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胖海带
庄稼汉最是爱惜这些个物件,都是用到彻底使不了才舍得换。像家里这把锄头,岁数都快赶上程凌自己了。
程大江不在,舒乔先把小碟子放回屋里,帮着许氏把灶屋里的瓶瓶罐罐都搬到井边。
办席前,家里特地买了单独用的调料,都装在带记号的罐子里,这会儿都得洗干净晾干,以后拿来装东西也好,腌菜也好,总归不会闲置。
好在家里有一口井,舒乔搬了张板凳坐在一旁慢慢洗,不用省着用水,洗起来都快了不少。
办一次席,家里来来往往不少人,许氏今天留意了一下,才发现家里碗少了几个不说,连勺子也不见了几个。
“也不知道是早上弄错了,还是谁家搞混拿去了。”许氏说完一脸郁闷。
程凌在旁边听到,说道:“改天我再买新的回来。”
许氏沉吟了下,说道:“买肯定是要买的,家里的碗用着也有些年头,瞧着有些发黄了,儿子你到时直接买一套回来,就当添份新活气。”
提到碗,舒乔才想起他抬来的嫁妆还在屋里放着,洗完碗筷先回屋打开看了看。
看到里边的碗都完好无损,舒乔扬起笑脸,好在娘事先叠了软布,不然还真保不准能不能齐整送到。
他先把碗拿出来放桌上,连着两床占地方的被子也先放床上。
其他像木盆、针线篓子和梳子这样零零散散的东西也都一一归置好。
最下边是他的几身衣裳,舒乔打开衣柜,连着里边程凌堆的衣裳一股脑全拿出来扔床上,等会儿再一一分开收好。
他在屋里收拾东西,程凌和程大江还在外边修坏掉的锄头。
“这锄柄坏得厉害,我改天再买把新的吧爹。”程凌凑在一旁说道。
“没事,这锄头我都用多少年了,改天找人再补补还能用。”程大江在地上敲了敲,紧了紧把手,还是没打算放弃。
程凌不再劝,想着改日直接买把新的回来,到时爹肯定最先扔下旧锄头。
很快到了午时,舒乔也拾掇好了屋里的东西,起身去灶屋帮忙。
剥了皮的蒜和葱头放不久,舒乔拍了些炒青菜,热昨天剩的荤菜时,也放了些进去,沾个香味。
等旁边的馒头也热好,许氏扬声喊外边父子俩吃饭。
饭桌上,许氏指了指碗里的菜,说道:“如今天气虽然也凉起来了,但是菜放久了还是不好吃,你们多吃些,紧着吃完。”
舒乔接过程凌夹的酥肉,一口闷下后连连点头。
程大江为了那碟小鱼,还专门开了昨日剩的酒。许氏看了一眼,说道:“昨天还没吃够,醉得都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程大江也不恼,笑呵呵道:“你不懂,这小炸鱼就得配酒吃才香。”说完小酌一口,再送一条小鱼,吃得津津有味。
“歪理。”许氏笑骂一句,又开始说起地里的活计,“天眼见着快冷起来,过几天头霜下来后,地里的萝卜菘菜得拉进城里卖,雪里蕻种的不多,我想着还是留家里自己个儿吃就成。”说完她看向程凌。
程凌看着夹了块鱼腩给舒乔,颔首道:“都行,地里菘菜萝卜不少,等城里准备冬储,我再跑一趟。”
现在地里几乎就是萝卜白菜还有雪里蕻这几种冬菜,秋收后又紧着成亲的事,算算得有小半个月没出摊了。
“还有后院地窖我前儿看了,里头还算干爽,等你们卖完菜,得空再下去拾掇拾掇,透透气,萝卜菘菜才好往里放。”许氏接着说道。
“成,回头我就弄。”程大江点头应下,吃完碟子里的小鱼,拿了个馒头啃起来。
就算娘不说,程凌也准备好好收拾家里地窖,他补充道:“今年把地窖稍微扩一扩吧。”
许氏停下筷子,说道:“咋突然要扩了?”
