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罗秀赶紧把孩子抱回家喂了几口奶,闹闹已经八个多月了,光吃奶吃不饱,郑北秋点着灶台给他蒸了碗蛋羹,小家伙一口气吃了满满一碗蛋,吃饱就睡了。
吃完饭罗秀从箱笼底下掏出钱袋子,把今天赚的银子放了进去。原本刚出来的时候,他们手里一共有三百多两银子。
这一路买车加上吃饭住宿花去了一半,后来又给小凤和几个兄弟们一家分了十两银子,救孩子花了十多两,如今他们手里还剩下一百三十两银子。
现在织布赚钱了,手上的线还够他们织一匹布料,等手头这匹布织完,就可以养第二匹蚕了。
如此反复一年最少能织出六七匹布,省着点花用,攒下二十两银子不成问题!
这么一想罗秀心里有了奔头,干活都有劲了,等回到老家就赚不到这钱了。
冀州气候干冷不适合养蚕,加上山上的桑树也少,若是养蚕一年最多只能养一次,织出丝布价格太高也不一定能卖出去,趁着这几年多攒些银子,等回家也开间小铺面。
下午郑北秋又去稻田里忙碌,小凤则早早过来帮忙捋丝准备织第二匹布料。
两人正忙着呢,李家的两个嫂子来了。
“嫂子来了,快进来坐。”罗秀起身招呼二人。
“你们忙着,我俩就是过来串串门,听说你们买了纺车织出丝布,不知道这样一匹布拿镇上能卖多少钱?”
罗秀也没瞒着,“一匹素丝卖了八贯,我和小凤两家平分的。”
“唉哟,卖这么多钱!”李家大娘子瞪大眼睛。
李二娘子也是不停的感叹,“卖布可比卖茧贵多了!”
小凤道:“布料卖的是贵,但这纺车也不便宜啊。我们买了个旧的还花了八贯多钱,更别说织布料花费的时间了。光缫丝我和嫂子两人缫了六七日,后面又织了十多天,织好后还要锤洗晾晒,这么一通忙活下来少说得二十天才能织完一匹布料。”
李大娘子一听有些犹豫,上次二人直接把蚕茧卖了四贯多钱,平分下来一家得了两贯多钱,除去买蚕种的花销到手才一贯多钱,比起罗秀他们赚的实在太少了。
要是也学着他们纺织成丝布的话,就要花钱去买纺车,这么贵的东西两家得好好商量一下。
李家两个娘子离开后,不久王家夫郎也来了一次打听养蚕的事宜。
果然如郑北秋所料,大家伙看出养蚕赚钱,都想要养蚕。
养蚕的人多了,山上的桑叶就不够用了,本来村子周边的桑树也不多,之前他们几家养勉强够用,如今又添了几户人家,这桑叶自然就有些不够用了。
这几日天还没亮,村里的人就跑到山上抢桑叶,因为抢叶子还打了起来。
*
大清早,云雾缭绕,山上的鸟雀咕咕的叫着,山下的溪水哗啦啦的流淌。
罗秀睁开眼睛,摸了摸身边的两个孩子,两个娃同样的姿势趴在席子上睡得踏实。
昨晚小闹尿床,把褥子尿湿了一截,罗秀扯下来拆开,准备拿去溪边洗一洗。
郑北秋早就醒了,起来扫了扫院子,把水缸挑满了水,又喂了马儿准备生火做饭。
刚点着火,大门就被敲响,“大秋哥起来了吗?”
郑北秋打开大门:“怎么了?”
门外张林子喘着粗气道:“王家的和许家的打起来了,你快去瞧瞧吧!”
郑北秋皱了皱眉,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阿秀,我先出去一下,锅里烧着水你看着点。”
“哎,去吧。”
郑北秋脚步匆匆的跟着张林子朝村头走去,路上询问他两家怎么回事?
