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酒杯就在面前,酒气传来,陈郁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动情的酒。皇帝眼眸中带着势在必得,沉沉的威压传来,陈郁真睫毛颤了颤。
“圣上,您说过,不逼臣的。”
皇帝笑意更深了,他抓着陈郁真细白的手,在他手背上轻轻落下一吻。皇帝眼眸幽深,看着沉默的陈郁真,道:
“阿珍,朕只逼你这一次。”
-
阿珍,没打错,取的是珍宝之意。
这只是朱秉齐的叫法。大家叫小鱼、小郁、小真、真真都行。
第101章 橘子橙
陈郁真被逼着喝了好几壶动情的酒。酒液香浓,直直地灌入喉咙。皇帝眼眸黑沉,注视着怀里安静的美人。
烛火跳动,给二人披了层朦胧轻纱。陈郁真眼尾飘红,五官轮廓清晰动人。皇帝抄起膝盖将他抱起,然后便往床榻方向走。
纱帘被落下,金黄身影往下压,覆盖住鸦青色衣袍。皇帝激狂的吻着,动作大开大合,他迫切的去撕扯陈郁真身上的衣裳。陈郁真平静地被压在身下,接受皇帝的亲吻。
“陈郁真。”
“陈郁真!”
“阿珍!”
声声柔情,击打在皇帝的心畔。他紧紧抱着怀里的温热的身躯,用力之深,恨不得将怀中人勒死在自己身上。皇帝狂乱癫狂的去亲吻他的鬓角、五官唇眉,用嘴巴去丈量他的五官。
心中欢喜阵阵涌上来,仿佛整个空荡荡的心灵都有了可依之处。
四下昏暗,他与陈郁真耳鬓厮磨,在他最快乐最欣喜的时候,他睁开眼,好像又一盆冷水抛下来,皇帝顿时从头凉到脚,整个人都停顿住了。
在他的身下,陈郁真眼眶红红的,不是醉酒的红,而是整个人被逼到悬崖边上,伤心到极致的红。他眼里含着热泪,头侧着,那晶莹剔透的泪珠就顺着玉白的脸颊,流到暗影里的锦被上。
陈郁真哭的悄无声息,但在皇帝心里,好像听到了巨大的嘶吼声,痛彻心扉。
皇帝怜爱之意终于占了上风,他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了。急忙将他揽到怀里,细细安慰。
“不要怕。朕都是吓唬你的。今日不碰你。”
陈郁真在此刻好像成了水做的,泪水一点点涌了出来,好像没有尽头。皇帝一边亲吻他,一边将眼泪亲下。
“不要怕,阿珍。朕冷静下来了,不再当着你的面犯浑了。你别哭了,你哭的让朕心疼。看看朕,乖,别哭了。”
皇帝抱着他,将他紧紧地勒在怀里,哄的精疲力尽,陈郁真才渐渐止住了眼泪。皇帝拿过巾帕,将他面上的湿痕擦掉。直将他整个脸都擦干净,才放下了手帕。
陈郁真面色已经平静了下来,只是时不时有些抽噎。眼睛水润润的,嘴唇也红肿不堪。
皇帝不禁调笑道:“这么爱哭,朕从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个爱哭鬼。看,都成了小花猫了。”
陈郁真冷冷瞥过头,不想搭理皇帝。
皇帝手放在陈郁真肩膀上,把他往床上压。陈郁真身形僵硬了一瞬,皇帝已经把他按在被褥之上了。
“不要怕,陪朕睡一觉吧。”
他们二人并肩躺在拔步床上,陈郁真被皇帝揽抱在他怀里,面前就是皇帝宽阔的胸膛,男人炽热的呼吸打下来,浓浓的雄性气息将他笼盖住。
皇帝已经闭上眼睛,舒舒服服准备睡了。陈郁真浑身僵硬到不行,这个姿势他其实有些难受,但他又无法动弹。生怕动一动,就再把皇帝兴致勾起来。
皇帝怀里抱着人,睡得很安稳。殿内没过多久火烛就熄灭了,纱帐内暗暗的,月光透过薄薄的纱帘,照到殿内抱的紧紧的二人。
陈郁真睡不着,他思弦依旧在紧绷着,就这么睁着眼睛,到了天明。
翌日,天刚破晓。
皇帝到了时辰便醒了,醒了感觉自己怀里空荡荡的,心情就有些不好。
赶过来伺候的刘喜见皇帝冷着脸,更是小心谨慎。
“陈郁真呢?”
“回圣上……陈大人一早便起来出宫了,奴才们拦不下,求圣上恕罪。”
皇帝目光一下子变得渺远。见刘喜等还在诚惶诚恐的看着自己,皇帝摆了摆手:“算了。他走就走吧。他脾气犟,也不是你们一个奴才能拦得住的。”
话虽如此,皇帝之后总有些意兴阑珊。
陈郁真一大早就出了宫,他没有上值,径直回了陈家。本朝官员一旬休沐一日。陈郁真休息的频率已经远远超过了,他还苦中作乐的想,幸好皇帝在后面盯着,没人用这个挑他的刺。
回陈家的时候,白姨娘、白玉莹等俱在用饭,神色恹恹。陈婆子等在下方含笑侍候他们。
当主子的,低声下气,做奴才的,却张狂的很。
他们听到院外传来的声音,便是一惊,白玉莹直接站起来,不顾陈婆子的冷笑,欣喜道:“表哥!”
