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小虎抹了把眼泪跑过来,罗秀把仨孩子放在中间,一家人这么挤着再大的雷声孩子们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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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滂沱,天地间仿佛连成一片,远处的山峦只剩一抹洇开的黛青,人马在无尽雨帘中失了轮廓。
南军一队五千人的精锐,借着夜色和暴雨的掩护,正在悄悄朝平州军靠近。
“他娘的,怎么下这么大的雨。”平州军营里,两个小兵站在营帐门口撒尿,尿完蹲在旁边闲聊起来。
“听说这明日就要渡河了回去了,这场雨一下只怕黄河水面汹涌,不知好不好过呢。”
“那也没法子,再不回去就要被堵着打了。”
“本来想借着这次机会挣点功劳,回去给家里也盖上大房子,谁承想白他妈忙活一趟。”
“谁说不是呢!为今之计,能保全小命我就知足了,我婆娘还在家等着我呢。”他话音还未落,忽然一道流矢从黑夜中飞过来,噗嗤一声扎在他脖子上。
小兵瞪大眼睛,捂着汩汩冒血的脖子,嘴里无声的喊着:有——敌——袭——
旁边的人吓傻了,来不及叫喊敌军就已经扑了过来。
这是一只训练有素的队伍,五千精兵夜袭而来,他们借着雨幕的掩护,瞧瞧摸到了宋州城内大军驻扎地,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势杀了进来!
靖王刘邺从睡梦中惊醒,几个亲兵冲进营帐房间喊他起来快跑。
“发生何事了?这是怎么了?”
“王爷莫要问了,南军来了!”
刘邺仓惶的穿上衣服,被人护送着坐上马车,听着外面的厮杀声惊得他脸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雷雨交加,根本分辨不清哪边是敌人哪是自己人,他不知道南军派来了多少人,可心却沉到了谷底,他知道自己要输了。
所谓兵败如山倒,尽管平州军有十多万人,接连几次受挫加上童丁的事,让大军军心涣散没了战意,竟然让五千骑兵压制的连反抗都组织部起来。
溃败的大军被打的抱头鼠窜,骠骑将军刘满见状,直接带着亲兵和三千精锐降了。与其跟着刘邺被围追堵截,不如早早另寻一条明路。
虽说此番他犯了大错,但念在他主动投降的份上,皇上不可能杀了他,不然以后哪还有叛军敢降?
那些被抓来当成民丁的百姓也借此机会逃了出来,大伙在雨夜里没命的跑,生怕跑慢一步就又被抓回去。
三日后,这场雨终于停了。
刘邺带着三万余人渡过黄河,其余九万多兵马死伤一部分,投降一部分,还有不少人逃散不知去向。
两年多的内战终于走到了尾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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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换副本啦~
第60章
平州军大败的消息一直到八月份才传到益州。
正好赶上闹闹一周岁生辰,郑北秋带着罗秀去镇上采买东西。
“上次小鱼过周岁的时候想买只羊来着,结果没买到,前几日我跟肉铺掌柜的打了招呼,说给咱们留半只羊。”郑北秋赶着车道。
罗秀坐在车上,里面拉着两匹蚕丝布,这是这两个月他和小凤养的第二匹蚕织出来的。
二人先去了布庄,罗秀抱着布进去,掌柜的照常让伙计拿起来验布,“罗小郎的手艺没的说,还是八贯一匹。”
罗秀笑道:“谢谢掌柜的照顾。”
“嗨,咱们互相照顾赛,马上战争停歇了,这布料还能涨价,到时候再给你们涨涨钱。”以前往他这卖布料的织娘,最多一匹布给到十贯呢,这两年打仗闹得行商少了些,布料也跟着降了价所以才给到八贯。
罗秀敏锐的听到她说战争停了,连忙追问道:“外头不打仗了吗?”
“前些日子过来走商的人说的嘛,平州军都被打回北方去了,好多东边来逃难的都回家去了。”
“谢,谢谢……”拿着银钱罗秀脚步匆匆的走出来。
郑北秋见他丢了魂的模样,忍不住问:“怎么了,布没卖上好价?”
