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阮茶意识到祁进城府极深,他看不透祁进的底色。
“你如此这般,不单是因为顾早对你有非分之想吧可是得了圣上的命令”阮茶只能猜到这里,祁进出口如此狂妄,恐怕正是因为得到了皇帝的支持。
祁进闻言却轻笑,“我不是替皇帝办事的。”
“阮公子,我是征西大帅的人。我与大帅,少年相识,情投意合,私定终身。”祁进食指轻扣桌面,一字一句道,“顾早给征西大帅使绊子,难道我还稳坐不动,看着他使绊子么。”
阮茶闻言,瞳孔骤然放大。
民间早就流传祁进同殷良慈不和,传言祁进未得势前,殷良慈几次三番羞辱祁进,祁进一直怀恨在心,得势后处处与征西对着干……
阮茶震惊不已,心道这些传言都是假的吗
“我如何信你”
“若我不能将皇后活着带到你面前,你大可以将我与征西大帅的事禀明圣上。圣上肯提携我,是为让我制衡征西,若知道我心向征西,自会来砍我的脑袋。”
“届时我空口无凭,圣上凭什么要信我这个贱民的说辞”
“阮公子思虑过重,看来是无心同我合作了。”祁进提刀直指阮茶脖颈,“既如此,那你就先死一步,我很快就会送顾氏两兄妹下去同你相会。黄泉路漫漫,你们三人继续纠缠,不至于落得形单影只。”
阮茶自己无所谓死不死,但他接受不了顾春死。
祁进疯疯癫癫,等他真除掉顾早,顾家随即就会大难临头,难保不会连累到顾春。
不,不是难保,顾早之死势必会连累顾春!
圣上多疑,顾春并不得宠,至今未能诞下子嗣。
若是顾家失势,顾春就失去了最后的倚仗,再没有好日子过了。
阮茶一番思索过后,冷声问祁进:“你拿什么保她的命
“看来阮公子终于看出了我的诚意。”祁进刀刃朝外,形如鬼魅般狠厉,但说的话却文绉绉,如此反差,更是可怖。
“你手中也捏着我的把柄,不必忧心我不顾皇后的死活。待我将皇后安安稳稳交给你,你们便远走高飞。只用将今日你我的谈话烂在肚里,不可告与第三者。”
是了,阮茶心道,祁进没有必要诓骗他。
这件事,祁进插手去做,显然并不能得到实际好处,弄不好反而惹来祸患。此事若办成,不论是从近看,还是从远看,受益者唯有殷良慈而已。
从结果来看,祁进的初心用意在哪里,都显得不重要了。
祁进点上一炷香,“我只等你思量这许久,过时不候。”
这炷香快要燃尽时,阮茶才开口。
“祁大人,此事,你有多大把握呢”此事涉及顾春性命,阮茶属实不敢大意。
“凡我决定做的,皆是全力以赴,从未失败过。”
祁进的话很有诚意,也很有分量。
“祁大人预备何时动手”
“越早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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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慈: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77章 软肋(下)
某日傍晚时分。
祁进在街上逛了一圈,挑了几个穷人家的孩子,跟他们说:“昨夜秀莲楼门口有人卖孔明灯,有富户全买了。富户还没走,说今晚还要放灯呢。”
祁进身穿白衣,瞧着纯良无害,孩子们毫不怀疑,将此事传开来。
一传十,十传百,还未入夜,秀莲楼门口便聚了一群孩子。
不知是谁起的头,喊着要买灯来放。
秀莲楼是顾早常去的花楼,他乐得讨美人们开心,将孔明灯尽数买了。
商户喜不自胜,孩子们有灯可看,欢呼跳跃。
花楼在中州都城西北一脚,中原的冬天,总是刮西北风。
烈风一刮,正好将灯送到了宫里。
天干物燥,后宫起火了。
其实区区几盏残灯,哪里就能烧了宫墙
孔明灯星星点点飘过太后的寝殿,这把火才正儿八经烧了起来。
太后做得不动声色,静看后宫生出大乱。
半夜三更,顾春被外头救火的声音惊醒。
“皇后娘娘!外面走水了!您快些出来,火就要烧过来了!”顾春披衣出去,看到东边通红一片。思量火应是烧不过来的,离她这还远着呢。
“怎么烧起来的”顾春问婢女。
“奴、奴婢不知。”婢女哪里经历过火灾,她吓得磕磕巴巴,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
这火烧得稀奇。
“你哆嗦什么”顾春呵斥道,“圣上今夜宿在养心阁,这火烧得再旺也叨扰不到圣上那里,给我打起精神,去找人赶紧帮着把火灭了。”
