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间了
仁惠帝举起一支羽箭,眯着眼念到:“左…这箭上刻着左字的,是谁的羽箭?”
左临风望齐路一眼,似乎也觉得不可思议,他匆忙行礼,“是臣的。”
今天随侍的是沈逐青,沈逐青将那柄玉如意呈到左临风面前。
仁惠帝道:“不愧是朔北摸爬滚打出来的!左卿不论是骑马打仗还是骑马射箭,都是一流!”
此次秋猎,左临风出尽了风头。
齐瑜只猎了两只兔子,一只狐狸。
她还躲在齐璇怀里,只不过坐了下来,她抬眼道:“狐狸是给父皇做护膝用的,两只兔子是猎给皇后娘娘和母妃做手衣用的。”
齐玟又调笑一句,“怎么不给四哥哥也猎一只,四哥哥缺个狐皮暖帽呢!”
齐瑜自知这是取笑自己的话,瞪了齐玟一眼,不再说话。
第44章 频误会月华照君
天色渐晚,星光黯淡了,月亮反倒清明了,黑沉沉风夜笼罩着大地,只行宫处那灯光还徒劳地试图阻挠着夜的降临。
仁惠帝身体不好,受不住久坐,早就下去了,朱皇后也随着一块去了。
此次秋宴,后宫来的嫔妃只有赵贵妃一人,赵贵妃见皇上皇后都离开,自己也没了兴致,她唤了齐瑜,让齐瑜同她一起去休息。
齐瑜闹腾一阵也倦了,答应着也离了席,席间越发冷落了。
热闹纷扰都散去,手臂支撑着脑袋,江南竹目光沿着行宫屋顶上翘起的戗脊向上,看见了山上的一点月亮,淡银冷清,不免心中一动。
从前参加宫宴,齐路只觉得无所事事,时间难熬,今天倒没有这样的感觉,只觉得恍惚半晌,夜就浓了,声就淡了。
他恍惚的时光大都耗在江南竹身上,他捏着杯子,将肚中已无物的琉璃杯边抵在唇上,在杯口所遮住的地界,他放肆的舒展自己的目光。
江南竹附在明井耳边说了什么,明井又皱着眉头小声地劝告了几句,但这样的劝告似乎没有动摇江南竹的心思。
越暗的地方,江南竹的眼就越亮。
可那样亮的一双眼却墨如深潭,叫人望不到底。
潭水是静止的,江南竹的眼波却是流转的,那让人忍不住去探究的水,现下流向他了。
齐路挪开眼神,放下琉璃盏。
江南竹唤他,“大殿下陪我一起吧。”
齐路本就不是一个懂得拒绝的人,更何况对着江南竹。
虽不是深秋,夜晚的天气也能称上如水一般了,二人离开秋宴时,那处只剩寥寥几人。
齐路的披风带子没系好,即使无甚风,走几步也散了开,江南竹轻声唤他。
齐路就不动了。
江南竹身上带着香气向他袭来时,他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错过了什么,然而预想而来的所谓放肆行径并没有到来,江南竹只是垂下眸子,很认真地替他系带子。
草木声摩擦发出细小动静,在天地一片的苍茫中也显得辽阔起来,江南竹深深叹口气。
披风宽大,随着空气的流向向后退去,藏在里面躲风的人却一直在往前走。
齐路从前觉得情到浓时,亲吻就是无比亲密的事,可如今平平淡淡地走在一起,纵使心中有万千对他的喜爱,却也只是想牵他的手。
江南竹道:“我一直都觉得,人读一些诗词,读一些书,点到为止就好了,不需太要懂。人长大了,倒了霉运,自然而然就懂那些缠绵悱恻的东西了。”
江南竹伸出手,看见月光落在手掌,他五指并拢紧握,月光又落在他蜷缩起的手指上,即使看不到,他也知道,自己的掌心一片黑暗——月光是握不住的。
“就比如我小时候读到一个成语,怎么读也读不懂,怎么想也想不通。皇宫里教习是夫子常夸我是个聪明的人,没想到我自恃聪慧,倒成了个死脑筋,就天天地琢磨,天天地想,直想到脑子疼了,生了一场病,也没想通。直到现在,我才感受到了那个成语。”
齐路问:“是什么?”
