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郑北秋干脆找了个剃头的刀子,帮几个孩子都剃了光头,剃到江海时道:“你是江得胜家的小子?”
“是,郑叔认得我爹?”
“认得,我跟你爹一起在平州当过兵。没想到你都长这么大了,我记得我们刚走的时候你才四五岁。”
江海红着眼眶叹了口气,可惜他爹运气不好死在了边关,只送回来三十两银子的抚恤钱。
郑北秋瞧出几个孩子里,这小子是领头的,估摸从军营里跑出来也是他起的头,是个有能耐的。
剃完头锅里的饭菜也做好了,饭香味飘出来,馋的几个人直咽口水。
罗秀焖了一大锅米饭,一盘子腊肉炒笋片一盘子咸菜,碗筷不够用又去隔壁小凤那拿了三个碗过来。
“别愣着了,快过来吃饭吧。”
几个小子刚开始还不好意思,吃了几口就控制不住狼吞虎咽起来,看得出真是饿得狠了,饭菜进了嘴里都来不及嚼直接就吞咽下去。
好几次差点噎着,罗秀连忙拿来水瓢递给他们,“慢慢吃,吃不饱再给你们做。”
一大锅饭被几个小子吃的干干净,连碗都舔的干干净净。
吃完饭几个人忐忑的站在旁边,他们是不是吃的太多了,郑叔会不会嫌弃他们……
郑北秋摆手让他们坐下,“就你们五个逃出来的吗?还有没有别的孩子?”
几个人摇摇头,郑喜田呜咽道:“刚从村里出来的时候有十多个人呢,路上死了一半就剩我们五个,要不是大海哥和三富哥在路上照顾我,只怕我也活不下来。”
郑北秋揉了揉侄儿的脑袋,鼻子一酸忍不住也红了眼眶,“没事,到了叔这就是回家了,别害怕。”
几个半大孩子抹着眼泪点点头。
邱家小子郑北秋也见过,自家盖房的时候他爷和爹给做的木工活,张家小子更不用说了,住在柳家老宅对面,早先罗秀没跟自己成亲的时候,两家人打了好几仗,他爹就是张家老大。
至于柳三富那是罗秀前夫的小弟,甭管过去有什么恩怨,到了这种时候该帮都得帮,不能见死不救。
不多时杨二柱、李家兄弟还有林立闻讯都过来了。
看见这些可怜的孩子,林立难受的够呛,越是心怀百姓的人越是感性。“靖王安敢如此!居然让没成人的孩子上战场,这跟直接杀了他们有什么区别?简直禽兽不如!”
可惜他只是一介文官,还是不入流的小官,连说话的份都没有,只能骂几句解解恨。
天色渐晚,几个孩子住哪又成了问题,郑北秋家只有一间屋子,他们睡得都有些拥挤,留下这几个孩子肯定住不开。
二柱子道:“都去我那住吧,我一个人睡还怪孤单的,就是人多得挤一挤。”
几个小子连忙道:“没事,我们不怕挤!”
郑北秋道:“那就先在你那住几天,趁着眼下有空在柱子家旁边再盖一座房子,让孩子们安顿下来。”
大伙点点头都没意见,外人都收留了更何况这些是正经的同乡。
孩子们高兴不已,这是他们从家出来这四个多月里,第一次吃饱饭有地方住,听着长辈们熟悉的乡音,仿佛回到从前在村子里。
二柱子带着半大小子们先回去睡觉了,其他人围坐在一起商量这些孩子以后该怎么办。
郑北秋道:“他们年纪都不算小了也能干活,我打算把自家的地匀出一亩给他们种,再带着他上山砍竹子让罗秀教他们编筐的手艺,赚点钱应当够他们嚼用了。”
刘彦和张林子也愿意各拿半袋米粮接济他们。
李家兄弟道:“我家后院种了不少菜,他们想吃随时过去摘。”
林立道:“北秋兄弟仁义直至,我别无所长,唯有读书的本事还算拿得出手,若是这些孩子们愿意,我每旬抽出一日的时间教他们读书认字,省得看不懂契书被人诓骗去。”
人家可是举人老爷啊!居然愿意教这些乡野小子们读书认字,这可是天大的恩情!