顾春话音刚落,便看到一行人抬着圣上从她宫殿门前匆匆而过。
是了,这火烧在东边,东边是王贵妃的寝殿,圣上自然是要心急火燎赶去救人的。
“皇后娘娘,咱们是不是也得过去”
“过去做什么耽误他们救火,圣上怕是要治我的罪。”顾春重新躺回床上,闭上眼却再睡不着。
这是入宫的第几年她快要数不清了。
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圣上不喜欢她,呵,谁稀罕他喜欢宠幸。
顾春想逃。
从知道家里人要将她送进宫的那天起,顾春就想逃。
可是顾春不敢。她爹她娘是两个疯子,她的兄长也是疯子,不管她逃去哪里,都会被抓回来,她会死在他们手上。
顾家有权有势,后宫的妃嫔们都不敢得罪顾春,甚至不敢将皇子生在顾春前头。因为她们知道,就算生了,孩子也活不下来,顾家不会让别家的孩子活下来。
顾春对此心道可惜,那些孩子何其无辜。但随即又想,这些孩子不生在帝王家,或许也是一大幸事。
这里都是算计。
丈夫不是丈夫,妻子不是妻子,她不是她。
至于顾春,顾春早就死了。
翌日,顾家来人给顾春报信,让她去向圣上求情。
昨夜宫中起火,中州护卫军救驾来迟。
救驾自然会迟,宫中走水的消息传来,顾早已经被阮茶灌得不省人事。等到顾早酒醒,一切都晚了。
所幸并无人员伤亡,只是火势蔓延开来,烧死了王贵妃养的狗。
那小狗顾春见过,白白胖胖的,像一团棉花。
顾早可真该死啊,顾春心道。
不用想,昨夜顾早定然是去花天酒地了,他左拥右抱,推杯换盏,害死了一条狗。他就应该以死谢罪。
“陛下息怒。”顾春跪在皇上脚边,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为那条不该死的小狗。
“兄长有罪,但还请圣上看在他平日勤勤恳恳的份上,留他一条生路。”
“你可知,昨夜生死攸关之时,咱们的中州卫军统领身在何处”皇帝将顾春从地上拽了起来。
顾春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喜怒,这应该是所有少年老成的皇帝的独门绝学。
顾春泪落两行,楚楚可怜地冲皇帝摇头,“应该……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陛下,兄长定然是无心的。”
“他在逛花楼,喝花酒。”
皇帝拍了拍长榻,示意顾春坐下,“皇后,朕给过他多少次机会,顾家不知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吗你哭得这么可怜,是不是也觉得,这次无论如何都救不了他了”
他早就该死了,顾春心道。
当着皇帝的面,顾春摇头抹泪,抽噎道,“臣妾恳请陛下从轻发落,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哥哥。”
“皇后,你回去吧,顾统领德行有缺,朕心中已有定数。只是这把火烧得蹊跷。朕会找出幕后主使,待到水落石出,一并发落。”
顾春暗道:好得很啊,你可千万不要放过他。
晚些时候,顾春带了不少补品去看王贵妃。
王贵妃痛失爱宠,神情黯淡。
但美人无论何时都是美的,就算魂不守舍躺在床上,也是美的。
王贵妃见顾春来,匆忙要起来行礼。
顾春先一步将她的被角掖好,附在她耳边轻声道:“对不住了。”
顾春是在替顾早道歉。
王贵妃是顾春最好的玩伴。她与顾春同年进宫,深受圣上喜爱,但这份专宠,于她是折磨。
顾春知道,王贵妃早就对殷良慈动了心。后来这份心意淡了,但是既然有殷良慈在前,她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殷俍。
王贵妃不愿意诞下殷俍的子嗣,曾求顾春将孩子做掉。
顾春答应并且做到了。
王贵妃落胎之后,太后视顾春为眼中钉,将后宫所有的腌臜事都算到了顾春头上。
但顾春并不在乎。
她这一身,不过是具皮包肉,苟延残喘着活过一天又一天,还有什么可惧的呢
顾春猜,这把火是太后放的,估摸着正是冲她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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