:“小王爷莫开草民的玩笑了。”
夜莺呵呵笑着对祁进解释:“你莫惊慌,我家小王爷就爱说笑。”她又转身对殷良慈道:“小王爷,祁进辛苦了一天才得了这么点鲜货,您看是不是得额外给点赏钱”
“自然。”殷良慈很是痛快,“去向账房要十两银子来。”
祁进摆手:“这东西漫山都是,不值钱的。”况且他摘的还不一定能吃。
殷良慈也不再坚持,道完谢说:“如果能再多送只鸡就更好了,蘑菇炖鸡,定然鲜美异常。”
祁进不语,心道:你倒是会吃。
殷良慈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晚饭竟真的有这么一道蘑菇炖鸡,问:“鸡是从哪来的”
兰琥答曰:“山民养的。”
兰琥不仅是殷良慈的护卫,还管着山庄的账。他听到夜莺说小王爷要赏祁进十两银子的时候忍不住倒吸一口气。虽说还不至于拿不出这十两银子,但这不过就是些山货,今日这送货的来给十两,明日送货的来给二十两,长此以往大瑒的百姓都别干活了,全上山来给他们小王爷送货,也可保得衣食无忧了。
殷良慈放下心来,他还以为这鸡是祁进送来的。
夜莺盛好鸡汤端到殷良慈面前,说:“祁进送来的那两只鸡养养再吃吧,太瘦了,杀了都没几两肉。”
殷良慈顿住,有些讶然:“他何时送来的鸡我怎不知”他随口一句话,祁进真的给他捉了鸡,还捉了两只。
殷良慈自然不知,祁进只不过是念在他“命不久矣”的份上替他捉的。
祁进走时路过伙房,嗅到浓重的药味,透过窗户,瞥见里面的小灶上正在煎药。祁进想到当初留不住跟殷良慈说的那些话,心中生出几丝不忍,回到家将背篓放下就去山上寻野鸡了。
夜莺:“稍晚些时候,从后门来的,要不是兰琥哥正好路过,还不知道他站在门外等到几时呢。”
殷良慈心中有些复杂,虽然不愿意妄加揣测,但这个祁进兴许对他有所图谋也不一定。他虽人在西边,但对祁家的情况也略有耳闻,这个祁进排行老五,上面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只他是庶出。
殷良慈吩咐夜莺:“明儿送些灵芝鹿茸什么的给祁进吧,当还他这个人情了。”
第二日,祁进收了夜莺送来的补品,拎上背篓又上山了。
这两天没下雨,出的蘑菇不多。好摘的蘑菇已经被早起的山民摘完,祁进只得往林深处找。
祁进不小心走到险路,攀登时踩到松动的石块,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祁进龇牙咧嘴起身,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应该是被错落的树枝刮到,留了处伤口,正滋滋往外渗血珠子。祁进随手抹了一把,不甚在意。他颠了颠背篓,觉得重量差不多了,决定返身回去。
祁进一出树林就看到殷良慈在槐树下乘凉。
殷良慈歪着身子懒洋洋的靠在长榻上,兴许已经待了有一会儿了,身上落了几片叶子。
祁进还未走近,就被殷良慈叫住。
“今天的山货怎个卖法”
祁进手扶上肩带,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就这么站在原地开口问:“小王爷都吃完了吗可鲜美”
殷良慈答:“何止鲜美,简直妙不可言。”
虽然殷良慈知道,祁进或许对他有所图,但还是忍不住找祁进。图便图吧,他也着实好奇当年镇守知州的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义父将此事说与他时,称祁进功利心太重,不搬救兵,拿小兵的命跟敌方的精兵硬碰硬,几乎耗完了万人的性命。
胡雷叹:“这一万将士本可以不死。”
殷良慈却替祁进辩道:“义父怎知那祁进没有打算与这一万将士一起战死他将五百精锐调去护民而不是留给自己最后突围,我猜该是抱了死志。”
胡雷则不这么认为。
“我与余家共八万人马,皆是他的后援,还远不到要他一个小娃娃以身殉国!”
殷良慈沉思许久,而后说:“其中或有隐情也未可知。若是今后有缘能见他一面,定然要仔细问问。”
殷良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不无羡慕之情。
祁进所经历的,正是殷良慈不可诉之于人的梦想——他想上阵杀敌,守护身后的百姓。
殷良慈呆在征西许多年,但一直被胡雷保护得很好,没有独当一面的机会。征西上上下下,都把殷良慈当小孩看,平日里带他玩玩,真到了开战的关头,便都挡在他身前。最近的一次大规模战役便是邯城之战,殷良慈请战不成,被胡雷按在西边,只能眼巴巴看部队开拔。
战后,殷良慈从征西出战将士的口中得知战场细节,听闻征东的祁五公子祁进未能守住城门,但好在将百姓转移,没有被屠城。将士们说,援兵到达前,城墙坍塌,祁进被埋在城墙下,被援军从死人堆中挖出,大难不死。
殷良慈忍不住设想,若守城的是他,没准能坚持到援兵来。若坚持不到,死在城墙上也不是不可。如果可以选择,比起心惊胆战、缩手缩脚活到寿终正寝,殷良慈宁愿轰轰烈烈、酣畅淋漓地死去。
祁进听殷良慈如此夸赞,心里涌出喜悦,但面上并未露出,简单回绝殷良慈道:“今天不卖。”
殷良慈饶有兴致地问:“为何”
祁进实话实说:“我也想尝尝妙不可言的味道是哪种味道。”实际是家里没吃的了,祁进准备用这些山货来填饱肚子。
祁进说完向殷良慈告辞,留殷良慈一人一榻卧在槐树下。
殷良慈想起身去追,但一侧的腿被压了太久,突然一动开始起麻,等他的腿血液恢复流动,大步流星的祁进早已不见踪影。
晚间用饭,殷良慈看着桌上的炒蘑,问:“怎么还没吃完呢”
夜莺以为殷良慈是吃腻了,连忙说:“小王爷若不爱吃,夜莺这就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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