陈郁真隔着半开的花窗,和重重人海和她相望。
他鸦青色的身影迟钝一瞬,嘴唇呢喃,还未张开语句,张婆子、王婆子等就挡在了白玉莹面前,彻底地隔绝出二人。
陈婆子笑道:“大人回来了?可用过了饭?您在内室稍作等待,奴才一会给你送过来。”
白玉莹偏了偏身子,面露戚惶。她知道他昨天就从庄子上回来了,他刚回来就被那人给接到了宫里,还……留宿一夜。
她不敢想这一夜他是怎么过来的,光是想想,她就心如刀割。
这是好多天内,他们唯一有机会见面的日子,其余的时候,都被宫里来的嬷嬷阻拦。白玉莹仓皇道:“表哥!”
“白姑娘!”张婆子厉声道:“家里主君要休息,我等不能打扰!您是大人的表妹,就不要给大人添乱!”
白姨娘欲言又止,两夫妻说句话又怎么了呢,怎么就扯到添乱上了呢。
张婆子看白姨娘模样,更是冷笑连连:“姨娘。您是家里的长辈。更应该好好管教。我们是宫里的人,您是小妾,有些事情,还是我们看的长远。”
一顿冷嘲热讽,白姨娘彻底没话说了。
怎么圣上被蒙蔽双眼,派了个这样刁难人的嬷嬷。白姨娘头一次感觉自己高兴早了。
陈郁真倦怠地合上了眼,他漂亮冷淡的脸满是疲惫,眼下一片青黑。单薄身子大半靠在了门上了。陈郁真一晚没睡,已是精疲力尽。
他进了屋子,来不及脱下衣裳,将自己埋在锦被里,长久的睡了一觉。
醒来时,外面天光大亮,日头已经偏西,天边散着火红色的云彩。映着窗边翠绿郁葱的树梢,不免有些恍如隔世之感。
陈郁真脑子昏昏沉沉,望向天边呆坐许久。
直到听到脚步声传来,他才调转了方向。
原来是赵显。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
第102章 松绿色
如果说之前赵显是快乐小狗的话,那现在的赵显就是哀伤小狗。赵显垂着眼睛,高挺的鼻梁也随之垂下,被收束的墨绿色袖口停顿在陈郁真面前,缓缓收了回去。
他嗓音莫名有些沙哑:“你最近……好像瘦了一些。”
“可能吧。”
陈郁真嘴唇轻动。
时隔月余再见面,二人心里都没了之前的欢快,被沉甸甸的事情压着。赵显堪称放肆的盯着陈郁真的面孔,他看的太奢侈,剧烈的疼痛向他压来。
他无比清醒的知道,眼前这个人,已经成婚了。
“你这段时日过的好吗?”
陈郁真摇摇头。
赵显眼里猛烈迸发出火光来,难不成是,成婚后他后悔了?还未来得及细问,便见陈郁真迟疑了下,浓密鸦翅般的睫毛轻颤,似有什么话要说,他一下子闭了嘴。
“你……你对两个男子在一起有何看法?”
赵显一下子面色煞白。他手指颤了颤,假装镇定,反问:“为何这么问。”
陈郁真依靠在大红织金靠背上,他身上裹着鸦青色衣衫,乌黑的发丝垂下,落到雪白的脖颈上。就算睡了一整觉,他眼下的乌黑还是很明显,像是为某事日思夜想操劳而致。
神情迷茫,带着抗拒和警惕。
“我最近一直在想这些。纵我百般想象,实在不能接受。”
赵显脸色更白了,他以为自己的感情已经被面前人发现了。陈郁真如此郁郁,就是发现了兄弟情不再纯洁,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话,就是在点自己,让自己不要再接近他了。
赵显低下脑袋,不让陈郁真看到自己碎裂的眼眸。他忍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开口,开口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声音带着哽咽:
“那、那你是怎么认为同性之爱的。”
陈郁真思考了一下,冷淡道:
“挺恶心的。”
赵显一下子被击中,眼眶瞬间就红了,兀自强忍着。
陈郁真没有注意到赵显的神态。他眸光偏远,望向不远处的花窗,清凌凌的眼眸黯淡无光,映着眼下的青黑,显得整个人极为脆弱,仍在强撑着。
这段时日,陈郁真都快要被皇帝逼疯了。他不明白,怎么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执着,对方不喜欢,放手不就成了,为何还要强求。
本应欢喜的新婚,被皇帝搅得一团糟。他就像陷在蜘蛛网中的石头,被狠狠黏住,动弹不得。
皇帝的网一点点在收束,他已经被憋得呼吸不过来了。
陈郁真思考的太专注,都没注意到赵显是何时走了的。白姨娘小心翼翼地绕过张婆子进来,她诧异的说:
“以往显哥儿过来,你们两兄弟不是要呆一天么?怎么这次他这么快就走了?呆了有一刻钟吗?”
陈郁真:“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姨娘有何事吗?”
他神情中带着倦怠。白姨娘心疼坏了,她帮忙掖了下被角。往回看了一眼,见张婆子好像没注意这边,才小声的说:
“真哥儿,你、你能不能想办法把这几个嬷嬷给弄走。咱们家就是平民小户,实在供不起这尊大佛。你看看,这几日,侄女儿被迫和你分房睡,你俩见面连说话都不行。夏婶琥珀他们都吓傻了,战战兢兢的,不敢和这几个嬷嬷对上。就连我,平时也是小心翼翼,生怕惹了他们。”
“你和圣上相熟,你好好的说一说,说不定圣上就体谅咱们,就送走了呢?”
白姨娘无比期待,看着陈郁真。
“姨娘,已经晚了。”
陈郁真疲惫道,他看着真的很累。不是那种休息时间不够的,而是从内而外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