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郑北秋道:“那我抽空就通知我这些同乡,让他们提前开始准备着。”
“行,我孵完最后一批蚕也不弄了。”林立今年一年光卖蚕种就赚了小百两银子,他不光卖给本村,还叫仆人拿去镇上卖。读书人脑子灵光,自己又有本钱和人工,自然比其他人赚的都多。
*
翌日一早郑北秋去了李家,李家人虽然跟他们一起过来的,但毕竟没沾亲带故,不知道会不会离开。
敲了敲门,李桥媳妇打开门,“大秋来了,快进来。”
“嫂子,李桥和松哥在家吗?”
“在呢,二桥,大秋来了!”
他们两家没分家,虽然住在同一个院里但是东西两间屋子,李桥昨天喝多了这会还没起呢,听见娘子的吆喝声立马睁开眼睛,套上衣裳下了床。
“大秋哥来了。”
“过来跟你说点事。”郑北秋把昨天跟林立说的和他又说了一遍。
李桥揉了揉额头,心里还真有点犹豫,毕竟回去山高路远,他们两家还在路上折了两个孩子,所以一提起回去心里有些犯怵。
“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有走?”
郑北秋道:“不着急,最早也得等到明年开春了才走,田里的粮食收了,眼下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冀州那边不比益州,寒冬腊月回去孩子们冻伤寒就麻烦了。”
“是这个理,我跟我爹和我大哥商量商量,决定好再跟你说。若是回去咱们还结伴同行,人多路上也安全。”
郑北秋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其他几家,张林子和二柱子听了挺高兴的,“回去好啊!就是咱们偷了赌坊老板的骡车这事……”
张林子拿胳膊怼了他一下,“赌坊老板活没活着都不知道呢,想么多干啥。”
“嘿嘿,林子哥说的对!”
剩下的五个孩子不用说,自然全都要带回去的,这些小子们早就盼着回家了,一听说打完仗了,激动的他们都掉了眼泪。
原本郑北秋还想着秋后把房子扩建一下,家里孩子多了,一间屋子有点住不开。如今打算要离开房子就不弄了,先凑合住着不然走的时候这房子也带不走,他还惦记着家里的大瓦房呢!
另一边罗秀和小凤也在商量着囤货,上次从家逃难的时候走得匆忙,许多东西都没来得及准备。这次回去得多带点吃食,不然路上买太贵了。
园子里的菜摘下来趁着这几天天气好都晒成干菜,路上吃也方便。
小凤道:“稻米多存些,等秋收就把豆子都换成稻米,不然回到老家想吃都买到。”
“跟我想到一起去了!昨晚我跟你大哥还说呢,咱们那若是能种稻就好了,孩子们也能吃上香喷喷的白米饭。”
小凤悄悄道:“其实我觉得益州这地界还挺好的呢,冬天不冷就是有点潮,但是架不住养蚕纺丝赚钱啊,回到镇上可没这么赚钱的活计了。”
“你和刘彦还好,好歹有点手艺在镇上开食肆也不少赚,我和你大哥就全靠家里的地过日子了。”
“那铺子还不知道能不能干下去呢,当初就租了一年,算算日子早都过。”
可外头再好他们也想回家,哪怕回去吃糠咽菜心里也是踏实的。
罗秀道:“我想着过年的时候买点猪肉熏上,跟他们当地人学做成腊肉,路上吃起来也方便。”
“到时候咱们俩家合伙买一头猪得了,我也想熏腊肉呢。”
罗秀笑着点头,“行,那买头大的,省的孩子们路上馋嘴。”
最后一批蚕要十月底才能结茧,这批蚕纺完丝今年就不养了,算下来今年一共攒了二十二两银子,加上之前存的加起来有一百五十多两银子了。
等秋收完粮食,一部分换成稻米路上吃,一部分卖掉还能换不少钱呢。
大家伙开始紧锣密鼓的准备着返乡的东西,除了王家和许家人。
他们两家老家都在宋州,但不是同一个县城,郑北秋通知了他们后,这两家没有想走的意思,大概觉得益州比那边好,打算长久的留在这里。
问到许家的时候,许家汉子询问:“你们要是走了,这地还要吗?”
“你要是想种就便宜卖给你。”
许家汉子一听不接话茬了,心里想的啥郑北秋清楚,无非是想等他们走了直接把地占了,二十多亩地白捡一样。
他想得倒是挺美,郑北秋可没打算白送,毕竟这地是他们一镐头一镐头翻出来的,平白送了人自己心里也不得劲。再说附近又不是没有别的村子,实在不行便宜些卖给外村也是一样的。
王家汉子还稍微靠点谱,考虑着买下这几亩水田,益州这边种水田比旱地容易收成也多。
郑北秋便跟他口头约定,等他们走之前把水田便宜些卖给他。
*
转眼就入了冬,十一月份的益州已经开始下起小雪。
靖王兵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终于传到了常胜镇的大河村。
听说这靖王被打回了北方,原本还想在兖州扎根分河而治,即黄河北边他占下来另称帝。谁成想军中突然哗变,最后他只能带上几千精兵仓惶逃回平州。
如今算是太平下来了,这些日子已经有人陆陆续续的回了家。
村里的妇人哥儿们和上了年纪的老人聚在一起,讨论着自家的汉子、儿子什么时候能回来。
“听说六七月份的时候就靖王就败了,被打得一路逃回了平州。”
“怎么还不见他们回来啊?”
