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11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殷良慈:“算了,放着吧。”

夜莺:“小王爷可是想吃什么尽管说出来,夜莺也好再去做新的。”

“不用,我饱了,你收拾了这些去歇着吧。我出门消消食。”

殷良慈站起身,兰琥登时跟上。

殷良慈道:“你也歇着,我不走远。”

殷良慈走后夜莺垮下了脸来,哀戚戚地跟兰琥说:“我怎这般不中用,连饭都做不好,这才几天,小王爷就不愿吃我做的饭了,要饿出好歹来可怎么办!”

兰琥方才看见殷良慈去的方向是后门,心下了然,便安慰夜莺:“咱家小王爷不是不爱吃你做的菜,他是寻见了什么新鲜玩意儿,如今纵使是神仙做的菜,他怕是也顾不上吃呢。”

夜莺身居内宅,不知祁进是何人,跟祁进以姐弟相称倒也情有可原。兰琥若不知祁进是何人,这二十多年岂不是白活了。

兰琥眼观鼻鼻观心,早就看出他们主子好奇祁进,谁能不奇呢那可是真正带兵上过战场的人,而且年纪又这般小,瞧着模样那般秀气,跟胡雷将军他们的气场全然不同,别说号令千军,都不知他能不能提起剑。

殷良慈还没去过后门,他本以为出去之后还得找找哪个是祁进的房子,但一推开门,目之所及只有一间小茅屋,不是祁进的又是谁的。

小屋的院门没有关,大咧咧敞开着。

殷良慈不请自来,在门口犹豫着如何进去,突然叮铃哐当,重物倒地的声音从屋中传出,殷良慈再顾不得别的,抬脚就冲进去了。

所谓的重物不是别人,正是祁进本人。

祁进把灵芝鹿茸跟蘑菇一起炖了当菜吃,吃完后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鼻血长流,怎么也止不住。

祁进想出去找人帮忙,刚一迈步直接栽到地上,不省人事。

殷良慈进屋看到祁进倒在一片血泊里,以为有刺客来,吓了一跳。他将祁进从地上抱起,检查他身上并无什么创口,糊在脸上的应该是鼻血。

“祁进,祁进醒醒!”

好在祁进晕得不是很沉,殷良慈叫了几声便清醒了过来,睁眼看到殷良慈的脸着实吓了一跳,立即从他怀中挣扎起身。

殷良慈看祁进脸上尽是血,拉过自己的衣袖作势要撕块布条给他擦一擦,祁进闻声猜到他要做什么,立时出声阻止:“慢!”

“我出去洗洗就好了。”

祁进撑起身子去外面找水,殷良慈跟着,看祁进拿水瓢盛了水放在地上,蹲下身就着水瓢揉洗脸上的血污。

此时天气舒爽,还不太炎热。祁进身着单衣,蹲下后背上脊骨分明。他的袖子挽至小臂处,小臂的肌肤白皙,跟同样露在外面的白净的后脖颈相映。

殷良慈见他洗的差不多,问:“怎么会突然流鼻血那些蘑菇是不是有毒性”

祁进:“我问过山民了,吃的都是无毒的。”

祁进兀自怔愣,不知道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他从未这样流鼻血。

突然,祁进想起来什么,抬头看向殷良慈,问:“夜莺早上给我送来的是什么东西”

殷良慈被祁进这么一问,心叫不好,试探着说:“你,全吃了”

祁进点头。

殷良慈清了清嗓子,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心道祁进也是个心大的,连他送来的是什么东西都没搞清楚就敢吃,也亏得他不是什么歹人。

这夜莺也是,只管送,不管教。

“到底是什么”祁进又问,他仍旧蹲着,脸上的水珠簌簌滚落到地上,脸颊上被树枝挂出的伤口碰了水,又开始往外渗血丝。

殷良慈被祁进这么看着,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夜色已经将小屋笼罩住,他能看清祁进的脸,全凭从屋里洒出的那几缕摇曳且昏红的烛火,还有从天上洒落的皎洁月光。

更多的是月光,祁进的眉眼笼在细腻的月光下,美得摄人心魄。

殷良慈:“鹿茸,还有灵芝。”

祁进恍然,道:“原是如此,怪我没见识,白费了这好东西。”他又掬起一捧水拍到脸上。

“起来吧,当心再犯晕。”殷良慈伸手给祁进。

祁进只当没看见,撑着膝盖缓缓站起,将水瓢放回去后才突然想起殷良慈这时间不该到他这来,转身问:“小王爷来这,所为何事”

第14章 记挂

殷良慈一脸真诚地道:“夜莺说她早上好像忘了与你说这东西不该多吃,我放心不下想来告诉你一声,谁知还是晚了。”

祁进狐疑地看着殷良慈,良久才开口道:“多谢小王爷记挂。天色不早,小王爷快回去休息吧。”

殷良慈本想留下再说会儿话,见祁进没有要留他的意思,便也不再自讨没趣。临走又想起来怀里还揣着治疗外伤的敷药,便折返回来。

祁进正在收拾方才晕倒打碎的器具,听到脚步声逼近,一抬头对上了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仍是小王爷。

“白天见你脸上有处擦伤,喏,试试这个药,擦完第二天准好。”

祁进摆手推拒:“我贱民一个,磕磕碰碰属实寻常,这药想是珍贵物什,山上求医不便,小王爷还是能省一点便省一点,万一这药日后能派上大用呢。”

