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一听说要去镇上,高兴的又蹦又跳,赶紧去翻箱笼找自己的裙子。
“阿娘,阿娘我那条豆粉色的裙子呢?”
“都小了穿不得了。”那裙子还是前年春天罗秀给做的,穿了两年早就穿不了了。
“能穿,我再试试。”
小凤无奈的从柜子里翻出那件旧裙子给她比量了一下,“你瞧瞧这么短怎么穿?”
“阿娘,你能让这裙子变长一点吗?就想我的棉裤那样。”
小凤被逗笑,“娘亲没这个颜色的布料,接上不好看,等到了镇上买块新布给你做新裙子。”
“好!”小姑娘又高兴了。
郑北秋捏了捏侄女的小脸,“那我回去套车了,你们也赶紧收拾收拾。”
回到家简单跟罗秀说了几句,把大马车套上,带着夫郎和孩子一起去了镇上。
今天是四月初九,正好赶上六马镇的大集,人依旧不少,居然还碰见不少外乡人。
外地人一打眼就能瞧出来,首先衣着打扮就不一样,穿的大多破破烂烂,其次面容也十分沧桑,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
郑北秋没像以前那样上前打听,因为上次在镇上打听的时候,对方恰巧有个女娘,那女娘也是冀州人士,一听见郑北秋生的高大威猛,又赶着一辆马车把他缠上了,非要委身给他。
郑北秋连忙把人甩开说自己已经有夫郎孩子,那女娘还不依不饶,说为奴为妾都行,只求他给口饭吃。
当着满大街的人郑北秋也不好打骂人,最后脸色青紫的给她扔了几十个铜板才把人打发走。
罗秀虽然可怜她,但自家相公被人纠缠心里肯定不舒服,回去好几日都没同他说话,直到现在有时闹别扭还提起这件事。
弄得郑北秋不敢再随意打听,生怕被这些逃难的流民缠上。
到了镇上先去布纺打听纺车的事宜,掌柜的见到罗秀笑着招呼道:“纺车我们这不得买嘞,不过喃你们可以跑当铺、收荒匠的铺子转转,再不嘞木匠作坊去问哈嘛!”
“多谢掌柜的。”
“莫用谢,你们织出素丝的话,先撵到我们铺子来卖要得不?价钱包你满意!”
罗秀点头,“自然。”
小凤挑一匹鲜亮颜色的细布和一匹粗布,结了钱准备去别的地方问问。
出了布坊见前头熙熙攘攘的不知在干什么,郑北秋牵着马车不好过去,操着不太熟练的方言询问旁边人:“那边在做啥子?”
热闹的人道:“说卖人的事儿喃,都是半截子幺儿,领回去立马使得动!”
郑北秋对买卖奴仆没什么兴趣,倒是罗秀和小凤没见过,抱着孩子想过去凑凑热闹。
穿过人群罗秀抱着小闹正张望着,突然听见远处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嫂子?!”
罗秀仔细一打量,只见那串被绳子绑的人,其中一个赫然就是曾经的小叔子柳三富!
“大嫂,大嫂是我,三富啊!”
第57章
其他几个小伙子听见柳三富的声音连忙抬起头张望,郑喜田就看见远处的堂叔。
“堂叔?大秋叔!”孩子声音颤抖,喊得撕心裂肺,生怕他听不见。
郑北秋浑身一震,不可置信的望过去,“喜田?!”
小凤也认出这是堂哥家的小子,连忙上前拉住他道:“你们咋在这?你爹娘呢?这到底怎么回事?”
旁边卖人的牙子挥手呵斥,“干什么干什么,这是我们卖的奴隶,要买拿银子不买赶紧走。”说着挥手开始撵人。
“嫂子,嫂子!”
“堂叔,堂姑!”孩子们吓得嚎啕大哭。
郑北秋把马车交给刘彦,疾步走上前怒道:“你做什么!”
那人见郑北秋气势汹汹的冲过来吓了一跳,不过仗着人多势众反问道:“你想做啥子嘛?”
“这些都是我的亲侄儿们,咋被你拉到这卖了!”
“可不敢乱讲,这是我们从梓州买来的奴,你看都有文书的,咋个就成了你侄子?”那人牙子从怀里掏出文书,上面写着这些孩子的名字,还都按了手印。
江海红着眼眶怒道:“我们是被骗的,有一伙人说招打杂的伙计,管吃管住一个月还给两吊钱我们才去的。结果到了地方对方就让我们签这个契书,我们也不认字……结果全都被卖了。”
“那我可不管塞,这可是我真金白银从人家手里买来的,啷个说是被骗就被骗,生意还做不做了?”
郑小凤怒道:“好好的孩子被你们抓去卖,你们是牙行还是拐子!”
“你啷个说话的?”对方吵吵嚷嚷像要打架。
这么多人真打起来他们肯定吃亏,罗秀连忙说和道:“先别吵,这些孩子真是我们亲戚,是从北方过来时被人哄骗了,你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多少钱我们赔给你,先把孩子放了。”
人牙子也不想打架,他们做生意赚钱的不是跟人逞凶斗狠的。
“少说也要五贯一个,买来时花了不少钱,这一路上还供他们吃喝,总不能让我们白跑一趟。”
几个孩子一听这个价格顿时都变了脸色,五贯钱?他们长这么大也没见过这么多银钱啊!
特别是张家小子和邱家小子,他们跟郑北秋一家不熟,万一对方不买他们怎么办?一想到他们不知会卖到什么地方,顿时瘫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嚎起来。
郑北秋数了数同村的孩子一共有五个,二十五两银子实在不少,他们今天手里拿的钱怕是不够用。如果不认识也就罢了,这些孩子哪个都认得,况且还有自家的亲侄儿,郑北秋哪能撒手不管?