浮云散去,江南竹终于窥见了月亮的全貌。
原来,今天的月亮是圆的。
他停住脚步。
江南竹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齐路低头看着江南竹。
碎发挂在他的鼻尖,黑暗隐去了他轮廓里的锋利,将他的秾丽的脸显出些稚气来。
“咫尺天涯。”
人生是自己的,却总是有太多太多的身不由己。
齐路反复咀嚼这四个字,嚼碎了,却咽不下去。
是咫尺天涯啊…
他眼神微动。
齐路道:“是因为我吗?”
江南竹有些讶然,“什么?”
齐路不会揣摩人心,更不会安慰人,他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时,总会有些羞涩,他怕宣之于脸,闹个笑话,因此即使在极暗的山上,他也不敢正对着江南竹的脸。
他不看月亮,却低头看着地上的枯草。
齐路道:“你其实不需要担心,你既是我的妻,我自然会以礼待你。江南竹,我…”
似乎被哽住了,齐路觉得自己这一辈子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说这么肉麻的话。
他说,“江南竹,我会对你好的。”
毛头小子一样的齐路,在感情领域完全的空白却恰好能覆盖江南竹的前半生所有暗色。
江南竹嗫嚅半天,讲不出一点话来,
他已经不是十七岁的懵懂少年了,他二十七了,在一个小自己大概五岁的小鬼面前,他知道,自己不该是这样的。
但他还是无法再去说违心的话。
他一边迫不及待地感受着这句话带给他的气力,一边自暴自弃地觉得自己一生都被困在一句未知的承诺里了。
迎风无言。
因为天色太晚了,月亮又太远了,所以他们其实都误会了。
他以为他在索取,他以为他在承诺,所以他们一个无意营造了虚假的爱意,一个冲动给予了真心的承诺。
或许他们两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在这个夜晚,他们不够达意的话语刚好是对方想要的感情答案。
“殿下——”
错开眼神的一瞬间,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打破了。
月华流照君。
月华流动,此时月光非彼时,徒留月亮如旧。
左临风踏着步子过来,他手中还握着那柄玉如意。
“好雅兴!还赏起月来了!”
不知是否是有意,左临风恰好站到二人中间,隔开了二人。
江南竹不作声地挪开一些。
齐路看着他手中的玉如意,想起秋宴上他大出的风头,担心之下,不满道:“不是让你收敛些了吗?”
左临风直抱屈,“我哪知道他们这么没用,我只不过用了三分的力气…唉,谁知道呢!”
“对了。”
他伸手指向远处,“庭光有事找你。”
自下而上,周庭光从山下走上来,果然出现在他指向的那处,挥了挥手。
齐路过去了,左临风掐着腰,旁边只剩下江南竹一人。
他压着声唤他,“江南竹。”
竟然是直呼其名。
江南竹转头看向他。
左临风盯着他的眼睛,眼中隐约有杀意跳动,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你为何就不能安心地当你的王妃呢…”
江南竹眼中无波无澜,他歪头道:“左都督此话…我并不太懂…”
还没等左临风再度试探威胁,远处站着的明井已察觉到二人气氛间的不妙,小跑了上来,他先是看了眼左临风,而后才问江南竹,“殿下,你没事吧?”
江南竹安抚地摇摇头。
明井瞪向左临风,颇有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
平时一向嬉皮笑脸的左临风此刻却无比冷漠,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明井,明井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明井,你是孩子,你只是听从他人话做事,我不怪你,这是我同南安王的事,你走开。”
明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同样死死盯着他,冷脸道:“不行。”
第45章 斗气消月下闲谈
左临风调整了好几次自己的呼吸,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是都以失败告终。
明井护在江南竹面前,左临风弯下腰,突然地靠近,明井硬着头皮与他对视。
离得太近了,明井都能看清楚左临风脸上因为生气而皱起的纹路,他觉得自己有些紧张,连呼吸都在颤抖,他不禁埋怨自己的没用,生怕在此针锋相对之时叫左临风看出自己的破绽。
明井的呼吸乱了,左临风何尝不是。
他是真的气急了,他方才从周庭光口中得知了真相,知道江南竹那天晚上派明井暗中去做了其他的事,知道自己那天晚上被明井算计了,可看到明井…
在左临风眼中,明井不过是个小孩,也正因为他是个小孩,左临风无法去责怪他,所以只能去责怪让他做这一切的人。
江南竹将小兽一样呲着牙的明井拉到一边,手搭在他的肩上,明井即使被拉开了,还警觉地盯着左临风。
无论遇见什么事,江南竹都能露出他那大度淡然的笑来伪饰,“左都督,只一味地去看表象,而不去追究事情的因果,会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
左临风颇为无礼地直视着江南竹,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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