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998
后头的老兵哈哈大笑起来,那个叫老余的士兵便绘声绘色的讲了起来。
这些陈年老调郑北秋懒得听,他一个人去旁边放了水,心里不由的又想起了夫郎。早知道自己临走的时候就避讳些,哪成想一两次就能怀上……
早先怀闹闹的时候,两人成亲了好几个月才有的。
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算算日子夫郎这会儿都七个月了,也不知道孩子听不听话,若是闹人的话自己不在身边,他一个人怎么抗。
越想越难受,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看一眼才好。
前几日郑北秋跟上头的千户打听过请假的事,之前百户每年是有一个月的假,若是攒在一起最多能回去两三个月。
但是现在不一样,眼下正是严禁的时期,上下抓得都紧,轻易不能离开边关,擅离职守是重罪可是要打军杖的。
郑北秋只能歇了心思,看看过了年天气暖和下来,能不能再找机会请假。
这边余长荣已经把尔来镇的故事讲的差不多了,那些新兵非但没被吓着,反而眼里泛光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老余道:“我劝你们最好别去试,之前也有人不相信这个传说,说来也邪门了那地方白天一片荒芜连个人影都没有,到了晚上真的有人声和火光!有别的营士兵天黑过去,结果第二天大伙发现去的人都死了!死得非常凄惨,好像是被活活烧死的一样!”
“好家伙!真的假的啊?”
“甭管真假,上头不让咱们去,那就别过去呗。”
其实郑北秋对尔来镇也挺好奇的,但这地方太邪门,加上位置偏僻不在巡逻线上,所以大多时间都不用过去。
巡逻了一圈郑北秋便带着大伙回了驻地,让手下分队伍。一共分了八个组,每个组二三十人,天气寒冷加上夜间也要巡逻所以每组出去的时间不能太久。
分好组大家伙便回营房休息去了,驻扎的时候操练的没那么勤,每天只训练两个时辰就自由活动,以前郑北秋最喜欢来巡逻,有功夫上山打野猪。
不过现在年纪大了也成熟不少,再干不出满山追着野猪跑的事。
他回到自己住的屋子,手下已经帮他把被褥铺好,郑北秋靠在被子上又掏出那封信。
虽说是这信是代笔写的,但信上的口吻却是阿秀的,一字一句仿佛是他亲口说下的一般,心里不知不觉涌上一股暖意。
“夫长,是嫂子写信来了吧?”门口突然传来声音。
郑北秋吓了一跳,“你他娘的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
余长荣笑呵呵道:“我刚才敲过门了,夫长没听见。”
“啥事啊?”郑北秋把信揣回怀里。
“有几个小兄弟想去附近山上溜达溜达,抓个鸟逮个兔子打打牙祭,不知能不能……”
郑北秋挥挥手,“叫他们不许走太远,到了换班的时辰谁都不能耽搁!”
“哎,晓得了!”老余笑着跑出去给他们报信,这群小子抓了兔子也能跟着分块肉吃。
谁都是从这年纪过来的,只要不影响正事,郑北秋也不是那种死板的人。
老余这边跟那些小兵一说,大伙都兴奋嗷嗷叫,除了准备去巡逻的士兵,其余人抄起家伙都准备去山上转一圈。
有老兵道:“要说打猎我谁都不服,就服咱们百户。”
王端愣了一下道:“以前郑百户也上山抓过兔子?”
“兔子?百户可不抓兔子,人家上山每次都是打野猪再不济也是狍子和小鹿。”
“这山上有野猪?”
“现在够呛有了,这边山上野猪都快被打绝种了,只能掏掏鸟窝打几只兔子。”
王端背上弓箭道:“走,去山上瞧瞧,万一遇上了呢。”自打那次比试过后,他就把郑北秋当成了自己目标,早晚有一天要超过他!
*
话说两头,入了冬镇上接连下了好几次雪,院子里白皑皑的堆积了一层。
天气一冷铺子里的棉花的生意就好,罗秀上次进了一百斤棉花已经快卖完了,正好今天又来送货,罗秀打算多留一些棉花,缎布也再留几匹。
一直等到晌午也没见送货的过来,原以为路上耽搁今天不来了,结果快到傍晚拉货的才过来。
“罗掌柜,卸货吗?”
“卸货,成叔怎么这么晚才来啊?”
“别提了,路上遇上一大队士兵运粮草北上,在旁边让路让了一个多时辰。”
罗秀心里咯噔一下,“运粮草?”
“是啊,成车的粮草往边关运,看这架势只怕又要打仗了,布料还是三十匹?”