“嘿,我先前就一直计划着呢,就是你娘不同意。”程大江笑了声,看向儿子,一脸赞同。
那地窖是早年修的了,当时弄得有些小,这么多年过来也一直用着,没能找个机会修修扩扩。
地窖扩了终归是好事,许氏也就随他们去,说道:“既然真要弄,那就赶紧准备才行,不然天气冻了又麻烦不少。”
她接着说道:“明日你就和儿子去趟城里,顺便把锄头也拿去看看还能不能修。”
她都安排好了,程大江自是点头应下。
舒乔一直安静吃着饭,听到进城才看了眼程凌。
“后日我再和你去。”程凌舀了碗汤给他。
舒乔立即弯起唇,后天回门,他还挺想家里的,也不知小圆他们还好吗。
第23章
回门这天,天高云淡,是个晴好的日子。
舒乔心里惦记着回门,天刚亮就窸窸窣窣地起身穿衣。程凌察觉到动静,也跟着醒了。
今日要陪夫郎回门,他特意从衣柜里翻出了那身体面的绀色衣裳。这颜色衬得他肩宽腿长,格外精神利落。
舒乔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又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新衣,眉眼一弯道:“咱俩穿的像是一套呢。”
程凌正挽着袖子,闻言拿起布巾走过来,眼里带着笑道:“嗯,娘特意给做的。”
舒乔这才想起成亲前许氏曾托王媒婆问过他的尺寸,想来就是为了做这身新衣裳。
布料摸着手感软乎,穿在身上更是妥帖舒适。他凑到铜镜前转了转身,只觉得哪儿哪儿都合身。程凌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他。
舒乔一回头,恰好对上他的眼睛,不由眯眼笑起来,顺手拿过木盆出去洗漱。
清晨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带着寒意,舒乔拿着布巾慢慢擦脸,见程凌直接捧水往脸上泼,忍不住替他打了个寒颤。
程凌抬起头,眼睫上还挂着水珠,他忙用布巾擦干,见乔哥儿正盯着自己看,便伸手轻轻贴了贴他的脸颊,温声道:“天渐渐冷了,早上若不想碰冷水,尽管烧水用,别冻着了。”
家里柴火充裕,没道理让夫郎受这个罪。
程凌的手还带着井水的凉意,舒乔伸手抓下来捏了捏,乖巧点头道:“我晓得的。”
灶屋里,许氏已经在生火准备早饭。舒乔把木盆塞进程凌手里让他拿回屋,自己先钻进灶房帮忙。
前几日席面上剩下的菜已经吃完,许氏取了湃在井里的猪肉,切了一小块下来。
“罐里还剩一小把白米,正好熬个青菜瘦肉粥,也顺带把罐子腾出来。”她一边切肉一边说道。
舒乔坐在灶膛前看火,探头瞧见锅里咕嘟冒泡的米粒,心想自己确实好久没吃白米粥了。
他们这儿不种稻子,白米比白面还金贵,寻常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买些回来熬粥,尝尝鲜。
他拿着火钳,不时把柴火移开些,控制着火势,免得把水烧干了。
锅沿渐渐凝了一层薄薄的米糊,待米粒煮得绽开,许氏便将切好的肉丁和姜片下了锅。肉色一变,她又撒进翠绿的青菜,拿勺子搅和几下。
菜和米都是新鲜的,许氏只加了一小勺盐,又从猪油罐里揩了点猪油添香。
灶膛里的火渐渐熄了,舒乔起身收拾好桌子,从窗口探身朝后院喊:“阿凌、爹,吃早饭了!”
