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绣春刀寒
“圣上不会同意的。这几个婆子被派下来,就是监视我的。”
白姨娘怎么也想不明白,送奴仆,怎么和监视有关系。他儿子可是很得皇帝青眼的。
“真的不行吗?”
“不行。”
陈郁真已经阖上了眼睛,预备再睡一觉了。白姨娘无奈地给他拉下帐帷,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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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重复地念了一遍陈郁真的评价,低低笑了起来。
“恶心……他真是这么说的?”
回到了宫里,张嬷嬷就谦卑极了。她恭敬道:“是。陈大人和赵显赵大人说了几句,然后便说同性之爱恶心。”
幽暗的目光垂下,皇帝懒散地把玩翠绿扳指。扳指被放在光下,折射出油绿光芒,油汪汪的绿映到皇帝脸上,越发显得皇帝眉目高深。
“他这是被朕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更何况陈郁真脾气比兔子还倔。”
“是。只是,奴婢看着,那赵大人,对陈大人感情好像也不一般。”
皇帝猝然皱起了眉。他随即便无所谓的摆了摆手,张嬷嬷立马住了嘴。
“那是个胆小鬼,不用管他。”
“而且他是个男的,陈郁真又不喜欢男的。”
“相反,朕还挺期待他和陈郁真诉衷肠的。陈郁真这个人,畏情如猛虎。他若是和陈郁真剖白自己,怕是得把他吓跑,以往的兄弟情也都烟消云散。”
张嬷嬷小心称是。
她小心打量上首皇帝,居然发现皇帝今日心情居然挺好。带着诧异,她最终出了宫,回到了陈家。
皇帝练了会儿字,批阅了奏章,底下人便说:“圣上,卫国公、卫国公次子来到。”
皇帝嘴角扬起笑意,放下朱笔,朗声道:“快请。”
不一会儿,两个穿着官袍的武将便并肩而来。一个大约四五十岁,生的高大魁梧,步步生风。一个二十多岁,长得正气十足,长相有些随他父亲。二人光是看着,就十分正派。
“臣卫希将,臣卫颂叩见圣上!”
皇帝亲自上前将两位爱将扶起来。他们二人战功卓越,前段时日刚被皇帝派去平定西北的战事,如今已经大胜而归,班师回朝了。
“两位爱卿风餐露宿,真是辛苦了。稍后两仪殿有一场小宴,你我君臣小聚一番可好?”
卫家父子四目相对,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了惊喜,异口同声道:“谢圣上。”
等到了晚间,觥筹交错,越发酣畅。
数月不见的君臣彼此有许多要聊的事。皇帝当庭下令,给卫国公官涨一级,赏银千两。给卫国公次子卫颂赠游击将军的差事,官升三级,另赠子爵。圣旨一下,宴会氛围更加欢畅了。君臣俱欢。
酒到浓时,不由得说起了家常。
卫国公道:“不瞒圣上,臣的长子自小就跟着臣到处跑,到了成婚的年纪还总是在外面,耽误了他的亲事,让他二十三岁才成亲。臣的次子也是同样跟着臣南征百战,姑娘们都嫌弃他是个杀痞,看不上他呢。料想等他成婚估计也得二十多岁了。”
卫颂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等缘分。等缘分。”
皇帝穿着玄色织金刻丝大袖衫,端的身高腿长,雍容华贵。他端着一杯酒,酒液上烛火跳动,男人眼眸深沉,幽深的目光直直看着茫然无知、一派正气的卫颂,笑意更深了。
“卫卿,朕赏你一桩婚事如何?”
第103章 茶褐色
卫颂呆了片刻。卫国公面色炯炯的看过来。
皇帝微笑道:“那姑娘是陈探花郎的妹妹。今年大概……十六七岁。你们外出征战,可能不认识他。他是前科的探花,现任翰林院编修。朕极为看重他。”
皇帝在极为看重上加重了语气。卫家父子二人不由得眼睛微亮。
“她虽然家世低微,但毕竟是陈郁真的妹妹,长得也可说是花容月貌。为人也堪称不错。”
不知怎的,在说到堪称不错时,卫颂总感觉皇帝是咬着牙说的。他摇了摇脑袋,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家世低微不算问题。你们家这种情况,娶谁都是低娶。反倒不如朕替你保媒,如何?”
卫国公心里悄悄算账,皇帝亲自赐婚,还赐的是文臣的妹子。皇帝又亲口说这个文臣是他的心腹爱臣。简直般配的不得了。
只是翰林院编修职位实在太低了……卫国公心中思量,决定把决定权交给次子。
卫颂眼睛亮晶晶的,他羞赧道:“臣想先看一眼那姑娘……”
这话一出,卫国公当即就要斥责次子了。皇帝赐婚,你接受就接受,不接受就不接受,哪有先看看人家姑娘的,这不是冒犯吗?
“圣上容秉,卫颂狂悖,求圣上看他还年纪轻的份上,饶过他吧。”
“不怪他。”皇帝笑意更深了,“少年人慕色好艾,很正常。”
宴席毕,皇帝目送卫家父子离去。他神色一下子变得阴沉渺远,望着窗边含苞待放的海棠花,皇帝道:“明天,你去安排下让他们见面。”
刘喜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
宫道最远处,卫国公不由得训斥次子:
“坐在上面的那是圣上!是掌握生杀大权的圣上!不是你的亲爹。你今天说的也太放肆了,居然和圣上讨价还价。”
卫颂挠挠脑袋,他嘿嘿笑道:“圣上看着比我还要年轻一些。我总觉得他是同龄人呢,说话就自然而然放松了。”
卫国公瞪他一眼:“你什么身份,人家什么身份。以后说话可注意点吧。今天是圣上心情好,懒得和你计较,不然直接扔下咱们爷俩,走了都行。”
卫颂瞪大眼睛:“圣上脾气那么大的吗?一句话而已嘛。”
“现在圣上已经成熟多了。当年他十多岁的时候,脾气比砖头还硬,那时候涵养还没上来,总是和群臣对骂,处置事情也是雷厉风行,眼里揉不得沙子。
那时候也有一个小官,仗着年纪比圣上大,是个三朝元老,想要压一压圣上。也没怎么着,就是言语中说了说。圣上大怒,直接让剥夺官身,让他全家流放三千里。现在还不知道活着不活着呢。”
卫颂咂舌。
“说来也奇怪。圣上从来不操心这种赐婚的事,都是太后娘娘折腾。怎么这次,忽然说要给你赐婚?”卫国公不解道。
卫颂嘿嘿一笑:“可能太过喜欢我?起了爱才之心?”
