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翁之意在酒
祁进看了看殷良慈泛红的眼睛,默默抓住殷良慈的手腕,带着殷良慈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脸上。
祁进眷恋地蹭了蹭殷良慈的手心,又一次开口道歉:“对不起。”
殷良慈已经数不清祁进今日跟他说了多少遍对不起。
祁进脸上还有飞溅的血,两道泪痕从脸蛋上划过带走脏污,还原了清秀白皙的面庞。
殷良慈三两下将祁进脸上的泪搓掉,严声道:“脸上怎么这么多血别处还有没有伤”
祁进抽了抽鼻子,将脸搁在殷良慈的手心来回蹭,轻声解释:“是别人的血。我没有别的伤了。”
“胡说,你当我瞎么,你脸上分明就有破口。”殷良慈不吃祁进这一套,仍气呼呼的。
祁进不知道脸上什么时候破了相,被殷良慈这么一说,心虚改口:“我没有别的要紧伤。”
“只这一处还不够骇人的吗”殷良慈看向祁进后背上的残箭,跟着后心发凉。万一这一箭正中后心,祁进有九条命都不够活的。
“你后背本就受过伤,本来就怎么养都养不好,现在又伤了!”
“殷良慈。”
“嗯”
祁进抚上殷良慈的脸,指腹碾过殷良慈皱着的眉心,从容道:“不要大惊小怪的。我现在是海上护卫部的老大,我部下的人还在一边儿看着,你要给我留几分薄面。”
“我给你留着呢。”殷良慈附在祁进耳畔,压低声音,“要是没有旁的人,我就地便把你脱光了验伤。”
祁进挑起殷良慈下巴,眯着眼道:“殷良慈,你得饶人处且饶人吧。这一次是我对不起你。但你往以前看,是你次次都对不住我。”
“你训我斥我的时候可别忘了,只留我一个人这种荒唐事,你殷良慈也做过。”
船即将靠岸,殷良慈不发一言,阴沉着脸将祁进抱起来。现在最要紧的是给祁进治伤,别的都暂且往后放放。
祁进背上还有箭高杵着,殷良慈只能像抱小孩一样将人抱在身前。
祁进一动不动在殷良慈肩头趴着,喃喃道:“我能自己走的。”
他的伤又不是在腿上,这么大个人了,被殷良慈面对面托着大腿抱着,让部下们看见总归不太好。
“怎么怕人说闲话”殷良慈问。
“我人还清醒着,你放我下来吧。”祁进坚持道。
“那你闭着眼睛装晕吧。”殷良慈有的是力气和手段,“你伤重昏迷,我将你抱下船有什么可指摘的。”
“这……也行。”祁进挪了挪脑袋,歪进殷良慈颈侧,“我睡一下。”他这些天确实累极,身体的劳累还在其次,主要是心里一直紧绷着弦,轻易不敢松。
“别睡,银秤你忍一忍,别睡。”殷良慈怕祁进失血过多睡昏过去,赶紧颠了颠怀中人。
祁进的脑袋已经沉甸甸支撑不住,绵软无力耷拉在殷良慈肩头。
殷良慈看祁进叫不应,不等下船便高呼:“来人!快来人!”
祁进被殷良慈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吵得神智清明了几分,他挣扎着抬手揉了揉殷良慈的后脑勺,低声细语安抚道:“没睡没睡,别怕,别怕。摸摸毛,吓不着。”
殷良慈的脚步没未因此慢下来。
殷良慈心里已经跑起来了,但怕跑得快了不稳当,颠得伤口留出更多血来,只得压着步子。
殷良慈在祁进副手孟含笑的带领下,一刻不停朝海上护卫军的驻地里奔。
同一时间,孙二钱也获悉祁进受伤的消息,连滚带爬从驻地迎了出来。
殷良慈这边已经火烧眉毛了,祁进却慢慢悠悠,闭着眼睛在殷良慈耳边絮语。
“你心跳好快。”祁进评价。
殷良慈心道废话,能不快么!
他都要被这个小祖宗给吓死了!