“是啊,四个月就算爬也爬到家了……”
大家伙心里都有了不好的猜测,但谁都不忍说出口,都盼着自家的汉子能早早回来。
柳花想起相公和两个儿子,鼻子发酸赶紧转过头擦了把眼泪。柳方氏也哽咽着叹了口气,如今想想大儿子走得早反而享福了,不然遇上这种事也不一定能回来。
“晌午了,我得回家做饭了。”柳花起身往家走。
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门口多了一串杂乱的脚印,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明显。
莫不是家里来了贼?!
因为平州军三番五次的征粮食,不少人家都缺粮短食,没想到偷到自己头上了!
柳花心里本就压着火,捡起院子里木头怒气冲冲的往屋里走,这贼要是被她抓住必定要他好看!
“砰!”柳花踹开屋门,手里的木棍咣当掉在地上。只见屋里坐着两个衣衫褴褛的人,分明就是她朝思暮想的相公和儿子……
第61章
柳花不敢相信的揉了揉眼睛,直到喜年哑着嗓子唤了声:“娘……”
“哎!”柳花控制不止眼泪,嚎啕大哭的把儿子搂在怀里,一遍一遍的答应,“娘在这,娘在这啊!”
父子俩也忍不住流下眼泪,这一路有多艰难,能活着回来就是最大的幸事!
一家人哭了半晌柳花放开儿子道:“你们啥时候回来的?吃了东西没有,我这就给你们烙饼子去!”
郑安拉住娘子,神情疲惫道:“先别忙活了,我们刚到家就把剩饭都吃完了,这会儿肚子里撑得慌吃不进去东西,躺下睡一觉,已经两天两夜没合眼了。”
“行,我把炕烧热了,你们爷俩赶紧睡。”
郑安和郑喜年顾不上换衣裳,脱了鞋躺在炕上不一会儿呼噜声就响了起来,柳花点着灶台,烧着烧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相公和老二回来了那幺儿呢?
柳花不敢再细想,低着头把柴火架进灶膛,赶紧给二人找换洗的衣裳。
可越是不想,心里越是难受,好像一根针朝她心上不停的扎着。柳花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相公和大儿子能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肯定还有不少人都回不来了。
爷俩一直睡到天黑才醒过来,柳花已经把饭菜做好了。
家里剩下的一点粟米全都闷上了,捡了几个没舍得吃的鸡子给爷俩抄了一大盘子鸡蛋,还炖了一只老母鸡,就是瘦了点,家里没有谷子喂鸡鸭了。
爷俩又是闷头吃了一顿饱饭,吃完撑得都弯不下腰。
郑安靠在墙边舒坦的直叹气,“可算是回家了,还是家里好啊……”
郑喜年道:“怎么不见老三?去哪玩了,这么晚了还没回来?”
柳花收拾桌子的手一僵,转头看向他们道:“你们没遇见老三吗?”
郑安猛地坐直身体,“啥,老三也被抓了?他才十岁上战场能做什么呀!”
柳花一听他这话就知道他们没见到老三,眼泪顿时止不住的往外流,“年前抓走的,我拦不住啊,我头都磕破了也不放人,就这么给带走了……”
郑喜年低着头拿袖子不停的擦眼泪,心里猜测小弟多半已经没了……战场上他们大人都不好活,更别说弟弟那么小。
一家人重逢的喜悦被冲散,只剩下悲伤。
*
远在千里之外的郑喜田还不知道爹娘为他伤心难过,正高高兴兴的跟着几个小哥们去镇上卖竹筐。
他们这几个小子干活麻利,手脚也勤快,一天最多能编二十个竹筐,大大小小的加在一起卖百十多文不成问题。
卖得的钱都放在江海这,买粮食、买布料和日常开销,到了年底手里竟然攒下了五贯多钱!
这对一群半大的孩子来说,可真是不容易,他们编筐编的一开始手上全是竹子划出来的细口子,洗手都疼。后来慢慢磨成了老茧,现在每个人都能熟练的剥竹子编竹筐了。
到了镇上,同往常一样几个孩子把竹筐拿到杂货铺子里,攒了十天的将近二百个。
本来杂货铺子收不下这么多筐,不过他有个外甥在外头跑商,拿去别的地方卖,这些竹筐还不够嘞。
见他们又来了,掌柜的热情的打招呼,“小后生又来卖筐塞?”
“是,阿叔我们这次攒得有点多。”
“无妨无妨,拿后头院子里,让伙计点点数给你们结钱。”
“谢谢阿叔!”几个孩子拎着一大摞竹筐去了后院,伙计清点完大竹筐是八十五个,小竹筐是一百十三个,价格都是按之前给罗秀卖的价算,一共是一贯五百多文钱。
结了钱,几个孩子蹲在地上,一串一串的数好放进袋子里。然后一起去粮铺买米,他们都是正能吃的年纪,吃不饱饭干不动活,这大半年吃的好个子都窜了起来。
刚来的时候喜田还不到六尺高,如今都长到了六尺二寸了,其他几个小子也变了声,江海都开始长小胡子了。
买了两石的稻米,几个孩子玩石头剪刀布,输的人轮流往家里背,一路上打打闹闹好不快活。
回到家里,江海把攒的钱全都拿出来,满满一大筐铜钱。
“快到年底了,我想着先还给郑叔五贯钱,余下的咱们再慢慢还。”
“行,大海哥做主就行!”几个小子都没意见。
江海便跟柳三富抬着竹筐去了郑家,进来的时候罗秀正在院子里熏肉,见他们来了连忙招呼进屋,“待会儿肉熏好了给你们切一块尝尝。”
江海笑着挠挠头,“我郑叔呢?”
“去林家了吧,待会儿就回来了,你们拿的这是什么啊?”
“我和几个兄弟们攒了点钱,想着先还你们一些,余下的等以后再慢慢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