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74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但是顾春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她低估了太后对她的恨意。或者说,是低估了圣上对顾家的恨意。

皇帝后来查到了起火之事是太后所为,但他心想,借此趁势铲了顾家也不是不可以。

顾家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迟早是下一个权臣。

因此,查到最后,这把火果真成顾春放的了!

妹妹放火,居心不轨。

兄长不救,罪加一等。

正可谓是一箭双雕。

野心太大,大到不愿被皇帝掌控的人,皇帝必然是要出手把他们尽数毁掉的。

顾家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不止如此,皇帝的人在顾春寝殿查到了青楼惯用的迷药,就是走水那晚顾早所在的那家青楼。

顾家为得圣心,不择手段,罪加一等,数罪并罚。

顾春心想,好得很啊,顾家完了。不知道冷宫会不会清闲些,她想一觉睡过去,再不醒来。

迎接顾春的不光是冷宫,还有一杯酒。

呵,正合她意。

顾春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见自己小时候被逼着弹琴,背不下来琴谱,阮茶看她哭得伤心,手把手教她弹琴。

梦见自己嘴馋,想吃男人下酒吃的肥腻的白肉,但是家中不允许小姐吃这个,阮茶便将肉藏在竹筒饭的竹筒里送了来。

还梦见阮茶挨了顾早的打,她扑过去挡,可是怎么都挡不住。

她想拉着阮茶逃出去,但是怎么都抓不住阮茶。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阮茶被顾早推搡到了房里。

房门紧闭,从中传出阮茶痛苦压抑的呜咽。

顾春惊醒,猛然睁眼。

触目所及,不是黄泉路和孟婆桥,而是一辆马车的穹顶。

马车摇摇晃晃,将她后脑撞得生疼。

顾春意识到,这里不是皇宫,因为她嗅到了马粪混着泥土的腥臭味。

一杯毒酒下肚,她竟越过了高耸的宫墙

“小春,你醒了!”

顾春啊,顾春,你看到了谁啊,这是梦吧。

“小春,你还好吗哥将你带出来了,我们出来了。”

顾春抓住了阮茶的手。

顾春宫里做梦,常常梦见阮茶,但是怎么都抓不住。

这次却抓住他了,在颠簸又逼仄的马车中。

但是顾春不敢说话,连呼吸都不敢,她怕将阮茶给吓跑了。

马车还坐了一个人,身着素衣,看不出身份,但是姿容不俗。

“醒了就将这粒药丸吃了,你体内的余毒还未除尽。”他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了阮茶,“等黄昏再服一次,明日清晨用饭后服最后一次。”

“阮公子,再走十里,就出了中州的地界了。今后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回来了。”

“祁大人的大恩大德,阮茶此生难报。”

“不,只是交易。你得到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阮公子也是我的贵人。”

那天匆匆赶路,顾春并未跟这位祁大人说上一句话。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祁大人是祁进。

关于祁进的一切,都是她从阮茶那听来的。

阮茶说,是祁进找的他。

“他很直接,问我恨不恨顾早,有多恨,有没有恨到想顾早死。”

“我不知道祁进目的是什么,不敢接话,祁进好像看透了我的顾忌,问我愿不愿意帮他一把,将顾早杀了。”

“祁进是皇上一手提拔的人,我猜这也是皇上的意思。”

“祁进说,需要我做的事情不多,只用将顾早夜夜留在青楼就好了。其实都不用我费心思去留,顾早几时在宫中值过一整夜他近日从征西那捞到了好处,自视甚高,压根没有将本职放在眼里了。”

顾春暗暗心惊,心道原来这把火,是皇帝放的。

皇帝放火的时候,可曾想过,这火万一止不住,王贵妃就香消玉殒了

顾春想,皇帝的心里跟明镜一样,比谁都知道这把火烧起来的后果是什么。

但是皇帝不在乎。

什么宠妃不宠妃的!