郑北秋连忙起身恭恭敬敬的鞠了一躬道:“那我就替他们谢过诸位叔伯了!”
北望村又多了五口人,不久杨二柱家旁边盖起一座竹子搭的小茅草房,孩子们留在这里安顿下来。
以前在家的时候,他们依靠着爹娘还有些娇惯,这一次征兵加上逃命,让他们迅速成长起来。无论是上山伐树砍竹子,还是下地干活,没一个人喊累的。
比起一路上的颠沛流离,如今的日子已经好的太多太多,他们都知道来之不易,所以更加珍惜,努力赚钱早日把郑叔花的银子还回去。
闲暇之余,这些孩子会去林家学认字。
刚开始只有他们五个人去,后来小虎和李家的几个孩子也去,再后来王家和许家的孩子都来了。
十多个孩子们坐在一起听林立教书,这样好的机会不多,孩子们听得十分认真。
*
“竹条像我这样削成手指粗细,不要太粗也别太细。”罗秀背着闹闹教三个孩子分竹子。
江海和柳三富年纪比较大跟着郑北秋上山砍竹子了,其他孩子因为年纪小力气也小,留在家里跟罗秀学编筐。
教了一上午,这仨孩子已经能编出简单的竹篓,不过样子不太好看。手艺活讲究的是个熟能生巧,非得编得多了才能掌握其中的力道和手法。
“你们先练着吧,我得回去煮饭了。”
“叔父慢走。”三个孩子规规矩矩的起来把人送到门口,等罗秀离开后立马回到屋里继续编。
“哎,喜田,你瞧我这么编的对吗?”张明明询问。
“你这编错了,刚才叔父说要压在下面才对,不信你问邱光。”
邱家小子抹了把鼻涕根本没听见两人说什么,他随了爷爷和爹爹,对这些手艺活非常感兴趣,上手也最快,不多时就编出一个大小跟罗秀差不多的篮子。
“嘿嘿,你们瞧我编的好不好?”
“真好,快教教我!”三个孩子凑到一起琢磨起来。
教了几日几个孩子都学上手了,罗秀和小凤开始着手考虑织布的事宜。
上次去镇上买纺车耽搁了,抽空郑北秋带着二人又去了一趟镇上。
这次打听了好几家铺子,最后在卖旧物的杂货铺子里,花了八贯钱买了架旧的纺车。
虽然纺车有些破旧但修补一下还能用,比买新的便宜一半呢。
二人又花钱跟着布坊的织娘学了几日纺织素丝的手法,学的差不多终于可以回去试试了!
第58章
织蚕丝布有好几个步骤,首先第一步就挑茧。
并非所有的蚕茧都能拿来织布,茧的好坏决定了这块布料的品质,往往颜色越干净光泽度越好的布料才能卖上高价。
罗秀和小凤把两家的蚕茧合在一起挑拣起来,凡是颜色发黄发暗的一律挑拣出去。
挑的时候小凤还怪心疼的,“这么好的茧咱都不要了?”
“听那布坊掌柜的说,他们收茧时也是这么挑,不然缫出来的丝颜色不正,织的布也卖不上好价格。”
“那也别扔了,咱们留下来自己用吧,这蚕丝布可滑溜,织出来给孩子做小衣裳最合适不过了。”
罗秀笑着点头,“行,那挑出来放在旁边筐里。”
挑了一会儿身后闹闹就不干了,一个劲哇哇的叫唤,这小子脾气大,照比小鱼的小的时候难带的很。
罗秀解开襁褓把他放在地上,眼下天气暖和,竹子铺的地板上也不凉,他穿着小衣裳就在地上爬来爬去。
小凤看着稀罕,拿蚕茧逗他玩,小家伙爬到小凤身边,抓起蚕茧就往嘴里送。
“唉哟,我的小祖宗,这可吃不得!”小凤赶紧把蚕茧扣出口,闹闹小脸涨红哇的一嗓子哭出来。
郑小凤赶紧把他抱起来哄,“你瞧瞧这眉头皱的模样,跟我大哥一模一样。”
罗秀扶额道:“这小子真是半点不随我,瞧着好像你大哥缩小了似的。”
小凤忍不住哈哈大笑,“小闹闹哟,你可真能闹。”
“你和刘彦不打算再要一个?”