罗秀摇头,“掌柜的说不打仗了,平州军被打回北边去了,好多人都回了家,咱们啥时候回去?”
郑北秋也是一愣,“战事打完了?”
“不晓得,不过掌柜的说南地的商人这阵子多了不少,想来这仗应当是快平息了。”
仗打完了固然好,他们早就盼着回老家去了,可亲朋好友还活着吗?他们的家还在吗?
这些事沉甸甸的压在心头,让他们难以笑出来。
郑北秋道:“先不想那些,明天是咱们小子的生辰,有什么事过完了生辰再说!”
“嗯。”罗秀坐上车跟着他去铺子买肉,羊是早上现宰的还挺肥,半只羊一共十三斤,花了四百多文。
买了羊肉就不买猪肉了,买了两条大鱼,鸡家里有现成的宰一只就成。这个季节家里的瓜果蔬菜都下来了,掂量着能做不少菜。
回到家把羊肉先放山泉里镇上,不然天气热怕放不住,两条鱼是用水桶拎回来的到家还活着。
闹闹和小鱼拿着棍子搅着玩,被罗秀拍屁股撵走了,鱼吃的就是这口鲜活气,死了腥气重就不好吃了。
鸡明早上杀就行,罗秀想起前年从家走的时候鸡鸭都没带着,这次如果回去一定不能浪费了。
安顿好吃的,罗秀把卖布的钱分出一半去了隔壁,小凤正在给妞妞梳头发,“嫂子快坐,明个的东西都准备齐了吗。”
“准备好了,左右不过是那点吃食。”罗秀把银子掏出来放在床上,“这两匹布都卖了八贯,还是换的银子折了四百文的银耗。”
小凤没客气,收下银子拍了拍妞妞的肩膀,“去找你哥哥弟弟玩去。”
妞妞欢快的跑出去,隔壁小虎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挖蚯蚓,管着两个弟弟别打架,还要看着小闹闹别把蚯蚓放嘴里,可有当大哥的模样了。
罗秀叹了口气,“刚才我们去镇上还打听到一件事。”
“啥事?”
“布庄掌柜的说,平州军被打回北方去了,可能这场战争快停了。”
“这是好事啊!”小凤激动的差点跳起来,这蜀地再好也不如自家好啊,老话讲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
“我得跟刘彦说一声,他早就盼着回家了,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提前准备……”
罗秀拉住她,“你先别着急,咱们就算回去也得等到秋天把粮收了再走,况且这边的地也得安置妥当,总不能就这么平白扔了。再者……平州军败了,那些抓去的民丁可还活着?咱们回去了亲人还都在吗?”
小凤冷静下来,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凉水,刘家的几个兄弟估摸都被征去了,这要是都没了……
罗秀拍拍她的手,“这事你先别急着告诉妹夫,等闹闹办完席再说,到时候让他们汉子们商量去,咱们俩趁着有时间赶紧再养一批蚕,多赚一点是一点,等回到冀州可就赚不到这个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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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刚亮,罗秀和郑北秋就起来了,两人烧火杀鸡处理昨天买的鱼和羊肉。
大概鸡叫声太大,把闹闹吵醒了,这小子也不哭,自己光着屁股趴下床出来找阿父。
闹闹照比小鱼学走路学的早,十一个月的时候就会走了,但是说话晚,到现在为止只会叫父和哥,连爹爹都不会叫。
罗秀还以为孩子有问题,后来听林老夫人说,先会走的孩子说话迟,先说话的孩子走路晚这些都正常,长大就好了,他这才放下心。
“乖乖,你怎么自己就出来了。”
“父,父。”闹闹搂着罗秀的脖子照着脸吧唧亲了一口。
