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22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孙二钱一见观雪别苑的门牌便加快了脚步,孙元宝像是嗅到了什么,摇着尾巴往前带路,孙二钱便也跟着跑了起来。

待孙二钱跑至祁进门前,祁进已然抱着元宝迎了出来。

元宝还像小时候似的,两条前腿扒着祁进的肩,顺从地窝在祁进身前,但它的身量已经是小时候的几倍,重的跟只小猪似的,把祁进的头脸都遮住了。

孙二钱见祁进这么抱着元宝,醋意翻涌,抢步上前一把将元宝从祁进身上拽下来,日夜惦记着的一张面容终于近在咫尺。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祁进笑着问。

孙二钱呆呆地望着祁进,老实巴交说:“我没有治好一百个人。”

“哦”祁进抱起胳膊,眼中含笑地端详着眼前的少年,“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祁进没想到孙二钱这么看重他说的话,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的让他治好一百个人,就是给他找点事做,人忙起来的话不至于太难过。

孙二钱有一说一:“银秤哥,我肯定会治好一百个人再来的,就快了,等我回来肯定够了。但是我离开这段时间,没人照顾元宝,我只放心把元宝交给你,所以才来找你的。”

祁进:“你要去哪”

孙二钱并不打算隐瞒祁进,他说起此事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我被大将军看中,要去前线当医官了。”

祁进脑海一闪而过殷良慈的眉眼。他揽过孙二钱的肩:“进屋说吧。”

孙二钱见祁进似有担忧,问:“银秤哥,你可是担心我学艺不精,耽误前线将士性命”

祁进:“哪里的话。我当然信你,再者,大将军怎么会看走眼呢看来你这几年没有白过。”

孙二钱听祁进这么说,心中自然开心,便多说了几句:“银秤哥,你猜是哪个将军哦对了,你在山上,多半消息闭塞,不知山下的事,我跟你说,是青云将军!就是从西边凯旋归来的青云将军,他将刺台人打得鬼哭狼嚎呢!征西大军回中州,光是战利品就堆了三十辆马车,圣上在城楼上亲迎,几十米的红绸挂在城门上,好不威风!”

祁进听得愣神,孙二钱话音落了好一会,才出声:“你,我是说他,殷,呃,青云将军,他是何时找的你”

孙二钱不知祁进为何问这个,老实答:“昨天。青云将军昨天来了南州,晚上碰巧走进了咱家,遇上了我,让我给他把脉,后来才知这是试探呢。”

孙二钱一口气说这么多,终于注意到祁进脸色不太对劲,“银秤,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祁进摆手,追问:“然后呢我是说他身体怎么样”

孙二钱:“这才是我佩服青云将军的地方,他身体不好,想来从小就不好,拖着病体练就了一身好武艺,征战沙场,实属了不起。幸好老天开眼,而今身子骨不错,就是劳累过度,眼下略有青印,毕竟是将军,定然事务繁忙。”

祁进心下稍安,“你刚说在咱们家遇见了他”

孙二钱:“嗯,他说他迷路了,误走进来的,我还当是你回来了。你没有落锁,我常回去给你打扫着,家里干干净净的,跟你走之前一样。”

祁进听到孙二钱这般,心下感动,“你是我的仆人么,做这些。”

孙二钱憨厚笑笑,两人一时无话。半响,祁进才道:“你可曾跟将军提起我”

孙二钱:“自然,我当你回来了,直接叫了你的名字,喊完祁进才见进来的是别人,要不是见那人衣冠楚楚,不像是打家劫舍的,我就放元宝咬他了。将军问我祁进是谁,我防备着没告诉他,后来才说你我还有元宝,咱们是一家的。”

祁进眼皮直跳:“他听后什么反应”

孙二钱:“没什么反应。哦,他脉象有些不稳,说是最近才知道他媳妇背着他跟别人好上了,还有了孩子,心中郁郁,悲愤交加。咦,奇怪,我怎么没听说将军已经成亲了,不过算算年纪,他有亲事也不奇怪,兴许家里早早就订下了。”