殷良慈听祁进这么一通官里官腔的客气话,心中升起不耐。他拇指顶开药膏盖子,食指往里一探,带起一大块药膏直接涂到了祁进的脸上。

殷良慈比祁进大两岁,高出祁进一截,长臂借着身高优势直扑祁进面门,动作之迅疾,纵是习武之人祁进也躲闪不及。

“接着。”殷良慈扣上盖子,将药膏抛给祁进。

“你且用着,若我日后有大用,定向你来取。”说完不等祁进反应,长腿一迈便走了。

祁进看着掌心的药,有些晃神,方才殷良慈动作利落,若他手上不是药而是刀,他此刻项上人头便已不保。

殷良慈身手不俗,祁进想。

如此身手,怎会命不久矣,他莫非是装病但他分明看见了灶台上的药罐,或许是补药

祁进涉世不深,猜不到殷良慈的处境,只当他是过腻了小王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好日子,图新鲜才来的观雪别苑。

想到此,祁进心中涌起一股羡意。

殷良慈一生下来拥有的,就是他祁进望而莫及的。

听说他儿时就拜胡雷将军为义父,少年随军驻在西边,天高草阔,好不畅快,大了被圣上召回来,入宫陪皇子读书,朝夕可得太子太傅温少书的教导。哪里像他,在祁府像个小要饭的,连读书都得厚着脸皮去蹭别人家的私塾,活这么大连鹿茸都没见过。

殷良慈是来碧婆山上享福,他祁进则是被撵到碧婆山上,两人同在此山,境遇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祁进一天到晚手上都是没干完的活,殷良慈无事可做,去找祁进总是扑空。

祁进要么是去修破庙,要么是去给山民帮忙,亦或者是去林子不知道做什么,反正天还没亮就起了,一直到晚上披星戴月回来,因此两人自补品一事后再没见过,转眼已入暑。

期间殷良慈找过几次留不住。当时温少书说山神能为他指点一二,殷良慈一直记在心里,但这么长时间别说坐下授业解惑了,两人连正儿八经说会儿话都没有过。

殷良慈一开口,留不住就捂住耳朵,到最后耳朵也不捂了,不论殷良慈说什么,都回他一句话:“你先自己玩去。”

周遭都是林木,殷良慈对此无甚兴趣。天气炎热,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一日殷良慈见自己卧房多了一小堆冰,蒸腾的暑气一下子了无痕迹,问夜莺从哪来的冰。

夜莺:“祁进送来的。他送了好些,我把您常去的几个地方都布了些冰,房里凉快舒爽多了。”

殷良慈听到祁进二字,突然来了兴致,问:“他从何处寻的这些”

夜莺茫然,显然从未想过问祁进这个问题。

刚好兰琥进来:“可算找到您了小王爷!”

殷良慈看向他,用眼神问他何事。

兰琥:“祁进在外头劈冰呢!您不去瞧瞧”

夜莺不屑:“这有什么好瞧的,咱们王爷什么没见过。”

殷良慈收起折扇,面容含笑,颇有兴趣地说:“确实没见过。”

劈冰是留不住给祁进找的活。

山神庙地下有座冰室,每年盛夏时节,山民便会来此讨冰消暑。

山民先用推车将硕大的冰块运出,因为山路崎岖不平,整块的冰不好运送,须得劈成小块。

往年都是精壮来砍,今年祁进挑起大梁。他着一薄衫,手握一柄留不住给的开山刀,埋头苦干。

劈一块冰可换半袋麦子,这买卖也还划算。

殷良慈到的时候,祁进已经在劈第四块。

那冰有半人高,正正方方一块,晶莹剔透,只是看着便让人生出几丝凉意。但祁进身上却发了汗,碎冰时不时飞溅到他身上,染湿了上衣。

“好刀法!”殷良慈赞道。

祁进没理,他劈完这块就打算去歇着了,两袋麦子挣得也真是不容易,他刚开始劈的时候没想到这么费力,要知道这么难劈,早先就不答应得那般爽快,怎么着也得问留不住多要一斗。

祁进劈冰时背部的肌肉线条清晰可见,腰部精瘦,不足一握,伴着他的一喘一吸起起伏伏,殷良慈还没欣赏够,冰已经被祁进的快刀劈完了。

殷良慈见祁进要走,侧身叫住他,“我那宅子还有许多地方要用冰,劳驾祁公子再帮我劈一些吧。”

祁进:“你来迟了,我今日累了。”

祁进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略有不悦。他劈的第一块冰已经尽数送到他那里去了,竟还嫌不够。

那山庄墙高砖厚,本来也不会热到哪里去,这小王爷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忒难伺候。

殷良慈觉出祁进眼中的不耐,只当他真的乏了,不再坚持,让他好生休息,还问要不要吃些绿豆汤。

“谢小王爷了,不必。”

第二日祁进没有出来劈冰,殷良慈好不失望。

昨日挥刀的祁进令他看到了小将军的英姿,他很想跟祁进交一下手,过把瘾,但想到祁进定然不会跟他来真的,于是便算了。

又过了几日,期间殷良慈有意在门口堵截祁进,但没截到,不禁想这祁进也太神出鬼没了些,怀疑祁进是在林里过夜的。

一日殷良慈醒得早,踱步到门口的槐树下,不一会见祁进从林里出来,两人四目相对,皆是一愣。

祁进想的是这殷良慈真是清闲。

殷良慈想的是这祁进果然住林子里去了!

殷良慈正想说什么,骤然看见祁进臂腕上缠了条蛇,登时一惊,“你抓着长虫作甚还是活的”

确实还活着,非常有劲儿。祁进胳膊被缠的生疼,想来定有一条蛇状的淤青,他对殷良慈说:“我想着活的会好卖,不知道收药材的什么时候来呢。”

殷良慈万料不到祁进是要拿去卖,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道祁家五公子怎会落魄至此。

“它万一有毒呢!你就这么赤手捉了”

祁进解释:“我捏着它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