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沐浴在欢呼和夕阳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最后混入了一条荒凉的驿道中。
第150章 潜入城意外之人
驿道蜿蜒在枯黄的草野间,路面龟裂,两旁的枯杨像衰老的哨兵,枝干光秃,风中发出低低的呜咽。驿站的墙垣倒塌,木门半掩。
这里的人都死光了,新的人还没来得及上任。
冯瑗策马缓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驿道上显得格外突兀。他的披风被风卷起,露出腰间的长刀——他的长枪在刺杀代塔的时候就已经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与隐约的草腥,眼下刚刚天亮,远处的地平线还像水墨画的不慎留痕一样,并不鲜明。
转过一道土坡,驿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晃动的身影。冯瑗定睛一看,前方的岔路口,原是个挑着柴的汉子。他穿着粗布短衣,脸上沾了泥,能看出是个面貌硬朗端正。
清晨出来捡柴?
他们一路走来,可是没见到村子。
有些反常。
“前面的是谁?”
汉子看见将军,急忙侧身让路,弯腰行礼,声音沙哑:“将军大人,小的是古村的,叫胡阿里。”
旁边的小将解释,“将军,古村离这大概五里远。”
那汉子的眼神始终垂着。
冯瑗的目光又移到他身上的那捆柴——那捆柴压得极低,似乎比普通柴火重得多,可这农夫的脚步却稳得异常。
冯瑗笑了笑,策马上前两步,声音温和:“这早上去山里捡柴,离村子可不算近啊。”
那汉子笑了笑:“家里灶火急着用,就多走了几步。”
“哦?”冯瑗指着那捆柴,“这柴带着露水,却没沾霜,看来是从南坡来的。可南坡方向,昨夜正打仗,那里现在该尸横遍野才是,你竟也有心思去捡柴?”
冯瑗的手指缓缓下移,继续道:“而且——劈柴的人茧在掌心,握刀的人茧在虎口。你的茧,似乎不在掌心。”
汉子的肩膀微微一紧,右手悄悄探向柴捆底部。下一瞬,他猛地一抖柴捆,四散开来,一把寒光闪烁的短刀和一具小巧的弩机露了出来。
冯瑗早有准备,冷笑一声,下一刻,马蹄猛然一踏,长刀飞出,寒光一闪,刀背带风横扫过去。战马一个前冲,他借势斜斩,刀锋破挡,直直劈向对方肩头。与此同时,几个将士忙上前将人团团围住,此人已闷哼倒地,手中物件也随之脱手。
一时间,晨风卷着血腥味弥漫开来。
冯瑗还待要继续,只听一个小将喊了一声:“苏日?”
冯瑗狐疑地看向这个倒地的汉子,而后又看向这个小将。
小将赶忙道:“冯将军,他是苏日,魏国皇帝的随侍大臣,我在土坡之战见过他,他的眼睛是琥珀色,左颊有颗痣,错不了!”
乌海日的随侍大臣苏日?原以为左临风那边都清理干净了,谁料竟然叫苏日这等人跑了出来,也不知他往沧阳跑是做什么。
冯瑗思索片刻,收起刀,“绑好了!别让他死了。带走。”
也算是大功一件,意外之喜了。
苏日的双臂与双腿被用粗麻绳紧紧捆住,口中也塞了一块卷起的布帛以防止他咬舌。
苏日瞪着眼,在地上挣扎着,只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他还负伤,他被随意地扔在马上,一个将士牢牢地制住他。曾经的随侍大臣,如今成了一个没有任何尊严的俘虏。
沧阳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宁静。
屋子里,甲胄堆放在一角,刀枪的影子在地上交错成一幅凌乱的图画,像是松柏的影子。
案几上的军报还未收起,墨迹未干,砚台里残着半池黑水。风从帐门缝隙钻进来,带着外面战马的嘶鸣与将士的吆喝声,轻轻掀起地图的一角,这一角与尘埃一起,在光柱中缓缓游动。
欲盖弥彰的安宁。
再往里去,一老一少正对峙一般的相对坐着,气氛压抑无比。
召里克双手撑着案几,眼下乌青,“难道我只能白白看着殿下去死吗?皇上已战死,万一薛殿下也死了,我们怎么办?”
他的对面,是年迈的谋士甘达,他神态自若,“殿下不是已经送来消息了吗?死守沧阳,勿轻举妄动。”
闻言,召里克冷笑一声,有些着急地踱步,“可这是皇上未战死之前的消息,战场瞬息万变,如今皇上战死,怎么确定薛殿下如今还是一样的计划呢?”
“那将军又怎么确定薛殿下更改了方案呢?”
