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张大妮红着脸拉着妹妹跑回娘亲身边,藏在妇人身后朝小乖做鬼脸。
张家媳妇小声道:“他们回来不走了吗?房子还租给咱们吗?”
“不知道,待会儿我问问。”
“你瞧那几个孩子,身上穿的是什么料子的衣裳,我见都没见过……”
张明明道:“表叔可是有大能耐的人,看好大丫二丫,别去招惹人家。”
“哎,我省的。”
张明明上前帮仆人卸车,抱出几捆干草喂马,忙活完找到郑北秋,支支吾吾有些不好意的开口道:“表叔,你们这次回来还走吗?”
“待几天就走。”
他一听心里的担忧才扫空,露出一个憨厚的笑脸挠挠头,“那,那俺们还能住这吧?”
“住吧,有空你去找几个木匠瓦匠来,把房子收拾收拾,这钱不用你出。”
“哎,俺这就去找!”
不多时,他把邱家的小子找来了,还有江海和郑喜田。
乍一见这些孩子郑北秋都快认不出来了,走得时候他们才十二三岁,如今都已经长成大人的模样,成了亲甚至有自己的孩子。
“郑大叔!”
“堂叔!”
郑北秋笑着一一应着,“都过来了。”
郑喜田道:“听明明一说您回来了,俺们就都过来。”
“你爹呢?”
“在家呢,他还不知道你们回来。”
“待会儿我过去看看他。”
邱光道:“大秋叔要修房子吗?”他是带着家伙什来的,因为爹爹和叔伯都死在战场上,他接了祖父的班,成了大河村新一代的木匠。
这小子的活计不错,得了祖父的真传,现在村子里无论是盖房还是做家具都找他。
几个孩子变化最大的要属江海,不光身量高了,身体也结实了,还续了短须看起来成熟了不少。
“大秋叔。”
郑北秋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成亲了吗?”
“还没。”他没爹没娘这些年全靠自己,没走歪路已经十分不易。
“现在干什么呢?”
“在镇上的粮铺做长工,攒了点银钱,打算过几年自己干个小买卖。”
自打刘彦得病后食肆就关了张,他也没了活计干,在镇上租了间屋子四处打零工过日子。
“我身边还缺个跑腿的,你愿意跟我去府城吗?”
江海一愣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磕起头,“愿意,我愿意啊!”
旁边几个人小子见状羡慕得不得了,不过他们都成了亲有了孩子,没办法出远门。
“快起来。”郑北秋把人拉起来,家里买的两个小厮用着都不怎么顺手,二柱子又有点毛病大事上派不上用场,身边正好缺一个机灵懂事的随从。
江海这孩子打小郑北秋就挺欣赏他,有胆量又有脑子,当年如果不是他带几个孩子跑出来,肯定都得死在战场上。
“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把要带的都拿上,走的时候叫你。”
“哎!”江海激动的心脏擂鼓似的砰砰跳,他何德何能遇上大秋叔这样贵人。
当初把他们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后来给他找了体面的活计,如今又要带他去府城,这辈子给他当牛做马都值了!
接下来的几天江海带着几个小子帮忙修整房子,郑北秋和郑安带着两个侄子去修坟地。
这几年他们没回来,逢年过节烧纸的时候,郑安总会给二叔二婶也烧一些。春天填坟的时候,也会帮着填几锹土,念着大秋把田地铺子都交给他们打理,合该帮忙尽尽孝的。
坟地光填土不行,周围荒草太茂盛了,一年不割就长一人多高,上坟都费劲。
郑北秋干脆掏钱买了青砖和石灰铺在坟地周围,这样就不会再长荒草,还给祖宗立了石碑,一通忙活下来花了六天才修好。
另一边,罗秀带着仆人去了一趟杨家村,当初杨氏跟郑二和离后就被她娘嫁给了本村的一个汉子。
打听了几户人家找到杨茂家,来的时候正好撞上杨茂打杨氏,一边扇着耳光一边骂她疯婆子,杨氏疯疯癫癫也不知道躲,被打的鼻口流血。
“住手!”罗秀呵斥一声。
院子里的人停下手,狐疑的看着门口的马车。
罗秀下了车道:“你打她做什么?”
“管你什么事?这是我婆娘,不听话打她怎么了?”说着抬脚踹了杨氏一下,直接把人踹一个跟头。
郑元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掏出帕子帮她擦脸上的血迹。
罗秀都没敢认眼前的人,记得杨氏只比他大几岁,现在瞧着却如五旬老太一般。
身上穿了一件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消瘦佝偻,头发枯白,牙没剩几颗了,一只眼睛打的肿得老高,另一只眼睛也浑浊的看不清人。
“你们谁啊?来我家干嘛?”
