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一阵风吹来,舒乔咳了咳,先回了灶屋把药喝下。药苦得他眉头皱成一团,赶紧喝了两口水压下去。喝了药又坐了一会儿,没等到程大江和墨团回来,舒乔先犯困了。
“娘,我先回屋眯一会儿。”
“哎,回吧回吧。”许氏给晾着的棉被翻好面,抬脚去了后院,“我先去把豆子泡上。”
舒乔回屋躺下,被窝里似还留着些暖意。他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了过去。
午后阳光洒在院里,一片宁静。梨树枝丫投下的影子,在墙壁上拉长了些。
舒乔再醒过来,是被门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诶呦,你说墨团跑哪去了?”许氏的声音带着焦急,“整条村都转遍了,也问遍了,就是没找着!”
舒乔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他赶紧起身穿衣,推门出去。院里,许氏正站在狗窝前,里头空荡荡的。一旁碗里留的面条放冷了,团成一坨。
舒乔心里一紧,看向程大江道:“爹,墨团会不会跑地里或者山里去了?”
“地里那边我也去转了一圈,没瞧见。”程大江眉头拧得死紧,“至于山里……我午时回来倒是没遇上。”
他想了想,一拍大腿站起来道:“趁现在天还没黑,我还是去跑一趟找找。”墨团他平日宝贝得很,这会儿是真急了。
舒乔看着他着急忙慌出门,正要跟上去,被许氏一把拉住。
“乔哥儿在家等着,”许氏沉吟道,“我再去其他几家问问,特别是那几个常在村里跑的小子,没准他们瞧见了。”
临近傍晚,风起来了,带着冬日的寒意。
舒乔看了眼天色,听她的话,先回了屋寻东西喂鸡。
墨团这大半天都没回来,八成是出事了。若是打架受伤了,村里人肯定会遇到。可问了一圈,也没人说看到,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被人抓走了。
一想到这个,舒乔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一样。
他努力回想这几天,家门口可有看到奇怪的人。这种人一般都会提前踩点,摸清墨团常去的地儿。可想了又想,他依然没有头绪。
舒乔拌好鸡食拿去鸡舍。一群鸡扑棱着翅膀飞奔过来抢食,脑袋一点一点的,食槽里很快被扫得一干二净。他看着那群只顾吃的鸡,心里却空落落的。
往常墨团都会跟他一起进来喂鸡来着。舒乔心想,默默出去把鸡舍门关上了。
后院的竹竿上,晒着他昨天换下的里衣。舒乔去摸了摸,见都干了,便一件件收下来叠好。
爹娘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冬日天又暗得早。舒乔想了想,干脆去了灶屋,准备晚饭。
昨天去刘家庄买的肉,本来打算汆丸子吃,结果因为他生病,许氏也没心思煮。这会儿正好有时间。
舒乔把肉拿出来,先切成片,再细细剁碎。案板噔噔噔地响,刀起刀落,肉泥渐渐变得黏腻。他抓了抓,估摸着差不多了,去橱柜底下拿了几瓣蒜,正剥着,就见许氏进了门。
“刚王媒婆同我说,”许氏喘着气,“早上看到墨团往村口方向走了。”
“村口?”舒乔手上一顿,“会不会是跟着阿凌往城里去了?”说完他又摇摇头。就算是跟着阿凌走一段路,墨团也会自己回来才对。它最懂事,从不跑远。
“估摸着是在路上出啥事了。”许氏说着,转身又要走,“我去山里喊你爹回来,乔哥儿你在家里守着。”
太阳往西边又沉了些,天一黑,就真不好找了。
舒乔担心的往村口看了会儿,最后还是收回目光,转身去后院薅了几棵葱。
剁好的肉泥,加入葱姜水,撒少许盐,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搅得越久,肉丸越弹。
锅里水烧开,冒起小泡。舒乔左手抓一把肉馅,从虎口处挤出圆球,右手拿一个蘸过凉水的勺子,把丸子舀下来,轻轻放入水中。
他的动作很快,一个接一个。圆滚滚的肉丸子滑入锅,很快沉了下去。
肉丸子定型后,舒乔用大勺慢慢划了划锅底,撇去上面的浮末。肉汤他没放太多东西,只加了盐和少许油,清清亮亮的,能看见汤底。
等肉丸子全部浮起来,就说明熟透了。舒乔洒了把葱花,热气一冲,葱香立刻散开。他把丸子连汤一起打到大碗里,又拿起勺子尝了一口——咸淡刚好。他挪远些大碗,开始炒下一道菜。
天边,一缕缕晚霞铺开来,橘红橙黄,像有人拿画笔在天上抹了几道。
从城里回村的路上,程凌脚步很快。他心里惦记着家里的舒乔。昨晚发了热,虽然后来退了,也不知今天怎么样。这么一想,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离村子不远时,他忽然看见前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正一瘸一拐地走着。
程凌顿了顿,试着喊了一声,“墨团!”
