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披银共诉欢 第79章

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标签: 古代架空

当初仁德帝拦着不让他动,他就应该不管不顾过来帮祁进。他以为给祁进五万人,好歹能应付些时日。

谁知道,祁进应付到最后给自己应付了这么一条小破船!

哪有主帅将最好的船留给冲锋的将士,将最差的船留给自己

刚才祁进让人给他砍箭,殷良慈离得虽远,看那动作也猜到了是砍箭。因为他也经常让副手给他砍。

祁进用开山刀指着殷良慈的鼻子,凶狠地道:“王八蛋听着!东录的部署我给你打散了,破晓前你把它给我炸平了!炸不掉就军法处置!”

祁进脸上被乱箭划了道口子,正在渗血,就像当年在碧婆山上那样。刚从林子里钻出来,脸上擦破了皮,但是眼眸明亮有神,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好像过去了很久,又似乎只是昨日的事。

这一战,幸好有祁进。

若不是祁进抢在前锋,磨得东录疲累不堪、阵脚全乱,殷良慈就算有烈响也不会打得这么顺利。

可是殷良慈宁愿祁进不在前锋。

殷良慈赶到营地时,岸边的船都原地待命,一片祥和。

唯有尼祥跑出来跟他报信,说祁进已经带着人在海上了。

殷良慈听罢眼皮狂跳,恐怕他不来,祁进还不一定赶得这么急。

祁进这明摆着是算准了,特意给他开道呢!

殷良慈让护卫军即刻出发,去前线支援,但是护卫军不听殷良慈调遣。

殷良慈找来守在主营的将领,叫人绑了挂到船头,不发船就砍。

“砍完胳膊砍腿,砍完腿砍头,我看你们有几条胳膊几个脑袋够我砍的!”

不到三炷香,护卫军大部被殷良慈踹出了岸。

刚开出去不到十里,就见了往回撤的李定北。

殷良慈叫郑鼎恣把人给拦了下来,逼着他们调头,开在前面带路。

李定北并不愿意回去,殷良慈一刻也不想耽误,冷声下令:“郑鼎恣,把他给我钉到甲板上。”

话音未落,郑鼎恣就朝着李定北射出一箭,正中左臂,力道之大,直接将人放倒在地。

“大帅,妥了。还钉谁”

殷良慈怒喝:“所有调头动作慢的,都给我放倒了,换咱们的人上去!”

说话间,薛宁已经攀到了李定北的船上,他提着脸色苍白的李定北喊话:“大帅!人还活着,嘴里不干不净,杀了算了。”

殷良慈:“你驭着这船在前面引路,嘴里不干净的都给老子丢下去喂鱼!”

战事紧张,殷良慈想多跟祁进说几句话都没办法,光是看见祁进身上大伤叠着小伤就够殷良慈心惊胆战,看着东录人的旗帜心里升腾起无边怒意,势要让他们葬身海底。

浩浩荡荡的航船从祁进面前驶过,孟含笑目睹自己主帅跟征西大帅互骂,心有余悸,试探着问:“主帅,咱们现在是要回去吗”

祁进收回视线,舔了舔干裂的唇,下令:“将受重伤的撤回去,剩下的原地守着,以防东录人浑水摸鱼杀过来。”

孟含笑听出祁进这是不回去的意思,连忙道:“将军,您伤得也不轻啊,还是一起回去吧。”

这点伤而已,祁进都没往心里去,“我说什么你照做即可。我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殷良慈防得很死,没有放过来一个东录人。

天色大亮时,远处的声响渐渐止住。

这一仗赢了。

祁进盘腿坐在甲板上,琢磨过会怎么让殷良慈消气。后来实在想不出法子便算了,心道他伤的也不是很重,跟殷良慈从示平回来那会相比,不知道好到哪里去了。

殷良慈返航回来,见祁进的船队没有撤走,又是两眼一黑。

兰琥出声替祁进说话:“大帅,祁公子这是给咱们当后防,办的是公事。”

郑鼎恣插嘴:“祁进他就应该守在这,万一东录的人从后包抄我们呢。”

“你们都给我闭嘴。”殷良慈心里烦躁,吼了他们一句。

两船终于并齐,殷良慈跳到祁进的指挥船上,冷着脸走到祁进身前。

祁进仰脸看着殷良慈,然后朝殷良慈伸出一只手。

殷良慈没有动。

祁进又伸出另一只手。

殷良慈还是没有动。

祁进催道:“快些拉我起来,我手都等酸了。”