“人我要带走,你出个价吧。”
“这可是我花了一亩田并两石粟米娶回来的,虽然现在干不了活,但好歹能给我暖个被窝,你把人带走了我上哪再讨一个娘子去?”
罗秀眉头紧锁,“五两银子。”
这人一听对方肯花这么多银子,眼里顿时露出贪婪的精光,“五两银子太少了,现在买一亩田至少七……八两银子,两石粮也能折一贯钱呢,再说我养了她这么多年,怎么说也得十两银子!”
罗秀懒得跟他讨价还价,直接花十两银子把杨氏买了下来。
杨茂握着银子笑的见牙不见眼,挥手叫他们赶紧把人带走,本来他也不想养着这个颠婆子了,打了好几次都没打死。
坐在马车上,罗秀看着杨氏的惨状即便过去两人没什么交情,心里也不是滋味。
按说杨氏的娘家就在同一个村子,她还有个弟弟依仗,怎么就能忍心看着她被欺负成这样?
把人带回家后,让张明明的娘子帮忙给洗了个澡,顺便找了身妇人的衣裳给她换上。
头发黏在一起实在梳不开,只能拿剪子绞了一半留下及肩的长度挽在脑后,这般梳洗过后勉强能看出从前的模样。
“你还认得我吗?”罗秀小声询问她。
杨氏低头摆弄着手指不说话,罗秀叹了口气,想来她疯的不认人了,不过好歹不乱跑也不打人,路上带着还方便些。
几个孩子都有点害怕他,罗秀便暂时托张家媳妇帮忙照顾着,等忙完这几日候再把人带走。
晌午吃完饭张春突然找到罗秀,“郎君,我瞧着二公子情绪不太对,上午你出去的时候他还哭了一场。”
罗秀一愣,“可是跟老三闹别扭了?”
张春摇头,“没有。”
“那这是怎么了?”
“对了,早上您刚走没一会,来了一个村子里的老妇,拉着二公子说了几句话,还给了他一包东西。”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柳长富的娘来了,连忙进屋去看小鱼。
东屋里,小鱼正哄着小乖认字,闹闹一个人趴在炕上画画,看见罗秀进来小鱼连忙低下头,掩饰红肿的眼睛。
知子莫如父,罗秀怎能看不出来他不对劲。
“闹闹,你先带弟弟出去玩会儿,我跟你二哥说几句话。”
“小乖,走出去看小猫去。”
“哎!”
“仔细别让猫抓伤了手。”罗秀不放心的叮嘱。
“知道啦。”
等两人都出去后,罗秀坐到小鱼身边,“我听张春说你上午哭了?”
“嗯……”
“能跟阿父说说为什么吗?”
小鱼沉默了一会道:“阿父,我是您和爹爹亲生的孩子吗?”
罗秀叹了口气,该来的总归会来。
“你确实不是我跟你爹生的,你的亲爹叫柳长富,早在你还没出生前就去世了。”
小鱼惊讶的抬起头,没想到阿父会说出来。
“柳长富死了,他们就把我撵了出来,说是我把他克死的。”
“怎么会这样?”
罗秀苦笑,“我哪里晓得为什么,那时我怀着你已经六个月了,大着肚子身上也没有钱,一个人搬到村子里的破房子住,别人见我没有依靠便欺负我,还把我种的豆苗浇了开水,当时差点要活不下去了。”
“阿父……”小鱼拉着罗秀的胳膊,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罗秀抬手帮他擦干眼泪道:“幸好遇上你现在的爹爹,他没嫌弃我嫁过一次人,也没嫌弃我怀着你,不光娶了我还把你当亲子一样抚养长大。”
“这些年之所以没跟你说过这件事,是阿父觉得没必要。因为你和小闹、小乖没分别,都是我们的孩子,我和你爹也不会厚此薄彼让你们兄弟生分。”
“阿父!”小鱼扑进罗秀怀里哽咽的哭起来。
罗秀知道他心里不好受,拍着他后背轻声安抚,“好啦,这么大的孩子了,还像奶娃娃似的哭起来没完。”
小鱼抽噎道:“上午来了个老奶奶,给了我这个东西,她说是我亲奶奶。”
罗秀接过看一看,居然是一袋子铜板,里头大概装着三百多文钱。
“应该是你亲爹的娘亲没错,你想认她吗?”
小鱼摇头,“她都把您撵出来了,就不是我祖母了,我只认你和爹爹。”
罗秀揉揉小鱼的头发,“那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以后也不要在你爹面前提起这件事,不然他知道该多伤心?”
小鱼沉默了一会点点头,儿时的记忆里,他都是在爹爹肩膀上长大的,爹对他和两个弟弟一样,从来没偏向过谁。
那他还纠结什么,血缘会比亲情更重要吗?
他擦干眼泪道:“阿父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不会跟旁人说的,你也不要跟爹爹讲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