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明日吧,今天在镇上住一宿歇歇脚,明天早点过去把坟填一填。”
“行。”
不一会儿的功夫饭菜就熟了,柳花还特意去隔壁摊子打了一壶酒,买了只烧鸡,给孩子们煮了鸡子,炒了家里腌的咸肉。对于物资匮乏的小乡镇,算是最高规格的一顿饭菜了。
“怎么弄了这么多菜?”
“吃吧,多吃点,我也不会做什么好吃的,孩子们不嫌弃就好。”
几个孩子都不挑食,大口大口吃着饭菜,柳花还不停的给他们夹菜。
待吃完饭,孩子们跑到院子里玩耍,郑北秋出去转转,只留下罗秀和柳花凑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小虎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回来?”
“别提了,小虎去边关了,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去平州看看他。”
柳花惊讶道:“他怎么去边关了?”
“这孩子随了大秋,不爱念书偏爱舞刀弄棍,在镇上的时候就在武行学了两年,到了府城又学了三年武,去年非要去边关,如今已经升到总旗了。”
“这孩子一点不随他爹!”
罗秀也感叹,“真是谁养的随谁,模样和身材跟大秋一般无二,带出去说是亲生的都不会有人怀疑。”
“小虎这孩子命好,遇上你们这样的长辈,牛娃可就没他这么好的命了,那孩子跟妞妞同岁,要是活着的话今年也十三了。”
罗秀一愣,“牛娃没了?”
“没了,就前两年的事,听说是掉河里淹死的,不过到底怎么死的谁清楚啊?”
“那杨氏现在还活着吗?”
“活着,不过疯疯癫癫的不认人,后嫁的那个相公总打她,每次碰见都鼻青脸肿的,瞧着怪可怜的。”
罗秀一阵唏嘘,他打算找机会过去看看,不论如何她也是小虎的生母,若是能带去府城治病,就带过去瞧一瞧,左右给口饭吃花不了多少钱。
说完小虎,罗秀又说起柳花来,“喜田什么时候成的亲?我瞧着小燕年岁不大。”
“去年年初成的亲,今年正月生的孩子。”提起儿媳柳花满眼笑意,“是个勤快的姑娘,小两口感情也好,如今在布坊里帮我不少忙。”
“刘玉呢?”
“二郎夫郎跟着一起回村里了,他也闲不住的性子,说要上山采点山菜。”
“要我说小姑才是最有福气的人,儿女双全孙儿绕膝。”
柳花笑的合不拢嘴,突然想起什么,从箱笼里拿出一包银钱。
“这是这几年两间铺面的租金和田地收成折的银子,小凤他们走的匆忙,把铺子托付给我叫我往外租,我都一并租了出去,四年的加在一起一共六十八两银子。”
银子不多,但是这份心思就让人动容。
罗秀没拒绝,接过银子道:“这铺子你们经营着吧,如今我在府城也开了好几家布坊,这边是照应不到了。”
柳花拍着罗秀的手道:“真有能耐,你跟大秋俩咋这么厉害呢!”
两人一直聊到下午,柳花赶紧给他们收拾屋子,把儿子成亲用的新被褥都拿出来给他们用。
晚上一家人躺在炕上,闻着熟悉的土炕味,听着蛐蛐叫声,罗秀心里说不出的安定。
郑北秋又给孩子们讲起精怪故事,说山里有吃人的老猫子,专门吃小孩,吓得小乖钻进罗秀怀里,既害怕又想听。
夜深了,三个孩子都睡熟,罗秀跟相公说起杨氏的那件事。
“我想着抽空过去瞧瞧,如果能把她带去府城治病就一道带上,怎么说她也是小虎的生母,我不想这孩子以后为难。”
郑北秋捏了捏罗秀的手指,“好,你看着安排就行。”其实他对这个弟媳一直不喜,不过都这么多年了,心里那点怨愤早就散的差不多了,全当是为了小虎。
一夜好眠。
清早罗秀是被鸡叫声叫醒的,都多少年没听到这高昂的叫声了。
府城他们住的那边没有养鸡鸭的,自然也听不到鸡打鸣的声音。
伸了个懒腰,起身换了件细布薄衫,头发用白玉发冠束起,俊秀的眉眼带着一丝岁月添上的痕迹,非但不减容颜反而给他增添了一分成熟的魅力。
院子里郑北秋早就起来了,打了井水正在洗脸,见罗秀出来又给他打了盆水端过去。
“孩子们还没醒?”