甘达知道召里克的想法,他无非是想冲出去援救薛城湘,可他并不想遂了他的意。
甘达心中还有着另一个计划。
他原是跟着都希图的谋士,可都希图已经死了,都希图看重召里克,将他留下辅佐,甘达却不以为然,他和召里克不是一个族群,召里克族群的人多野蛮且无脑,他觉得召里克也不例外。
都希图欣赏他忠心且心思活络。
可忠心与心思活络放在一起,总容易出乱子。
现在的局势已经很明显了,乌海日已经死了,树倒猢狲散,以后国内最可能掌权的只有戈朗。
即使不是戈朗,也不可能是薛城湘。从前薛城湘身后有都希图的辅佐和乌海日的撑腰,可如今,这俩人都已经死了,日后无论谁掌权,他都难逃一死,跟着他的那些人也难逃清算。
召里克或许就是第一个。
甘达不仅想从这沧阳出去,也想在魏国活下去。
心思活络的甘达想,让他忠心的人已经死了,对于召里克,他没有追随的义务。他现在是一颗风中的草了,倒向哪边,只能随风了。
甘达指尖摩挲手中温润的玉佩,那是他出使齐国时皇帝赏的,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那时还是仁惠帝当权。
仁惠帝说他的眼睛好看,像湖水,赏了他一块玉湖绿玉佩。
时过多年,甘达已经老了,他的脸沟壑纵横,眼睛的颜色浑浊,老鼠一样地冒着精光。
天凉了,中午是将士们最喜欢的时候,阳光暖和,晒得人懒洋洋的。
魏国将士多在树荫下歇晌。铺上毯子、皮垫,就在树下对付一个晌午。
两名将士并肩坐在,与其他三三两两、出来晒太阳的将士没什么区别。其中一人左臂缠着染血的绷带,另一人脸上覆着半幅伤布,只露出一只眼,正盯着远处巡逻的队伍。
他们俩便是来沧阳,给召里克送来薛城湘消息的将士。
“晚上就可行事了。”伤布遮脸的将士声音压得低。
另一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指尖在护臂上轻轻点了点:“是。”
那左臂受伤的将士沉默了一会儿,却低声叫那伤布遮脸的人“将军”,他有些忧虑,“甘达已经进去半个时辰了,万一他们转变计策怎么办?”
伤布下的眼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里像是有细光在跳跃,“结果不会变。冯瑗和连涛在外面,这座城四面都是伏击,若是他去救,他们会不遗余力,召里克带出去的,轻则损失一半,重则大半,说不定他自己都要折在里面,这座城池少了主事的,自然好打;若是不救,只等晚上,我们把这水搅浑,也是一样。你看那旗杆,影子到第三块砖时,巡哨会换班。”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晚上,月亮出来,等那旗杆的影子完全越过左边的偏房,我们就行动。”
说话间,远处传来换哨的脚步声。两人同时起身,用叶尔达木语说了几句,而后散开,融入了营中往来的将士里。
谁也没察觉,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正酝酿着一个能颠覆整座城池的计划。
第151章
战阵已乱,箭矢如密雨般从天倾泻。魏国副将提刀立于土坡之上,盔甲上血迹斑驳,仍竭力呼喝,试图重整队列。
薛城湘能清楚地看到,前排在冲锋,后排却已经有后退之势了。
军心已散。
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吞噬,他心中最后一丝对于战局的希望也随之破灭。
周遭暗了。
敌旗如乌云般压来,薛城湘渐渐意识到大势已去。
长时间谋划与算计耗尽了薛城湘的心力,他几乎脱力,却还撑着,扯着马转向,忍不住回头望去,却见齐国的将士互相呼喊着打气,斗志昂扬。
“别回头!随我走东侧的沟渠!”他低声下令,对着一旁尚未战死的一个小将。
小将很是慌乱,他人生中第一次接下这么一个大任务,匆忙护送着薛城湘向东奔逃。
一群残兵败将就这么逃向东面。
江南竹看见了那一小片骚动,于是嘱咐身旁通令小将,小将驱马到刘斐跟前低声告知。刘斐望向江南竹,点点头,而后急忙带着兵马向东去追赶。
东侧有片林子。
这是薛城湘早就注意到的。
先是一片矮林,薛城湘刚一钻进去,就勒住马,回头大致看了眼人数,对小将耳语:“只留下十人即可,其余人由你带着,折向西北。半个时辰后,在西山口会合。”
小将领命,队伍于是一分为二,西北方很快扬起一阵尘土,仿佛大股残军正逃往那里。
薛城湘带着其余士兵,借着沟渠和夜色的掩护,悄然转向南方的密林,企图获得一线生机。
夜色像一张沉重的网,将山林笼得密不透风。
马蹄溅起湿泥,刘斐一路紧追,分叉路口,他谴了一队去追西北方的,而后自己去继续向东。他坚信,薛城湘没有那么傻,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
前方的队伍像是一群狐狸,在林子中肆意穿梭,刘斐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带领一小队兵马,砍杀了几个落在后面的。
“薛城湘就在前面!”
于是这才确定了。
“别让他跑了!”吼声在风里炸开。
可是这样灵活的一支队伍,真叫刘斐有些慌。
薛城湘又何尝不是。
身后一群人穷追不舍,但这片林子能有多大?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到头了,到那时,他的命恐怕也就到头了。
像是幻觉,只见前方一座破败的寺庙突兀地立着,檐角歪斜。可眼下即使是幻觉,薛城湘也得闯一闯了,于是把心一横,策马冲进庙门。
刘斐带兵立刻围了上去,刀已出鞘,闪着光。
庙内仅有月光照亮,石头塑的佛像只剩半张脸,低眉垂视着下面所发生的一切。
“活捉薛城湘,若是逃跑就地砍杀。”
很低又很明显的一声。
狭窄的殿内打斗骤起,也不知是哪方先开始的。刀锋与盔甲撞击所发出的声音如刀剑般,震得人要七窍流血。
鲜血溅在剥落的壁画,淋漓的赤红撒到蛛网上,白色与血色的交织,组合起来原来是绝望。
薛城湘如此想着,脑中开始盘算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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