前边那黑色的身影猛地转过来,紧接着就听见呜呜呜的叫声,带着委屈,又带着急切。它一瘸一拐就要往这边跑,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舔舔自己的腿。
程凌愣了,没成想真是墨团。看它那样子,怕是受伤了。他眼里一凛,赶紧跑着追上去。
一人一狗回到家时,许氏和程大江刚从山里回来。
“我满山找你,咋你又跑地里去了?!”许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些埋怨。
“我这不是实在找不到吗,”程大江的声音低低的,咳了声道,“想着马鞍坡那边远,还没去看,墨团会不会跑那边了?先前我没少带它往那边抓老鼠……”
“得了得了,咱们别再耽搁了,赶紧去村口看看——”许氏推开院门,声音戛然而止。
院里,墨团正趴在窝前,浑身脏兮兮的,看见他们,尾巴摇了摇,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诶呦!墨团回来了!”许氏几步跑上前,细细看了一圈,见程凌也从屋里出来了,连忙问道:“儿子,是不是你在村口那找着的?我们刚要去呢。”
“嗯,离村子不远碰上的。”程凌蹲下来,手在墨团身上轻轻探着。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程大江刚松了一口气,一看到墨团起身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样子,那口气又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38章
“诶呦,这咋还见血了……”程大江蹲下凑近,眉头拧得死紧。
墨团似乎是听懂了,又呜呜叫了两声,脑袋往程大江手上蹭了蹭,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诉委屈。
舒乔走进了些,借着暮色细看,心里狠狠揪了一下。
只见墨团趴在地上,身上沾了不少黄泥,混着些没干透的水迹,脏兮兮的。原本光滑发亮的黑毛,有些地方像是被人硬生生薅过,一撮一撮地乱着,显得杂乱不堪。四条腿上,横七竖八划着些大大小小的口子,一看就是被人拿什么尖利的东西划的。
最扎眼的是左前腿,靠近爪子的地方,直接被人刮去了一片毛,露出一道两指长宽的口子,发红的血肉翻出来,附近的黑毛被血染得黏糊糊的,湿淋淋一片。右边靠近腹部的位置也少了一块毛,划得齐整,一看就是人拿刀片刻意刮的。
一家人围在边上,眉头都蹙得紧紧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许氏胸口起伏了几下,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拔得老高道:“天杀的!到底是哪个缺德玩意儿干的!把我家狗抓去嚯嚯成这样!”
她越说越气,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种丧良心的玩意儿,就该下地狱去!这是拿刀划着玩呢?拿我家狗寻开心呢?哪个狗娘养的下这么黑的手!烂心烂肺烂肠子!叫他半夜睡觉都不得安生!”
她没压着嗓音,就是要让周围人听见才好。墨团虽是从村子外回来的,但这些偷鸡摸狗的腌臜事,多半是村里熟悉的人干的。你闷声不吭,反倒让人得寸进尺,以为你好欺负。越是闹得人尽皆知,那些人才知道缩起尾巴做人,不敢再动歪心思。
程凌没出声,手在墨团身上仔仔细细摸了一圈,从头到尾,又轻轻按了按腹部。见墨团没躲,猜想肚子里应该没被打到,心里稍稍松了些。
腿上的伤口还算好处理,敷上草药养些日子就能长好,被刮去的皮毛也会慢慢长回来。最怕的是内里有伤,那才真不好办。
舒乔一下下摸着墨团的脑袋,手都有些抖。他抬头看向程凌,眼里满是担忧道:“要不……去找小川过来看看吧?”
“哎呀!”许氏一拍手,“乔哥儿不说,我都快忘了还有小川了!这孩子跟田师傅学了快一年了,比咱们懂行。这个点应该也回来了,当家的,你快去跑一趟!”