罗秀撩起袖子道:“去叫他们起来吧,待会儿走早点。”
不多时,仨孩子揉着眼睛都起来了,洗完漱柳花把早点买了回来。
“这是高家铺子卖的包子和馄饨,味道肯定不如刘彦的手艺,不过比我做的强多了,赶紧趁热吃。”
吃完饭仆人去套了马车,准备去村子里。
柳花道:“这边小燕一个人守着铺子我不放心,没法跟你们一起回去了。”
“没事,等我们走的时候再来看你。”
柳花依依不舍的把他们送到外头,“不管啥时候回来,到这就是回家了,记得常回来看看。”
“哎,小姑快回去吧。”
从镇上到村子里这段路就太熟悉了,途经过十里铺的时候,二柱子拎着东西下了车,他要去看张林子,顺便瞧瞧干儿子,在府城给他买了不少玩具和吃食呢。
郑北秋他们没留下,打了声招呼便继续朝村里走去。
不到辰时就抵达了大河村,阔别多年村子几乎还是老样子,只不过守在村口的人换了一批。从前那些上了年纪的老妪和老郎慢慢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批逐渐年长的人。
农家人寿命短,通常活到五十多岁就算寿终正寝,活到六七十岁的那都是有大福气的人。
这会儿还没到农忙的时候,村里人闲下来就都聚在村口的大榆树下唠嗑。
离老远见三辆大马车缓缓驶来,大家伙都站起身观望。
“这是哪来的车啊?”
“不晓得,咱们村可许多年没见过马车了。”
“莫不是谁家的亲戚?咱村有这样富贵亲戚的吗?”
大家伙都摇头,直到马车走近停下来,才有人认出来。“哎呀,这不是郑家的老大吗?”
“真是大秋啊!这是打哪来的啊?”
郑北秋笑着道:“从府城回来的。”
“我记得你家不是在镇上开布坊吗?”
旁边人道:“那都好几年前的事了,上次去布坊是郑安家经营着呢。”
有人又问,“大秋去府城做什么呢?”
“在司户所当官。”
这群人惊呼起来,即便他们不了解司户是几品官职,也不晓得是干什么的,但架不住府城当官的名头。
“早先我就瞧着大秋厉害,年纪轻轻盖了个大瓦房,你瞧这么多年,咱们村谁家也没能盖起第二个瓦房。”
“可说不是!”
有相熟的婶子打听道:“你夫郎回来了吗?”
“回来了。”罗秀闻声打开车门,带着三个孩子跟大伙打了声招呼。
这群人又长吁短叹,“这是罗秀吗?都不敢认了!”
站在一旁的张三媳妇小声道:“他怎么还这么年轻啊?我记得比我还大两岁呢!”
“人家现在是官夫郎,跟咱们风吹日晒下地干活的人怎么能一样。”
罗秀笑笑没说话,差距太大的时候,这种话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影响了。
人群中不知谁突然开口道:“我记得他不是从柳家改嫁过来的吗,当时肚里还揣一个呢。”
罗秀脸色一变,立马叫着郑北秋走,小鱼的身世他们从来没提起过。郑北秋也反应过来,没再搭理这些人,赶着车朝自家院子走去。
马车停在老家门口,房子之前租给张家两间他们一直住着,每年一石的租金都让郑安帮忙收的。
大门从里面插着,门缝里趴着两个小孩,大的三岁小的刚会走路,好奇的打量着门外的马车。
郑北秋敲了敲门,屋子里走出来个年轻的妇人,她抱起孩子询问,“谁啊?”
“这家的房东。”
妇人赶紧叫自家相公出来,不多时大门打开,张明明惊讶道:“郑家表叔回来了!”
“嗯,回来上坟,顺便看看房子。”
“快,快进来。”
马车停稳,罗秀带着孩子下了车,小乖好奇的打量这个院子,“这就是爹爹和阿父以前住的地方吗?”
郑北秋道:“怎么样,宽敞不?”
小乖点点头,“不过我还是喜欢咱们现在住的地方。”
老家照比府城比确实简陋了不少,泥土铺的院子坑洼不平,旁边的养着牲畜,尽管打扫的很干净但还是有一股粪便的气味。
记忆里那个崭新高大的房子,随着时间流逝也渐渐变旧了,屋顶的瓦片都有破败的,门窗上的漆也斑驳。
进了屋子,张家的人还算守信,租了两间屋子便一直住在西屋,东屋的门还是锁着的。
罗秀摸出钥匙打开门,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被悄然推开。
看着屋子里熟悉的摆设,过往的回忆涌上心头,鼻子忍不住发酸。
他和郑北秋在这间屋子成亲,在这里教小鱼牙牙学语,也是从这里一次次离开,如今再次回来了。
第114章
曾经的新房已经变成了旧房,屋子里挂满了蜘蛛网。
郑元找了把扫把开始清扫起屋子,张春打了盆水擦炕席和柜子。
罗秀带着两个孩子去后头菜园子里摘胡瓜,小乖则跟着郑北秋在院子里玩。
张明明家的两个孩子含着手指,好奇的打量着小乖,见他身上的衣裳闪着光,想要伸手去摸,刚要伸过去就被张明明呵斥住。
“不许碰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