“啊,嗯……还是三十匹,棉花再留一百斤吧,缎布枣红和藏青色各留一匹,上次我给您说过。”
“都带着呢。”几个跟车的伙计麻利的往下卸货搬到后面库房,
罗秀去从箱笼里拿出银子,数好后结了账。
老成叔道:“罗掌柜若是手里富裕就再多留点布料,万一真打起来这布料肯定要涨价,我们也未必有时间来送货。”
罗秀一听又多留了五十匹细布,棉花也多留了一百斤。
送走他们罗秀和蔡夫郎把货摆好,时辰不早了罗秀就让他先回去了,自己关了铺子门坐在屋子里发起呆来。
以前虽然担忧但相公,但边关一直没消息,心里还盼着没准打不起来,兴许相公过段时间就回来了。
如今听着送货的一说,几万石的粮草运送到边关,就知道这是真要打起来了。
心像是被人拿针尖扎一般,细细密密疼的他喘不过气,如果不是怀着身子,他恨不得跑一趟边关看看相公是否安好。
一个人坐到天黑,小凤见他一直没过来吃饭,才来铺子里寻人。
“嫂子怎么一个人在这,也没点着灯?”
罗秀扶着腰起身道:“没事,回去吧。”
郑小凤见他脸色不太好,心里不免有些担忧,“可是哪里不舒坦?要不要叫郎中来瞧瞧?”
罗秀摇头,“我没事,就是有点累了,躺一会儿就好了。”打仗的事跟妹子说也没用,平白害得她担惊受怕。
“那快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晚上躺在炕上,罗秀迷迷糊糊做了个梦,先是梦见许多年未见的罗珍。
她还是十多岁的模样,穿着一身杏色的小袄,竖着两个发髻,头上还插着一对浅粉色的布花。那是娘亲做的,他和罗珍都有,不过那会儿罗秀不爱戴就都给了妹妹。
“哥,咱爹说明天带咱们去镇上赶集!”
“真的啊?”
“嗯!爹还说要扯新布给咱们做袄呢!”
罗秀在梦里禁不住开心的笑起来,画面一转他们一家几口人坐在骡车上晃晃悠悠的朝镇上走去。途径罗珍葬身的那片地时,罗秀不自觉的朝那边瞄了一眼。
突然发现罗珍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已经变成最后见面时瘦骨嶙峋的模样。
罗秀吓了一跳,转头再看车上,哪还有爹娘和罗壮,前头赶车的变成了郑北秋,车上坐着的是小虎、小鱼和闹闹。
“刚刚好像做梦了。”罗秀喃喃道。
郑北秋回头笑道:“做什么梦了?”
“梦见小时候的事,爹娘要带我们兄妹几个去镇上赶集。”
“以后相公带你去赶集。”
罗秀笑着点头,坐在车上两旁的画面又变成了陌生的景色,他心头一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咱们这是要去哪啊?”
“打仗了,带你们去益州避嫌。”
“怎么又去益州,咱们铺子怎么办?”罗秀话还没说完,郑北秋突然转过头,嘴里往外大口大口的吐血,“阿秀……照顾好孩子……”
罗秀惊恐的叫起来。
“阿父醒醒,阿父……”小鱼推着罗秀的胳膊,叫了半天才把人喊醒。
罗秀睁眼睛,看着漆黑的屋子不知自己是不是还在梦中,过了好半天听见孩子们声音才回过神。
连忙把两娃搂在怀里,浑身颤抖道:“别怕,阿父做噩梦了。”
*
大概是心有灵犀,远在边关的郑北秋也从噩梦中惊醒。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刚才他梦见自己去了尔来镇,在镇中迷了路怎么都走不出来,眼前鬼影绰绰,耳边是男女的嬉笑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名字,郑北秋猛地一回头发现一大群死去的士兵,各个烧得焦黑把他骇的不轻。
坐起身搓了把脸不知现在什么时辰了,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百户,百户不好了!”
郑北秋眉头一皱,披上棉衣起身打开门,“怎么了?”
“王端他们白日出去打猎到现在还没回来!”
郑北秋骂了句脏话,进屋穿好衣裳,不多时走出来问:“他们走多久了,几个人去的?”
老余跟在身边道:“走了大概四个多时辰了,下午出去的,一直到现在都没回来,出去的时候是几十个人一起走的,不过大部分人早早就回来了,只有他和几个不错的六人没回来。”
“他娘了个蛋的,一天天净给我没事找事!”
“去招人过来,出去找找。”
这么冷的天,身上也没带着御寒的东西,若是一宿回不来指不定就得冻死在山上。
还没跟金人打起来,他们长刀营要是先折了人,这事要是传出去他的老脸可没处搁了!
第87章
很快老余就叫来了几十个熟悉这边地形的老兵过来,又把下午跟王端一起出去的人叫来了几个,询问他们走的方向。
王端他们是朝西边走的,刚巧那个方向通往尔来镇。郑北秋想起刚才做的梦,心头莫名的有些发毛。大半夜的,这些新兵蛋子可别好奇跑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转一圈。
列好队郑北秋亲自带着手下开始寻人。
此时已经差不多子时了,路上白茫茫的雪被月光一照倒是亮通通的,不用点灯四下都能看得清。
郑北秋指着一队人道:“老余,你带着他们去西山头找,孙斌你带着十个人去南沟找,其余人跟我走。”
“是!”
人马分开郑北秋这一队不到二十人,郑北秋带着他们朝尔来镇的方向走去,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那几个小子怕是真来这边了。
跟在他身后的小旗张彪道:“百户,这方向不对劲吧,前头不是……”
郑北秋指了指地上的脚印,一排脚印齐刷刷的朝前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