“怎么不想?自打生完妞妞我俩房事都没避讳着,不知怎么一直都怀不上。”
罗秀道:“去医馆瞧过没有?”
“那倒没有,以前妞妞小我也不着急,想着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算,这两年妞妞大了我也有点急了,莫不是生妞妞的时候月子没坐好,落下毛病了?”
“抽空你让刘彦带你去镇上瞧瞧,抓点汤药喝,趁着年轻赶紧再生两个,只有妞妞一个丫头多孤单。”
“我也是这般想的,要是光妞妞一个闺女,嫁了人家里只剩我们俩,日子过的还有什么劲头。”
“说的是呢,自打小虎来了,加上小鱼和闹闹,三个孩子虽然一天忙忙碌碌,但是看着他们慢慢长大,心里总是踏实的。”老百姓们盼的就是个人丁兴旺。
“听喜田说我二哥也被征丁了,估摸着多半是回不来了……以后小虎就跟着你们了?”
“嗯,我跟你大哥商量过了,小虎就当过继到我们身边,他爱叫我们俩啥都行,大名也请人给起好了叫郑擒虎。”
小虎之前没有大名,倒不是郑二不给起,而是郑家老太太找人给孙子算过命,说六岁之前不能起大名怕留不住。
如今早都过完了六岁生辰,郑北秋便拎着一条肉去了林家,请林立帮忙给孩子起了个大名。
林立问了问小虎的八字,又打听了一下他家小鱼的名字,两相一凑便起了这么个大名,郑北秋觉得挺好听,擒虎多霸气啊!一听就是个汉子的名。
闹闹的大名还没起,他现在八个月了,等满周岁时再起,到时候也请林举人帮忙。
挑完蚕茧已经到了晌午,小凤带着妞妞回家做饭,罗秀也把睡着的闹闹放在床上淘米开始做饭。
小虎和小鱼蹲在灶边帮他烧火,等锅里的饭菜快熟的时候,郑北秋扛着铁锹和镐头回来了。
这几日郑北秋和村子里的人正在垦水田,以前在冀州的时候他们只种过旱地,第一次垦水田都不知道怎么下手。幸亏有林立在,帮忙指挥着大伙才找得方法。
“水田开垦的怎么样了?”
郑北秋放下农具,坐在竹阶上清理裤子上的泥土,“这水田还真不好弄。斜坡的地存不住水,平坦的地里石头太多也不行,废了好几天的功夫劲才垦出三亩水田,这么多人也不够分的,我做主一家分了半亩地。”
“怪不得这地方没被当地人占下。”
郑北秋笑了一声,“可说不是,晌午吃什么?”
“家里的胡瓜个头不小了,摘了两根煮了一锅虾子胡瓜丝汤。”
“待会儿多放点醋,我爱喝这口。”
“行,快去洗手放桌子,小虎你也别忙活了,把碗端上去。”
小虎踮着脚从碗架柜里拿出四个陶碗进了屋。
桌子放好,罗秀端着一盆汤进来,胡瓜是新摘的,绿油油脆生生煮出来的汤带着一股清香味,里面的虾皮是在镇上买的,一两虾皮三十多文钱,不过能吃好长时间呢。
米饭上泡了胡瓜汤,两个孩子拿勺子呼噜呼噜的吃起来,郑北秋看了眼床上的小崽,“闹闹吃了吗?”
“上午他姑给拿了灰面馒头,一个人都啃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