殷良慈冷冰冰丢出一句:“自己起来。”

祁进心道不好,殷良慈在生他的气。

殷良慈很少同祁进生气,是也祁进不晓得该如何讨好求饶。

祁进试探着上手,轻轻揪住殷良慈的铠甲。他见殷良慈没有出声呵斥的样子,这才借着铠甲的力,哆嗦着慢慢站了起来。

“我起来了。”

祁进声音低低的,又说了一遍,“多岁,我起来了。”

殷良慈仍是淡淡地问:“能走么”

祁进斩钉截铁:“能的。”

越平静,越骇人,祁进眼神躲闪,不敢多言。

殷良慈看了眼祁进腿上的口子,哼了哼,道:“那走吧。”

殷良慈说罢转身要走。

祁进心道,完了,殷良慈真气得不轻。

“殷良慈!”祁进扬声喊人。他没空喝水进食,声音小些还不显嘶哑,稍微大声点就哑得不成样子。

“我走不了。”祁进说着说着就故意滑坐到地上,他皱巴着一张俊脸,可怜兮兮地说,“殷良慈,我起不来。”

殷良慈转过身,低头看祁进。

孟含笑不知内情,以为祁进晕倒在地,赶紧疾步凑过去要扶人起来,但被祁进一巴掌挥开。

“你一边儿去。”

孟含笑被这一巴掌打得踉跄了几步,实在刹不住腿,直接跌倒在祁进旁边。

孟含笑眨巴眨巴眼睛,摸摸摔疼了的屁股,看看祁进又看看殷良慈,最后很有眼色地手脚并用爬开。

“殷良慈,我浑身都疼,我好困,还饿,又累又饿。还想你。”

祁进说完最后三个字,终于在殷良慈铁板一块的脸上看到了几丝松动,猜测是这三个字立了功,便又说了一遍。

“殷良慈,我好想你。”

“想我”

殷良慈蹲下来平视祁进,压低声音道:“你要是真把我搁心上,就应该老实等我,而不是打肿脸充胖子,去给我当前锋。”

殷良慈一席话,说得祁进心里发毛,他惨凄凄低头,又被殷良慈勾着下巴强行对视。

“你想我啊你想我什么呢”殷良慈语气平平地问。

“你怎么不想想,我若是来迟了,要去哪里捡你的尸体”

“你怎么不想想,你要是死了,我还能活吗”

“嗯祁进,我问你话呢。”

“你回答我,我还能活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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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良慈大发雷霆,叽里呱啦,呜哩呜喇——

祁进:想你想你。

殷良慈收声。。没招,真没招。

第82章 发火

岁银·其三

风雨飘摇行宫起,富丽巍峨仙家叹。

老将披甲笑死生,忠魂烈骨不思还。

豺狼虎豹争龙椅,击缶悲歌可堪言。

顽瘴痼疾命数尽,千山万水谋新篇。

战后,海上回归平静,船随着波浪轻轻摇晃,祁进眼中蓄着的泪随着海浪起伏倏忽落下。

“对不起。”祁进郁郁道歉。他心知这一步走得太险,既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东录。殷良慈如今怪罪他,他没有办法开口替自己脱罪。

“是我莽撞了,对不起。”祁进知错,心中涌上前所未有的恐慌,担忧殷良慈责问他。但若再来一次,祁进想,他还是会抢在殷良慈前头。他能替殷良慈做的事情不多,逮着一次算一次,他不能错过。

殷良慈眼见着祁进蔫蔫反省自己,强打着精神训斥道:“你就该对不起我!这一仗,你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殷良慈咽下满腔酸楚,恨声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嘴上是认错了,心里却并不后悔,若是再来一回,你还敢干!就算你手里连五万人都不够,你都敢!”

祁进咬唇,没有反驳。

殷良慈见祁进这副样子,知道他方才是说准了,心里更是来火,架着祁进的脖子将人拉至身前,怒不可遏道:“好样的,祁进,你竟敢留我一个!”

殷良慈从未这般凶过祁进,俨然是真的动了怒。别的事他都可以顺着祁进,但打仗这事不行,他一步都不会让。

但不让归不让,殷良慈哪里舍得真朝祁进发火,才刚吼完人,便又哆嗦着手给祁进拭泪。

“不许哭。”殷良慈令道。

祁进不语,他也没想哭,只是轻轻眨巴了一下眼睛,泪珠就滚了下来。

“别吼我。”祁进别过脸,不给殷良慈再碰。

殷良慈手一顿,彻底没了脾气,“要哭也是我哭,轮得到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