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萧容这次没有逃避奚融注视,道:“三哥你说自己口是心非,其实在松州山间留下那封诀别信时,我亦是口是心非,我其实很舍不得三哥,但我想,我只有将话说得绝情一些,三哥以后才不会以我为念。”
“能得三哥你如此真心相待,何尝不是我萧容的幸事,但眼下,我还有一桩恩怨未了,尚无法给三哥任何承诺。”
“恩怨?”
奚融若有所思:“是燕王么?”
萧容点头。
“此人与我父王之间的旧怨,皆因我而起。”
“现在他与崔氏结盟,又对萧氏步步紧逼,也皆因我年少轻狂、两年前跑去燕北刺杀他的缘故。一切祸事,因我而起,我不能在此刻逃避。”
“我与他之间,一定要有一个了断。”
奚融宽慰道:“是他对你父王不敬在先,你就算去刺杀他,也是有情可原,容容,燕王此人很危险,你不该将所有罪责都往自己身上揽。”
萧容道:“世上之事,总要有因才有果,我与那个人之间的仇怨,其实,错在我,不在他。他恨我,是理所当然之事。”
“但三哥,我也请求你答应我一件事。”
奚融:“你说。”
萧容道:“我与那个人之间的恩怨,我自有解决办法,请三哥勿要再插手,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三哥,也不会原谅我自己。”
萧容语气前所未有的冷静,郑重。
奚融迟疑片刻,点头:“好,我答应你便是。”
室中陷入短暂安静。
不知是不是与奚融亲密接触的缘故,萧容胃里一阵翻涌,又有些想吐。
奚融紧问:“怎么了?又不舒服么?”
萧容摇头。
等缓过这一阵,问:“三哥你吃饭了么?”
奚融自然没有。
萧容了然,道:“我让人送些吃的进来,等吃些东西你再回去吧。”
奚融唇角不由一扬。
“这次不急着赶我走了?”
“等吃了东西,我把守卫引开,你再走。”
萧容让奚融在室中等着,出去吩咐了句,很快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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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更这些,明天补更。大家的意见我都看到了,后面我会把京都篇好好修一下。
第86章 京都(三十)
王老夫人自然知晓此事。
不仅知晓,她还知道,奚融当时不知突然发什么疯,当众拿鞭子抽了晋王身边的仆从王金,王金正是出自王氏,由她亲自指派到晋王身边,照料晋王衣食起居。
王老夫人听说此事后,一度怒火中烧。
在她看来。
那一鞭子抽得根本不是王金的脸,而是整个王氏的脸。
今日她故意当着皇帝面刁难奚融,此事可以说占了很大一部分缘故。
此刻,王老夫人惊疑不定望着萧容,她万万没想到,这等场合,这位萧王世子竟然如此公然质问她,拂她的脸面。
连皇帝都不敢如此对她说话!
“竟有此事么?”
王老夫人纵然心中不悦至极,在满殿目光注视下,也不得不开了口。
“看来定是那些奴才偷闲躲懒,这么大的事,竟没有禀报给我这个老太婆知晓。”
“都是侄儿的错。”
晋王站了起来。
“那日情形混乱,太子殿下的确曾派东宫的侍卫护送侄儿出猎苑,侄儿回去后一直忙着其他事,忘了遣他们告知表姑母一声。”
王延寿忙道:“主要是那两日母亲恰好身子不适,下人们不敢擅自过去打扰,儿子也有疏忽之过。”
有了王延寿递出的台阶,王老夫人脸色果然和缓了一些,看向皇帝:“陛下,既然如此,不如就免了太子的责罚吧,若不然,旁人该说我倚老卖老、忘恩负义了。”
“表姐言重了。”
皇帝沉吟须臾,吩咐张福:“去让太子起来吧。”
“告诉他,改日须亲自去向老夫人登门赔罪。”
张福领命。
不多时,奚融便走进殿来。
“儿臣谢父皇宽宥。”
“也谢表姑母宽宥。”
奚融行至殿中,先恭敬朝皇帝行过礼,接着转向王老夫人道了句。
王老夫人皮笑肉不笑射去两道目光:“太子殿下如今翅膀硬了,老身哪里敢受你的礼,下回老身见了殿下,一定记得先给殿下行礼,免得被人说老身不敬储君,不识礼仪。”
奚融无甚表情回:“表姑母这话,令孤惶恐。”
王老夫人冷哼一声,不再说话,眼底憎恶更浓。
奚融仍跪着。
皇帝道:“你也不用谢朕,要谢就谢萧王世子吧,今日要不是容容替你求情,朕绝不轻饶。”
奚融缓缓抬起头,恭敬应是,接着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萧容所在席位前。
他幽沉双目一错不错看着案后人,道:“今日多谢世子,为孤求情。”
萧容站了起来,微微一笑:“那日猎苑里,殿下曾仗义帮助我与晋王殿下,我不过将实情告知陛下而已,殿下不必介怀。”
四目相对,只是片刻功夫,两人便同时错开视线。
奚融转身回到自己席位,却未立刻坐下,而是倒了盏酒,重新来到萧容面前,道:“听闻世子即将入门下省就职,孤敬世子一杯,祝世子仕途通畅,万事顺意。”
“多谢殿下。”
萧容也倒了一盏酒,坦然饮下。
两人各自落座。殿中重归欢悦气氛,唯独崔燮用力捏紧了掌中酒盏。
宫宴结束,萧容依旧由张福亲自送出宫。
正要登车时,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世子请留步。”
萧容转过头,果然是王老夫人。
“老夫人有何吩咐?”