“早上我去采桑叶,半路上碰见其他人也去采叶子,前片山上的桑树都快采干净了,大伙背着筐去后山摘。结果这王家和许家人就因为采桑叶抢树吵了起来。”
刚开始只是互相骂几句,后来越吵越烈,加上之前两家因为垦地闹了些矛盾,最后大打出手起来!
郑北秋他们赶到时,两家人还打着呢,也不知哪来那么大仇,王家汉子把许家的两个汉子都打的头破血流,许家两个妇人则把王夫郎按在地上抓的满脸花。
郑北秋呵斥一嗓子,“都干嘛呢,还不快放手!”
两家人打上了头,恨不得弄死对方,喊了半天也不见他们松手,郑北秋气的干脆上前一把扯开两家人,一左一右扔在旁边。
先看了看许家的两个兄弟头上的伤有没有事,虽然看着满头血挺吓人但都是皮外伤,王家夫郎反而情况更严重些,被许家俩媳妇挖伤了眼睛,眼珠都流血了看着十分骇人。
郑北秋气的够呛,给他们两家平了几次官司,怎么没完没了的!
“你们两家闹什么,有啥事不能好好商量,非得打成这样?”
王家汉子开口道:“里正并非是我闹事,而是他家欺人太甚!早先垦地的时候就占了我家的一片地,如今采桑也故意跟着我们,我和夫郎采哪棵树他们就跟着采哪棵,哪有这么挤兑人的?!”
“里正莫要听他们胡说八道,这桑树本就无主之物,谁看见谁摘,凭什么你家能摘我们就摘不得?再说明明是你先动手打人,如今倒是怪起我们来了!”
王家人少,两家一起摘叶子肯定摘不过许家人,接连几次吃亏让王长永气愤不已,加上他本就脾气火爆动了粗。
郑北秋听完始末明白怎么回事,这王家汉子虽然动了手,但许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这么大一片山专跟着王家身后去采桑叶,他们能不生气吗?
“王长永你先动手打人不对,让你赔许家两百文医药钱你服不服?”
王家汉子一听气的脸色涨红,可又不敢反驳,只得恨恨的叹了口气,转身回家去拿钱来赔偿。
许家的兄弟脸上露出笑容,心道这顿打没白挨,得了银钱还能气王家人一顿,值了!
不多时王长永把银钱拿过来,郑北秋递给许家兄弟,见他们拿了钱要走,赶紧把人叫住。
“你们把王家夫郎打坏了眼睛就算完了?带着他去医馆瞧瞧,若能瞧好便罢了,治不好就去报官吧。”
许家两个娘子一听慌了手脚,“这,这不公平吧,他家人先动手的,我们还手难不成还能怪在我们头上……”
“是啊,明明是王家汉子先动的手,我们这才打回去的。”
郑北秋眯着眼道:“你们心里那点小算计当我瞧不出来呢?”
比起混谁能比过他?当初可是一口气把张家几亩地的豆苗都拔干净过。
这许家人无非就是想借着人多逼走王家人,好占下他们的田产,若是以前搁在村子里,他最多看看热闹懒得插手去管。
如今逃难在外,大家伙推选出他做里正,遇上这样的事自然得管。
“今个我把话撂在这,你们要是想留在这就给我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谁他娘的再没事找事都给老子滚蛋!”