“来了。”程凌从菜地转了一圈,手里攥着一把刚拔的草,顺手扔进鸡舍。鸡群立刻扑腾着围了上来。
程大江正提着木桶站在牛舍前,看着青牛吃完最后一口麦麸拌地瓜,这才闩好门往屋里走。
舒乔端上热好的馒头,又给每人盛了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米粥熬得恰到好处,不稀不稠,猪肉嫩滑,火候正好,后院里现摘的青菜更是水灵。
程大江洗了手坐下,尝了口粥觉得味道偏淡,又起身去舀了一勺酱拌进碗里。
舒乔好奇地看着他,许氏在一旁笑嗔道:“你爹不识货,别理他。”
“大早上的,太淡了吃着嘴里没味儿。”程大江呼噜喝了一大口,笑呵呵地坐下。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程凌已经起身添了第二碗粥。光喝粥饿得快,他又就着小菜吃了两个馒头才放下碗筷,起身道:“我去准备东西。”
许氏连忙放下碗,指向橱柜旁的箩筐道:“我都收拾好放筐里了,你再看看有没有落下的。”
舒乔知道这是在准备回门礼,不由得加快了吃饭的动作。
回门讲究宜早不宜迟。
饭后,程凌牵出牛套好了车,等舒乔收拾妥当便准备出发。
许氏站在门边叮嘱道:“篮子里有鸡蛋,拿稳当些,仔细别碰着了。”
“娘放心,我抱在怀里,一定不会摔着。”舒乔坐在车上,轻轻拍了拍篮子。
“走了。”程凌说完,轻轻甩了甩绳子,牛车慢悠悠地动了起来。
舒乔回头,见许氏还站在门边目送,便笑着朝她挥挥手,直到看着她转身进了屋,才转回身子。
成亲那日坐在花轿里,什么也瞧不见。此刻舒乔坐在牛车上,忍不住左右张望,打量着沿途的景致。往后少不了常往返,他得先把路认熟。
程凌侧头见他满眼好奇,嘴角不由扬起,介绍道:“离咱们最近的是刘家庄,那儿养猪户多。村里谁家想抱猪崽,或是图方便不愿进城,就会去那儿打听谁家杀猪,割上一两斤肉,肉价比城里便宜一文钱。”
“二婶就是刘家庄的,她爹是村里劁猪的老把式,附近几个村子都常请他去。”
昨日二婶来串门,舒乔已经见过,想起她那爽利的性子,倒颇为契合。
程凌接着道:“清水河再往下走是石滩村,早年因为引水灌田的事,跟咱们村有些过节,如今两村人往来也少。”
他说得委婉,实则两村为争水闹了几辈子的纠纷。听村里老人说,有一年天旱,河水都快见底了,两村人为了抢水还动过手,险些闹出人命。后来城里派人来过问,双方才收敛些,但大大小小的摩擦从未断过,两村人见了面都没什么好脸色。
舒乔听得入神,也不再四处张望,只支着耳朵认真听。程凌见他感兴趣,又说了些村里几户人家的情况,好让他心里有个数。
村子离城里不远,两人说着话,不知不觉就望见了熟悉的街巷。
回门照例要在娘家吃顿午饭。程凌把牛车停在专设的看管处,这才和舒乔提着篮子往巷子里走。
巷子还是老样子。隔壁起早买菜的婶子瞧见他们提着大包小包回来,停在门口上下打量了几眼,直到看着他们进了门,才转身离开。
“哥哥!”舒小圆像只小鸟似的扑上来,紧紧抱住舒乔,晃着他的胳膊撒娇,“哥哥可算回来了,我好想你呀!”
秦氏站在一旁,脸上堆满了笑容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她接过程凌递来的篮子,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欢喜,连忙招呼道:“别在门口站着,快进屋坐。”
舒乔捏了捏妹妹的脸蛋,和程凌一同进屋坐下。
“小临这几天活儿忙,管事那边不好捎假,得中午才能回来吃饭。”秦氏放好篮子,解释道。
舒乔并不介意,点点头道:“正事要紧。”他知道若不是实在走不开,以弟弟的性子定会早早候在家里。如今好不容易转了正,自然要以活计为重。
程凌更不是计较这些的人。老丈人走得早,舒小临是家里唯一的男丁,往后这个家还要靠他们俩撑着。
离午饭时辰尚早,舒乔和秦氏在里屋说着体己话。程凌晓得他们有私房话要聊,便不打扰,自顾在院里转转。
院子不大,一眼便能望尽。程凌闲着也是闲着,想起乔哥儿曾提过家里的鸡棚老是关不住鸡,便走过去看了看。
这鸡棚有些年头了,家里又都是女眷和哥儿,不懂得修缮,之前拿草补过,一下雨又塌了。
程凌心里盘算着,下次进城得带些家伙什过来帮忙修整,还得找些木板把棚顶彻底遮严实,免得鸡再跑出去。他估算着需要的材料,又抬头看了看屋顶。
见舒乔从屋里出来,他便问道:“下雨天屋里会漏雨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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