萧容问。
王老夫人打量着少年,笑道:“老身过来,只是想提醒一下世子,眼下萧氏与王氏才是休戚与共的同盟,世子虽然是好心,但有时说话做事,也应注意一下场合才是,否则难免会让外人误解,咱们两家是否产生了嫌隙。”
“今日之事,若是传到萧王爷耳中,老身想,世子应该也不好交代的。”
顿了顿,王老夫人接着道:“不过世子放心,老身也是过来人,知晓如世子这般的少年人,最易被一些小恩小惠蛊惑,而失了明辨是非黑白的能力。今日之事就算了,老身不会与世子计较,也不会再去惊动萧王爷,但今日之事,老身不希望再看到第二次了。东宫那个,不过是一个异族妖后所出的杂种,卑贱低劣,血脉肮脏,还患有疯病,世子为他说情,实在是自轻身份了。”
萧容沉默了一下,接着抬头一笑。
“老夫人恐怕搞错情况了。”
“什么?”
王老夫人下意识问。
萧容看着王老夫人的眼睛,唇角仍挂着笑:“我好像并非王氏子弟,老夫人也似乎并无资格与立场来对我说这些话,教我做事。”
“既然老夫人对我如此‘谆谆教诲’,那晚辈也冒昧说一句,太子殿下身上还流着一半陛下的血,老夫人以卑贱冠之,只怕也不太妥当。”
“快到宵禁了,我还赶着回府,就不与老夫人闲聊了。”
莫冬已摆好脚踏,萧容直接转身上了马车,吩咐仆从出发。
直到那辆车身上镂有金色萧氏徽记的马车自眼前辘辘驶过,王老夫人方自震愕中回过神。
“这个萧容,他是疯了吗,他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他竟然如此和我说话!”
王老夫人坐在昏暗车厢中,脸上溢满怒容,重重拍着坐榻道。
王延寿战战兢兢站在车边。
“母亲息怒。”
王延寿迅速望了眼四周。
低声道:“此处耳目众多,这话若是给人听到就不好了。”
王老夫人冷笑。
“萧氏的世子,众目睽睽之下,如此下我们王氏的脸,我这张老脸都丢尽了,你还怕人听见!我倒要亲口去问问那萧王,这萧氏,便是如此教导子弟的么!”
王延寿慌忙又是一阵劝。
“母亲万万不可,若如此,岂不公然与世子交恶,今日世子应当真的只是为了报答当日太子恩情,才顺嘴给太子求了个情而已。”
王老夫人自也不可能真的因为这一点口角之争去惊动萧王,且萧容马上就要入门下省任职,将来前途可谓不可限量,她亦不想将事情弄得太难看,闻言,强按下满腔怒火:“要不是你如此窝囊无用,他们何敢如此当众踩你老娘这张脸,萧容也就罢了,如今连东宫也敢踩着王氏给自己立威,真是岂有此理!其他事先不论,晋王参加会武之事,必须尽快敲定下来!”
王延寿诺诺应是。
次日一早,萧容便去正式去门下省报道,如今齐老太傅称病,门下省主要由品阶最高的两位侍郎主事,再往下则是三位给事中。
其中一位侍郎钟放和一位给事中刘怀恩都是齐老太傅门生,与萧容算是同门师兄弟。
萧容是齐老太傅关门弟子,在所有同门里年纪最小,几乎见了所有老太傅门生都要称一声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