祁进吞了一大口水,心说完了,殷良慈要是不吃醋便不是殷良慈了。

祁进捏着眉心,闷声道:“将军还在南州么”

孙二钱:“走了,昨天就走了,回中州了,三日后军队开拔,他回去忙了。”

祁进心中不由失落,低声自语:“生气了么。”连南州都去了,却不来见他。也怪他,没有跟殷良慈说起过孙二钱,这下可好,想解释也无从开口了。

看孙二钱的样子,殷良慈多半没有跟孙二钱说他们两人的这层关系。

祁进也不知是该夸殷良慈太听他的话,还是该怨殷良慈太听他的话,竟生生忍了下来。但他是忍不了了。

“二钱,你预备什么时候下山”

孙二钱试探着问:“我可以睡一晚吗如果可以,睡两晚就更好了。”

祁进:“我都可以,你自行安排,下山前告诉我一声,我跟你说点事。”

孙二钱登时来了精神:“你要说什么现在说嘛,到时候万一你忘了怎么办”

祁进:“我不会忘的。现在说了你可能会睡不着。”

祁进这么说,更是吊足了孙二钱的胃口,他不依不饶道:“反正说与不说,我都睡不着了,你看着办。”

祁进:“我跟青云将军认识。想让你帮我跟他传一句话。”

孙二钱接受得很快,祁进长在祁府,见过王公贵族也不奇怪。他自信满满对祁进说:“我还当什么呢,原来是传话,别说一句了,十句也行。说吧,要传什么话”

祁进:“孙二钱是祁进捡来的弟弟,你照顾好他,不该吃的醋不要吃。”

孙二钱:“嗯。没问题。”

两人无话,屋中安静下来。

孙二钱:“嗯”

孙二钱后知后觉,磕磕绊绊道:“什么你他你们啊真的这,这,这,你们”

祁进:“嗯。殷良慈和祁进,我和他,是的。”

除了没拜堂,该做的都做了的那种关系。

孙二钱拍着大腿嚷:“可他是男人啊!”

祁进:“可我喜欢他啊。”

孙二钱盯着祁进,沉默半晌:“好。我在他身边,帮你盯着,若他对你不忠,我就除掉他。”

祁进无奈苦笑:“你是去救人的。”

“两码事。我一向公私分明。”孙二钱闷闷不乐,“但他为什么没有告诉我是信不过我吗若我没有来碧婆山,他预备接着跟我演下去么,你当他跟我说什么,他说他不认识你。”

“怪我,是我跟他说下山后不要各处招摇,我们俩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我没想过你们两个会碰上,若早知道,我肯定仔细叮嘱他,不必瞒我那个山下学医的弟弟。”祁进温声安抚孙二钱,“我当然信得过你,你看,我一见你,什么都跟你说了,你问什么我便答了什么。”

孙二钱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反问祁进:“遇不到就不说了么银秤,我跟元宝,你是不是一句都没跟殷良慈提过”

祁进捶了捶后脑勺,装傻充愣:“突然想起来,你还没吃饭吧”

“银秤!你真的没提!”孙二钱嘴巴撅老高。

祁进不是有意隐瞒,也不是没心没肺忘了他们,只是世间变数太大了,他当初将孙二钱送到医馆,想着过几年孙二钱长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今后想去哪便去哪,能不能再见也未可知,因此没有郑重跟殷良慈提过。

此时见孙二钱属实是没想到,更没想到孙二钱竟一直等着与他重逢。

祁进心里愧疚,当然不敢将真实原因说给孙二钱听,临时改口道:“我想今后当面将你介绍给他的。”

孙二钱到底是个心思单纯的孩子,闻言顿时心情舒畅:“这还差不多。”

祁进猜孙二钱没吃饭,起身给他下了碗饺子,也没忘分一碗给元宝。

一人一狗吃得肚皮滚远,跟小时候那样依偎在祁进身旁,清冷许久的小屋登时有了过年的气氛。

夜里祁进在床边支了一张矮塌,他的床太小,睡不下孙二钱。再说孙二钱也大了,同他睡在一起不合适。

孙二钱争着睡了矮塌,将床留给了祁进。

两人隔着半臂的距离,元宝趴在两人中间。

祁进看着元宝那么大的体格还硬来挤,笑骂它:“你还真当自己是个狗崽儿了”