罗秀放下手里的菜刀洗了洗手,抱着他进屋穿衣裳,这大胖小子抱在怀里沉甸甸的,无论是个头还是身材都比小鱼一周岁的时候大不少,真是谁的种随谁。
换好衣服叫醒小鱼和小虎,让他们起来洗脸准备吃早饭了。
郑北秋把煮熟的羊肉切了一小盘给孩子先解解馋,余下的晌午做席面用。
吃完早饭小凤和刘彦带着孩子就过来帮忙,小凤给闹闹做了身新衣裳,用的是之前他们淘汰下来的蚕丝织成的布料,虽然卖相一般但穿在身上非常柔软。
统共就织了那么几尺,罗秀都没舍得用,没想到小凤给闹闹用了。
李家娘子们给孩子拿了二十个鸡子,上次小鱼过生辰的时候只给拿了两件旧衣裳,如今日子好过了,都舍得多拿些东西。
不多时张林子带着娘子来了,李蓉也给闹闹做了件新衣裳,这是个腼腆的姑娘,平日少言寡语但把家里收拾的井井有条,一看就是个会过日子的人。两人成亲一年有余,李蓉也怀了孩子,算算日子正是冬月的生辰。
渐渐的人越来越多,杨二柱和五个半大小子过来帮忙,几个孩子手脚勤快抬桌子、搬凳子,都不用人操心。
快到晌午的时候,林立一家人来了,林大人受郑北秋所托还给小闹取了个大名叫郑擒锋,他与小虎都是男孩用的擒字,若是以后再生了女孩和哥儿就得跟小鱼一样用安字了。
王家和许家的人也来了,这两家人虽然一直不对付,但被郑北秋吓唬过一次后没敢再起矛盾。
大家伙围着小闹夸了几句,孩子无论长相如何,只要健康就好!
小闹是老太太眼里典型的大胖孙子,长得壮实,圆嘟嘟的小脸,浓眉大眼,乌黑的头发梳了两个小角可爱极了。
林老太太抱了抱稀罕得不得了,“小家伙可真足实,奶奶没别的东西,这个给孩子拿去戴上,保佑我们闹闹平平安安的。”老太太从怀里摸出一块红布,里面包着一块小银锁。
“可使不得,这么贵重的东西!”罗秀连忙拒绝。
林老太按住罗秀的手道:“这原本是我给我最小的孙儿准备的,结果他没足周岁就没了……原本是想着留个念想,可每当拿出来心里就难受,不如留给闹闹带吧。”
罗秀没再拒绝,连忙抱起儿子让他谢谢奶奶。
小闹虽然不会说,但小手拱在一起晃一晃,逗得大伙哈哈大笑。
晌午吃饭的时候,照例分开坐,毕竟汉子们喝起酒来太能吹牛皮,妇人和哥儿跟他们可聊不到一起去。
郑北秋因为心里装着事,今天没喝多少酒,打算席面结束后找林立商量一下怎么办。林立一个书生也不胜酒力,只喝了一碗就不再喝了。
一直吃到日头偏西,大家伙酒足饭饱才各自回了家,临走时郑北秋叫住林立。
“林大哥留步。”
“怎么了北秋兄弟?”
郑北秋走上前道:“有件事与你商量一下。”
林立见他神情严肃便道:“去我那吃杯茶慢慢说。”
两人去了林家,郑北秋把昨日在镇上听见的消息跟他说了一遍,“若是战事停了我们肯定是要回去的,不知林大哥回不回去?”
林立沉默片刻道:“我也要回去,我娘子和孩子的尸骸还在半路上,我得带他们回家……”
“林大哥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先别着急,刘邺带了那么多兵南下不可能这么快就完败了,左右咱们都在这住了这么久,再等几个月也不迟。”
郑北秋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田里的粮食得收完,林子家的快生了,闹闹和小鱼都小,赶着冬天走孩子们太遭罪了,早先我带小鱼出来的时候一路上担惊受怕,幸好这孩子是个争气的没闹毛病。”
林立想起自己早逝的两个娃娃,心里不由的一痛,你考虑的周全,“若是走的话最好明年二月份动身,那会儿益州不冷不热雨水还少,咱们从南往北走,路上不耽搁的话三四个月就能到冀州,五六月份的冀州也暖和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