卫国公又踹了他一脚。
“还有这个陈探花郎,这又是谁?哎!出京太久,连圣上新看重的人都不知道了。反正等明日,你就好好看看那姑娘吧。”
卫颂哎了一声。
翌日。
白玉莹一大早就被张婆子拉去出门。白玉莹其实没那么想出去,她更想呆在家里,看看有没有机会碰见表哥,和他说两句话。
然而张婆子毕竟是圣上面前的人,白玉莹只好忍气吞声地出去了。
街上已经上了人,两边商铺鳞次栉比,人来人往。小贩挑着东西,沿街叫喊,声音此起彼伏。热闹极了。
白玉莹头上带着帷帘,原本觉得有些憋闷,但出来走走后,那被封锁的内心也逐渐舒畅起来。
张婆子领着她去了京城中最大的金银楼。这座楼里有京城最好的师傅,里面的珠宝首饰打造的最为新颖好看。
白玉莹在货架上仔细挑选着。
她带着帷帘,头上一支长长的簪子支起。张婆子见她一直带着这只簪子,爱若珍宝的模样,不禁笑道:“姑娘怎么一直带着它,不嫌腻烦吗?”
白玉莹羞赧地笑了笑,她手钻进帷帘,将头上那只白玉海棠纹的簪子抽了出来,在张婆子面前显摆:
“这是新婚之夜夫君送给我的,说是盼望着和我比翼双飞。”
不得不说,白玉莹和陈郁真不愧有同样的血脉,在阴阳怪气方面有独特的天赋。白玉莹知道张婆子是皇帝的人,也知道是皇帝阻碍她和表哥见面。白玉莹就非得当着张婆子的面把簪子拿出来,故意剜皇帝的心。
果然,张婆子面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
她冷笑道:“此物如此珍贵,姑娘可一定要保存好了。万一不小心弄碎了,可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
“是呀。”白玉莹盈盈一笑,重新把玉簪插在自己乌黑发间,显摆似地往张婆子面前晃悠,果然,张婆子面色都发绿了。
她自得其乐地挑选面前的珠钗。一边看,一边问张婆子:“你说这个金簪好看吗?可是金簪镶嵌珍珠好像有点奇怪。这个呢?这个凤钗还挺大气,上面的流苏我也喜欢。”
张婆子冷冷道:“都行。”
白玉莹把凤钗往自己头上放,照着铜镜,虚伪道:“表哥最喜欢我素净的模样,这个凤钗,还是不要了。”
张婆子都快要气疯了!
白玉莹戏耍了张婆子一番,施施然地出门了。她本来也不想买东西,陈家家底薄,她更没有什么嫁妆。她是要和表哥过日子,自然要省着点用。
出门的刹那,白玉莹自顾自往外走,却不防被一个高大男人撞到,她惊呼一声,捂着肩膀。
那男子接着便停了下来,带着歉意看着她。两人离得近了些,那纱帘本来就有些透,白玉莹就看到对方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长得孔武有力,英俊端方。
她快速说了声无事,便快步走开了。
卫颂痴痴望着女子窈窕的身影,想着刚刚偶然看到的花容月貌,不禁意醉神迷,久久未曾转头。
唯有张婆子立在大堂内,观卫颂如此反应,得意的笑了笑。
第104章 蓬红色
昭庆殿
如今天越发热了,花窗边垂进来的树梢都蔫哒哒地。宫人们换上了更凉爽的夏衫。殿内放着冰鉴,小宫女执扇扑闪扑闪,将凉气吹到宫殿的各个角落。
小广王跪坐在案旁,正专心致志写着功课。案边放着厚厚一摞书,这都是小陈大人交代给他的任务。
在他的背后,是一架山水雕纹屏风,黑漆纹路,将内厅严格地分成两部分。屏风影影绰绰,阻碍了部分视线。唯有凉气畅通无阻,稳稳地吹拂到宫殿的每一角。
在屏风后面,陈郁真被迫按在皇帝怀里,皇帝紧紧的揽抱着他,他炽热的鼻息喷洒下来,在陈郁真面上睃巡。陈郁真顾忌着不远处的小广王,咬着牙,一句声音都未发出来。
皇帝看着他玉白晕红的眼眸,不禁在他耳边低笑:“你知道么,每到这个时候,你就格外漂亮。”
陈郁真狠恨地盯着他。
皇帝简直要为他痴迷了,他禁锢着怀里的人,将他脑袋往自己怀里按。亲吻他细腻嫩白的脖颈,两个人衣襟相缠,衣服上弄的到处都是褶皱。皇帝简直是是无所顾忌,他放肆极了,时不时弄出点声音来,一点都不怕被小广王撞见。
而陈郁真皱眉忍耐,时不时望向正埋头写功课的小广王。
“阿珍,过来让朕亲一口。”
嗓音低哑,响在陈郁真耳畔,带着浓重的欲望。陈郁真实在受不了了,猛地把皇帝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