元宝摇了摇尾巴,一声没吠,过不多时已然呼噜噜睡得香甜。

祁进没忍住伸手揉了揉元宝脑袋,感叹道:“你养得可真好。”

孙二钱出声:“银秤,我想我还是明早就走罢,我得回去置备药材,多带点心里踏实。”

“嗯。”祁进应了一声,叮嘱孙二钱:“刀剑无眼,不要大意,照顾好自己。”

“还有呢”孙二钱转过脸,眼睛亮晶晶的,“还想让我做什么,照看好殷良慈”

祁进被点透了心思,直言:“他身体不好,你帮我照顾着点,我就不跟你说谢谢了,免得给你添负担。反正无论有我没我,你都是去救人的,一百个人呢,也不差他一个,是不是”

屋里虽黑,但祁进还是感受到旁边的孙二钱对他郑重点头。

“只要他真心对你,论公论私,我都保他到底。”

第26章 迎客(上)

殷良慈没想到孙二钱会跟着孙敏童一起来,他只是料定孙敏童就算再抗拒,也不会任由一个小孩抢在他前面去犯险,因此便利用孙二钱把孙敏童引出来。他没想真让一个尚是学徒的孩子上前线。

事实证明,殷良慈估对了一半。孙敏童确实不会躲在徒弟身后,但孙二钱也是个固执的,说了要去便真的去。

孙二钱坚定要去,殷良慈便不再反对。征西需要他们,能多一个是一个,有他们师徒在,便又能多一分胜算。

孙二钱到了征西军后,一直没有单独跟殷良慈说话的机会。

他们一行日日赶路,一刻不停,殷良慈在前面开路,医官在后头跟着,中间隔了十多里地。别说传话了,连见一面都难。

孙二钱也不着急,反正祁进只要他传话,没规定他必须在多长时间内传完话。至于殷良慈吃醋,吃就吃嘛,且看他能吃多久的醋。

殷良慈回中州却不找祁进一事,虽然祁进本人没有表现出特别失落,也没有埋怨一句,但孙二钱对殷良慈这般不顾祁进的做法不太满意。

孙二钱倒想看看,这青云将军对祁进的喜欢能不能比得上祁进的那份喜欢。若殷良慈真的在意祁进在意得紧,早就该巴巴来找他打听祁进了。

殷良慈哪里想得到那么多,他不过就是听祁进的话,再好奇也忍着,不落人口舌。殷良慈笃定祁进不会骗他,因此好奇归好奇,没有十足的把握,他是不会妄动的。

直到开战后,殷良慈第一次负伤换药,殷良慈和孙二钱这才有了交谈的机会。

殷良慈平时多接触的是孙敏童,商讨对敌之策也只找孙敏童,没有同孙二钱说过话。殷良慈这回受的是寻常外伤,孙敏童有事要忙,便让徒弟来为殷良慈包扎。

孙二钱也不是喜欢谈天的性格。他沉默着为殷良慈清了创,手脚麻利地上药,裹好纱布。

孙二钱收拾妥当拎着药箱,却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殷良慈两天没合眼,累极,打发孙二钱:“没什么事就退下吧。”

“有事。”

“长话短说。”殷良慈的耐心不多。

“孙二钱乃祁进之弟,勿要自讨醋吃。”孙二钱将本就短的可怜的话又简短了一半,连祁进交代的那句“你照顾好他”也减去了,他才不需要殷良慈照顾。

帐中只他们两人,孙二钱的声量虽低,殷良慈还是听到他说了祁进。

殷良慈头脑昏沉,思考也变得吃力,他盯着孙二钱,强打精神听清了孙二钱话里的每一个字,却难以立刻明白其中的意思。或者说,不知道自己理解的意思对不对。

殷良慈坐直身子,用伤痕累累的一双手揉了揉脸,半响才问:“你方才,是,说了祁进么”

孙二钱:“说了。祁进让我给你传的话。”

殷良慈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问:“你,是他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