小凤道:“要不还是报官吧,平白抓了咱们的孩子再高价卖回来,这跟抢钱有啥区别。”
罗秀也点头附和,“先报了官再说。”
那伙人一听见他们真要报官,连忙叫住几个人,“有话好好说嘛,价格不合适再讲讲塞。”他们牙行的生意也不全都是清清白白的,真要是惊动了官府少不了被找麻烦,还得花上一大笔钱通融。
郑北秋沉声道:“你们既然是花钱买的我也不让你们亏本,多少钱我再给你添些路费,若是漫天要价咱们就去官府好好说道说道。”
几个人牙子凑到一起商量了半天,最后拿出这五个孩子的卖身契,都是二两银子一个买的,共花了十两银子,加上这阵子的吃喝拉撒,最后多要了二两,一共十二两银子。
“最少十二两,少一分都不卖,我从梓州大老远的跑这一趟,不赚钱总不能赔钱。”
郑北秋没继续跟他们讨价还价,就算去了衙门这钱也免不了,掏了银子让人牙子把几个孩子松绑,五个小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直接跪在地上磕头。
“谢谢郑叔!呜呜呜呜……”
“别哭了,快起来吧。”郑北秋和罗秀把几个孩子拉起来,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带着他们穿过人群走到停在路边的马车旁。
马车上小虎、小鱼和妞妞趴在车窗,好奇打量着这几个大哥哥,不知道他们是谁。
郑北秋道:“你们怎么跑到这边来了,还被人骗去卖了?”
几个孩子哭的说不出话,唯有江海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把前后的经历讲述起来。
“我们从军营跑出来,沿着一条大道走,一路上饿了吃野果子、野菜,渴了喝溪水就这么一直走了大半个月。期间路过几个村子想进去讨食物,都把我们撵出来了,后来就到了一个小镇子。”
这里倒是没人撵他们,大伙便商量着想在这找个活计干,没成想刚来就被骗着签了卖身契……
他们也想过要跑,可惜这些人把他们手脚都绑住根本跑不了。
后来他们被带去了好几个地方,大概因为打仗闹得奴隶也不好卖,就这么一路辗转来到六马镇,刚巧被罗秀他们碰见。
听完他说的,罗秀长叹一口气道:“没想到连半大孩子都要上战场了,幸好遇上咱们,不然这些孩子还不知道会被卖去哪里。”
江海又跪地磕头,“郑叔救我们无以为报,这银钱以后我一定会还给您的!”
旁边几个孩子也跟着磕头,“我们能干活,能赚钱,肯定会好好报答您!”
郑北秋心里不是滋味,“都起来吧,上车跟叔回家。”
今天带的银子花的差不多了,买纺车肯定不够,等下次再来吧。
几个小子分坐在两辆车上,路上罗秀拉着郑家的老三打听,“你娘身体还好吗?自打上次分别已经过去了一年半,都不知道家中什么样了。”
郑喜田道:“你们走后没多久官兵就来了,把爹和二哥都征走了,那时阿娘天天哭,饭也吃不下,重病了一场。
后来开春娘的病好些,带着我开始种地,家里的骡车被征去拉粮草了,我们两人种不完家里的地,只能挑着平坦的地方种。
好不容易熬到秋天,那群官兵又来了,把我们种的粟米收走了一大半,只留下一点做吃食。
不过家里的豆子落在地里也够我们吃了,只是没想到……后来官兵会再来一次来把我也带走。”
郑喜田抹着眼泪道:“我走的时候娘一直磕头求他们……他们不放我……呜呜呜……村里像我这么大的孩子都被拉去打仗了。”
罗秀听得泣不成声,拿帕子捂着脸不停的擦眼泪,早先小姑要是能跟着他们一起出来多好。虽然这一路辛苦,至少大家伙都能平平安安的在一起。
小鱼见阿父哭担忧的凑上前帮他一起擦脸,“阿父不哭。”
“哎,没事,阿父不哭了。”
小虎看了郑喜田半晌突然开口道:“你是田哥哥吗?”
“你还记得我呢,你是小虎对不对?”
“嗯,我爹……我爹他也被带去打仗了吗?”
郑喜田点点头,“都去了,他们是第一批走的。”
郑小虎低下头摆弄着袖口,心里有点难受,尽管爹爹不怎么管他,但毕竟也是他爹,小时候抱着他教他认字的亲爹……
这一路大伙都沉默着,一直到进了村子几个孩子才好奇的张望起来,这就是郑叔他们住的地方吗,看起来真好啊!
溪水哗啦啦的流淌着,靠山两侧有排竹子搭建的小屋,不远处能看见已经发芽绿油油的田地。
“吁~”马车停稳,大伙都下了车。
郑北秋道:“先去河边洗手脸,洗完来家里吃饭。”
几个孩子跑去小溪边赶紧清洗起来,这一路都没清洗过身上,浑身脏兮兮臭烘烘的。
村里人见突然来了这么多半大小子都好奇的出来张望。
隔壁张林子出来道:“大秋哥,这哪来的孩子啊?”
“别提了,这都是我们一个村的小子,让人拐到这边卖刚巧被我们碰上,花钱给赎回来了。”
“唉哟!这可真是巧了,跑这么老远居然还能碰上。”
“谁说不是呢。”郑北秋把马车卸下来牵进圈里。
罗秀抱着孩子进了屋,“我先去做饭,这些孩子肯定饿坏了。”
“行。”
不多时几个小子都洗完了,各个赤着脚浑身湿漉漉的走回来,看得出这一路遭了不少罪,各个瘦骨嶙峋,身上手上都是伤痂,头发乱糟糟的纠结在一起,洗都洗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