“别生我气了,好不好”祁进又将话题扯了回来,他刚在船上没有将殷良慈哄好,并不甘心就此作罢。
“是我非要同你生气吗祁进,你别惹我行不行”殷良慈没有轻易松口。
“殷良慈,我不想你冲在前面,我不想。哪怕有一次呢,让我去,让我在你前面,我来给你开道。”
祁进撑着直起身体,面对面看着殷良慈。
殷良慈冷着脸,不为所动。
祁进亲了亲殷良慈的唇,眼神坚定:“殷良慈,我想保护你,就跟秦总督和胡雷将军那样,把你好好护住。”
殷良慈深吸口气,目光幽深,问:“银秤,你下山,是不是就为了这个”
“嗯。我下山,就是为了你。谁敢欺负你,我通通杀干净。”
“银秤啊,听着,我不准。”
“我不听你的。”祁进紧紧揽住殷良慈,将下巴搁在殷良慈脖颈一侧,执拗地道,“我不。”
后来又说了什么,祁进记不清了,再醒来是被疼醒。孙二钱正俯身清理他背上的伤。
箭尖扎得很深,要先用小刀将皮肉割开才能将箭头完整取出。
殷良慈见祁进醒了,温声哄道:“乖,马上就好。”
殷良慈依然抱着祁进,祁进将脑袋埋在殷良慈怀中,轻轻点了点头,不吱一声,任孙二钱操刀。
孙二钱的手很稳,他动作飞快,但殷良慈还是觉得漫长无比,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中度过。
殷良慈咬着牙,眼睁睁看孙二钱将祁进的伤处割开,给待会剜出深埋的箭头留出足够余地,避免撕扯皮肉伤得更重。
祁进虽是一声不吭,但身子却微微颤动,显然是在暗中忍疼。
殷良慈按住祁进的头拍了拍,让他不要紧绷不要强忍,“哭哭啼啼也没关系,这里没有外人在。”
祁进没有应声,只是用手紧紧攥着殷良慈的肩背,表示自己尚且清醒着,还不到哭哭啼啼的时候。
箭尖终于被挑出,祁进闷哼一声,身体微微发颤。
殷良慈感受到自己扶在祁进后腰的那双手,被湿滑的水体沾湿。
是血。
是从伤口喷涌而出的血。
殷良慈闭上眼,不忍再看。
祁进听到箭头落入铁皮的当啷脆响,终于卸了力气,劫后余生般喘着粗气。待呼吸平稳下来,祁进甚至反过来装作没事人一样,跟殷良慈说话。
“殷良慈,我想吃你做的长寿面。我才……只吃过一次呢。”
“好。”殷良慈被祁进这句才吃过一次的话逼出泪来。他托着祁进的背,急声问,“还想吃什么”
“想不起来。”祁进失血过多,脑袋昏沉,轻飘飘问道,“你还会做什么”
“我新学了好多呢,能给你凑齐八菜两汤。”殷良慈用下巴蹭了蹭祁进的脑袋,柔声说道,“你快些好,我全做给你吃。”
“现在不是说那些的时候,”孙二钱不合时宜打断两人黏黏糊糊的对话,“我要把不好的肉割掉,将来好长出新的。”
殷良慈太阳穴突突直跳,他以为治到现在,约莫就剩下敷药包扎了,没成想还有这一步。
殷良慈垂头看了看祁进,祁进额角的发丝已经被冷汗汗湿,唇色苍白。
殷良慈的心也跟着揪到一处,问孙二钱:“能把他弄晕过去么”
“最好不要。我已经施针缓解痛感。”
孙二钱又何尝不想替祁进分担身上的疼痛,但若是下药将祁进弄晕,万一祁进醒不过来就糟了。
祁进轻锤了殷良慈一拳,“你个庸医,刚才急头白脸不让我睡,现在好端端的又要把我弄晕。”
“我怕你疼。”
殷良慈比谁都清楚,除去残肉治伤有多疼。他的手臂就曾这样医治过,但他那时候半昏半醒,只是痛在当下,过后便再想不起来了。
现在祁进清醒着,不仅治伤的当下要受痛,等以后每每想起,也要跟着再痛一回。
祁进抬眸对孙二钱道:“你尽管动手吧,我没事的。”
“等一下。”殷良慈插嘴喊停。
“怎么了”孙二钱以为出了什么事。
“我没准备好。”殷良慈看着孙二钱手里那把小刀,心惊胆战。
“不能再耽搁下去了,要赶紧清创才能包扎止血。”孙二钱心想,当初殷良慈自己受伤也没这么优柔寡断的。
“那你少割点,别多割了好的。”殷良慈叮嘱道。
“不用你说。”孙二钱没好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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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殷良慈冲在前锋在某种程度上算是祁进的执念了。祁进就是为了这个时刻才入局的,之前殷良慈打仗遇险但祁进什么都做不了这事儿,对祁进本人的冲击太大。
唉,写完眼睛酸酸的。
为绝美爱情落泪。
……
“无远弗届”出自《尚书·大禹谟》:“惟德动天,无远弗届。”
第83章 此刻(上)
祁进失血太多,处理好伤口后昏睡了一整天。
殷良慈怕祁进趴着睡不舒服,便揽着祁进,让他侧着身子睡。
祁进以往不说梦话,这次应该是累极了,梦里也闲不下来,一会去验船,一会去排阵部兵。
殷良慈静静听着祁进时不时的梦呓,一下一下按摩着祁进紧绷的身体给他放松。
祁进梦中唤了十三声殷良慈,十八次殷多岁,二十六次多岁。
殷良慈每次都应:
“祁进,殷良慈在呢,我在呢。”
“银秤,我在呢,多岁在呢,正抱着你呢。”
“嗯,在呢。银秤,我在。你叫我做什么嗯银秤想要多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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