许家兄弟还想说什么,被郑北秋一个眼神吓得咽了回去。
本来这两户都是后来的,跟他们又不是同乡,郑北秋能留下他们已经是给足了面子。再给脸不要脸直接撵出去,省的一天天惹人心烦。
许家兄弟套上骡车带王家夫郎去镇上瞧眼睛,幸好没把眼睛打瞎,不过也花了不少钱。
经此一事两家人彻底安定下来,谁也不敢再去找对方麻烦。
*
日子有条不紊的过着,赶在雨季到来前,罗秀和小凤也织出了第二匹布料。
这匹布依旧是卖了八贯钱,结了银钱二人直接去林立那买了蚕苗继续养第二波。
因为桑叶供不应求罗秀没敢多养,还是照着之前的数量养的,刚好房后的桑树也长起叶子,供给自家蚕吃足够用了。
这几天,天气异常闷热蚊子成群。
天还没黑罗秀就把艾草搓的蚊香条点燃了,门口屋里都放了两根。
熏得小闹闹一个劲揉鼻子,小鱼和小虎也捏着鼻子说难闻。
“难闻也得点上,不然这么多蚊子,晚上能把你们吃了。”
这蚊子也讨厌,专门喜欢咬孩子,闹闹腿上和小鱼的胳膊上咬了好几个大包,刺痒的两个孩子不停抓挠,还是林家老夫人过来串门,给了一小瓶薄荷油抹上才舒坦些。
快到傍晚时,乌云开始滚动起来,好像一床厚重的棉被,瞬间就把天光遮挡住。
“轰隆隆——”雷声响起,敲鼓一般震的人心头发颤。
“阿父,我害怕!”小鱼急急忙忙的跑到罗秀身边,小虎也凑了过来。
罗秀抱着仨孩子道:“不怕,准是要下雨了,你们看着弟弟,我去院里把鸡鸭赶圈里。”
“哎。”小虎抱起闹闹,三个孩子玩了起来。
外面刮起大风,吹得房顶的茅草呼呼响,看着天色阴沉的这么厉害,一准是要下大雨。罗秀赶紧把鸡鸭都关进去,又给马儿添了点草料,忙活的时候郑北秋扛着锄回来。
“要来雨了。”
“是呢,你快去屋顶瞧瞧有没有松动的,我怕大雨下起了来房顶漏雨。”
郑北秋放下农具,赶紧去搬来梯子,罗秀帮忙扶着上了房顶,仔细检查了一遍,把松动的茅草压实。
还没忙完,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就砸了下来,混着地上的泥土味充斥入口鼻中。
郑北秋赶紧从房顶下来,“快进屋去吧,我把大门插上。”
放好梯子跑到院子里检查了一下,盖上水缸插好大门跑了回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这雨下的可够大的。”罗秀递给他一块干布巾。
郑北秋接过布巾擦了把脸,“看着这几日天色就不好,下完这场雨估计就没这么闷热了。”
“换身衣裳吧,别着凉了。”
“不换了,待会儿还得出去看看稻田。”
这稻田水少了不行,水多了也不成,容易把苗淹死,这么大的雨得时刻盯着放水。
“湿漉漉是粘在身上别生病了。”
“没事。”
晚饭简单的吃了一口,郑北秋便带上斗笠和蓑衣,拎着铁锹出了门。
到地头的时候,其他几户人家也来了,都怕雨水太大把地冲坏了。大家伙顶着雨开始挖田垄,挖出一条壕沟让雨水能泄出去。
一直忙活到深夜,雨势才小一些,郑北秋疲惫的回了家。
罗秀还没睡,点着一盏油灯缝补衣裳,听见大门声就知道是他回来了,赶紧把准备好的热姜汤端出来。
“还没睡呢?”
“你不回来哪里睡得着。”罗秀接过斗笠和蓑衣挂在门口,见他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手也凉的吓人。
“快喝了姜汤驱寒,这夏天的雨水淋多了也容易生病!”
郑北秋接过来,一口气喝进肚里,顿时身上暖和了过来,忍不住感叹道:“有夫郎惦记真好啊。”
罗秀笑着掐了他一下,“别贫了,脱了衣裳快擦擦。”
擦洗干净吹了油灯,两人躺在床上刚要闭眼,外头咣当一个巨大的雷声响起,把几个孩子都惊醒了。
小闹扯着嗓子哇哇的大哭起来,小鱼也跟着哭,小虎虽然没哭但抱着被子吓得缩成一团。
罗秀连忙招招手把他叫过来,“快到叔父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