都是算计。

阮茶称自己一开始没有答应祁进,因为怕连累到她。直到祁进应承下来,会保住她的性命。

“他如何同你担保”

阮茶不言,“都过去了,休要再提。”

顾春最终也不知道阮茶跟祁进约定了什么。

阮茶说,祁进谨守诺言将她带了出来,那个担保就该烂在他肚子里了。

顾春闻言不再逼问阮茶。她只知道祁进有软肋,就像阮茶和她是彼此的软肋一样,那个担保就是祁进的软肋。

顾春不信皇帝会放过她这条命,祁进将她带出来,必然是欺君。

祁进敢这般行事,想来也是半个疯子。

顾春问阮茶,接下来去哪儿。

阮茶说去朔东,离这远远的。

顾春和阮茶在朔东相守过了一辈子,再也没有回去。

他们开了一家琴舍,阮茶琴艺好,不多时就有了名气。因为不想惹出是非,便关了琴舍,四处云游了一些时日。

后来又换了地方开了茶舍、棋舍,但都没有做长。

他们两个随心所欲。有时住在山里,有时住到闹市。日子清贫,但是心中快活。他们不再关心朝政,只是偶然听说,祁进一步一步走到了高处。

唯一确定的是顾早死了,腰斩。

顾家绝了后,这是好事,都是他们的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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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进:疯怎么不能疯呢哪个敢害殷良慈,哪个就是下一个顾早。

殷良慈: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第78章 脊骨

顾早出事后,中州卫军统领由陶元汇担任。

陶元汇是皇帝的人,中州卫军真正落到了皇帝手里,接下来要解决的只剩下了征西这块不好咬的硬骨头。

天历508年春,在仁德帝的鼎力助推下,大瑒开始组建海上航队。

征东原部被打散,抽调七成兵力编入海上护卫队伍,剩下的归中州卫军统领。

祁进受到仁德帝重用,被任命为海上护卫军校尉。

建海航要用钱,钱多给祁进拨过去一分,殷良慈就少一分。

谁都看得出来,仁德帝这是想借机削弱征西。而祁进此前被殷良慈折辱,得势后定然不会轻易放过殷良慈。

祁进赴任前,身着崭新官服,参加了皇帝设的群臣宴。

殷良慈前两天刚从征西回来,也在宴上。

祁进那边钱粮充裕,整装待发,殷良慈却是回来伸手向朝廷要银子的。

年后给征西的军费又削减了,再放任皇帝这么减下去,赶明儿征西也不用打仗了,端个碗沿街要饭好了。

宴上,殷良慈和祁进相对而坐,互不理睬。

初时有歌舞可看,后来酒菜上桌,诸官左敬又谢,祝酒词说得天花乱坠,直听得祁进胃中反酸。

祁进数着,这已经是第六个给殷良慈敬酒的了。如果没记错,这人叫伍丹青。

真是可笑。

当初文官合奏要求裁军,就数这个伍丹青叫的最大声,要不是祁进记性好,真以为他跟殷良慈有什么非比寻常的交情,端着海碗去跟殷良慈对饮,一碗接一碗,没完没了。

祁进太阳穴突突直跳,担心殷良慈喝多了伤身。

祁进端坐在那,隐晦地瞪了殷良慈一眼,示意他不要再喝。

殷良慈则朝祁进递了个尽管放心的笑。

祁进见殷良慈不听他的话,便也拿过海碗给自己满上,端起来一饮而尽。

祁进喝完停也不停,再次满上,一仰头将烈酒尽数灌进喉咙,烧得喉间火辣辣的。

祁进连饮两碗,擦去嘴角残存的酒液又要再喝。

纵是酒量再好,也不能喝这么猛。殷良慈见祁进跟他耍横,心知要想让祁进停下来,他也得停下。

罢了。殷良慈心道,谁敬酒都没有祁进的身体来得重要。

在祁进眼尾余光的监视下,殷良慈将自己手里的酒放回原处,对前来敬酒的伍丹青称自己不胜酒力。

酒过三巡,上了一道炙烤脊骨肉,仁德帝介绍这道菜是宴席上可遇不可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