程大江早就急得团团转,闻言二话不说,拔腿就往外走,风风火火出了门。
许氏又低头看墨团。它趴在地上直喘气,舌头伸得老长,显然累得不轻。许氏叹了一声道:“墨团这一天怕是没吃东西了,我去屋里寻些吃的来。”
午时给墨团留的面条早已坨成一团。许氏倒了些丸子汤,又往里加了两个肉丸子。碗刚一放地上,墨团就凑过来,埋头飞快地吃起来,连嚼都顾不上嚼,直接往肚子里吞。
“哎呦,这一看就是饿狠了。”许氏心疼得不行,又在心里把那些偷狗抓狗的骂了千八百遍。
也不知墨团这一天是怎么熬过来的,被人抓去,又逃出来,跑了那么远的路,一口水都没喝着。要是那伤口再深一点,要是跑得再慢一点……舒乔不敢往下想。
他见墨团吃完,还在一个劲儿地舔碗底,起身道:“估计没吃饱,我再去拿两个馒头过来。”他转身跑进灶屋,很快又拿着两个热乎的馒头回来。
墨团眼巴巴地看着,尾巴摇得飞快。
舒乔蹲下来,手上飞快把馒头掰成小块,放进它碗里。墨团等不及,脑袋直往碗里拱,吃得狼吞虎咽,尾巴一摇一摇的。
舒乔看着它那副模样,脸上这才带了些笑。
程凌在旁边看着,默默把水碗往前挪了挪,垂眸静静望着墨团。他遇见墨团的地方离村子已经很近了,路两边都是树木,没有人家。再往后倒,就是通往城里的大路,附近有三个村子,方向都差不多。还真说不准墨团是从哪边跑回来的。
早上他去城里上工,墨团确实陪他走到村口,但到了那儿就停住了,没有继续跟。这么一想,倒像是村里人干的事……
程凌在脑海里一一排除觉得有嫌疑的人,正想着,院门外传来程川的嚎叫声。
“墨团——!我的个老天!咋回事啊这是!”
话音刚落,一个黑影嗖地冲进来。程凌回头没留神,差点被他撞上,还是舒乔在后头扶了他一把。
程凌见舒乔抿嘴笑了笑,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才对程川道:“你给它看看,肚子那块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撞到打到。我刚刚大致按了按,倒是没见它躲。”
动物和人不一样,它们不会说话,有些又特别能忍痛。你摸了它,它也未必会给反应,等真显出不对劲来,往往就晚了。
程川这才收住声,眉头拧着,蹲下来上手仔细给墨团摸了一圈。他跟着田师傅,主要还是给牛马猪驴骡这样的大牲口看病,但鸡鸭狗这些小家畜也学了些皮毛。一通按下来,他心里渐渐有了数。
墨团这会儿吃饱喝足,趴在地上任他揉按,每回要低头去舔前腿的伤口,就被程川按住脑袋。
“看着好像没啥大问题。”程川沉思了一会儿,手上又检查了一遍,见墨团脸上真的没什么反应,这才收回手,“主要就是腿那儿见血了,还有一些小的口子。我回家拿些草药过来,给它敷上。为了防止它舔,得拿块布绑起来,这样好得快些。”
“真没事啊小川?”程大江看着墨团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又问了一句。
“大伯你就放心吧!”程川拍了拍胸口,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咱墨团没啥大问题!都是皮外伤,养几天就好!”
程凌接话道:“那好,我过去和你拿药。”
墨团这伤口看着就疼,早些把药敷上才好。舒乔见他们出了门,回屋里翻出一块合适的麻布,拿剪子裁成长条。
程凌很快和程川回来,手里捧着一碗剁好的草药糊糊。那味道有些冲,墨团鼻子动了动,闻着就要躲。最后还是程大江按住它的脑袋和爪子,几个人手忙脚乱地把药糊糊捂上去,又拿布条一圈圈缠好,这才算完事。
至于其他小口子,不是很严重,程川说过几天自己就能好,就不另涂药了,免得它舔进肚子里去。
这么来回收拾完,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小川留下吃饭吧,这天也晚了。”许氏招呼道,“咱们也没吃呢,正好一起。”
“不了不了,大伯娘。”程川嘿嘿笑了两声,摆摆手,“娘在家给我留饭了,我先回啦,下次再过来蹭饭!”他跑过去拍了下程凌的肩膀,然后一溜烟窜出了门。留下程凌一头雾水。
舒乔在旁边看得真切,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端着油灯和他一起往灶屋走。
饭菜放得有些凉了,不过这会儿天都黑了,就没再折腾。
程凌见舒乔碗里是汤泡软的馒头,又看了眼那个煮粥的小炉子,问:“今晚没煮粥吗?”
“我今天好多啦,就没再煮了。”舒乔夹了一筷子青菜,嚼了嚼咽下去。
程凌闻言,仔细观察了一番他的脸色。确实比昨天红润了不少,不再是那种病恹恹的白。
“好了也喝。”程凌收回目光,声音放缓了些,“我今日又买了些米回来,明天乔儿再煮来喝,对身体好。”
白米白面养人,尤其是生病的时候,更要注意吃食进补。舒乔这会儿虽然不再发热,但在程凌看来还没好全。果然,话音刚落,舒乔又咳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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