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不过我也没便宜他。”
“我让他把私库交出来,给容容做聘礼。”
萧王收回手:“他当皇帝这些年,依旧保持着当皇子时的穷酸习惯,攒了不少好东西,全部搁在私库里,你向他讨这个,可是要了他半条命。”
“我没要他那条狗命,已是便宜他了。”
“此事到底不是他主使,我虽一向看不上他,但也相信,他做不出下蛊的事,留着他一条命,权当给容容积福了吧。”
沉默片刻,燕王再道:“萧景明,这些年我从后悔过,也从未觉得自己错过,可今日看到那张狐皮,我头一次觉得悔恨,也头一次觉得自己大错特错。兴许当年,我真应该听你的。”
萧王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明日你自己跟容容解释清楚。”
燕王点头。
“你去歇着吧,这里有我守着就行。”
“不用。”
萧王另让萧恩搬了张榻进来。
萧王坐到了榻上休息,让莫春将剩下的军报拿进来,燕王则坐在床边守着。
看样子,两人都要留在房间里过夜。
萧容躲在被子里,眼睛悄悄拉开一条缝,看了眼,又迅速闭上。
按理,他完全可以起来,表示自己已经无碍,让两人去休息。
但出于某种心理作祟,他选择了继续装睡。
大约从小到大在有记忆的时刻头一次有两个父亲同时守在身边,装着装着,萧容很快就又睡了过去。
——
萧容再醒来已是次日,睁开眼,觉神清气爽,精神前所未有的松快,仿佛在云朵里舒舒服服躺了一夜一般,正要唤莫冬进来,一扭头,看到铁塔一般坐在床边的人,脸色一变,立刻面朝里躺着。
燕王大马金刀坐着,手里端着新煎的汤药,见状笑了笑,带着几分讨好探头进去。
“药得趁热喝,凉了可就没效果了。”
“你出去。”
萧容言简意赅。
燕王动也不动。
“他们哪有我喂得好。”
“再说,你把我赶出去了,谁帮你给那小子做主,昨日夜里,我可是连聘礼都帮你谈好了。”
萧容攥紧被角,装听不懂。
“什么聘礼?”
“你说什么聘礼,你想和那小子成婚,他不得给你下聘么?”
燕王故意拿勺敲着碗沿。
“你要是再不起来乖乖喝药,本王可不管那小子的闲事了。他哪怕被萧景明为难死,本王都不多看他一眼。”
萧容昨夜早已偷听到聘礼的事,但更多的细节却不知,便扭过身,高冷清了下嗓子。
“你……说真的么?”
“什么‘你’,叫父王。”
做梦。
萧容在心里想。
燕王本也只是逗弄,他知道这事儿急不得,忙舀了一勺药递过去。
“先喝药。”
萧容矜傲而勉强张开嘴,由他喂了一口。
喝完,就狠狠皱起眉。
“含着这个。”
在少年发脾气前,燕王变戏法似的掏出一颗蜜糖,塞进少年口中。
“知道你怕苦,本王早有准备。”
燕王笑道。
“你小时候就怕这些苦汤药,撒娇耍赖起来,连萧景明都没法子,只有本王能哄着你喝。”
萧容鼓着腮帮子,不接话。
“怎样,这是我让燕王府厨娘做的蜜乳糖,里面加了鲜牛乳,最是香甜。”
勉强还成吧。
萧容再次在心里想。
因这乳糖的味道,的确和平日吃的蜜糖大为不同。
“你说的聘礼到底是怎么回事?”
喝完药,萧容再度高冷问。
“该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燕王故意卖起官司。
萧容便懒得再搭理他,再度面朝里,盯着床角垂落的一只安神香囊看。
燕王搁下药碗,有些紧张绞了下手,方望着少年背影开口:“容容,父王从来没恨过我,更没想吓唬你,当年父王是让燕王府的绣娘赶制了一件狐皮小袄,封在匣子里,让亲兵偷偷送来京都,想给你当生辰礼物。”
少年背影一动不动。
燕王便接着说:“父王怎知,会被人掉包,变成……”
只要想想当时画面,燕王便心痛如绞。
“你恨父王,是应该的,这些年,父王鬼迷心窍做了很多混账事,可你怎会觉得父王恨你,别说只是区区双生蛊,便是要父王用自己的命换你的命,父王都不会犹豫一下。父王不求你能原谅父王,但请你,给父王一个补偿的机会,好不好?”
戎马一生睥睨天下的燕北王,几乎是小心翼翼问出最后一句。
“莫冬!”
萧容高声唤。
莫冬第一时间进来。
“世子有何吩咐?”
萧容自己坐了起来,看也没看燕王一眼。
“我想出去透透气,帮我把外袍取来。”
莫冬应是,刚走到衣架旁,一只手已先他一步将挂在架子上的软银宽袍取走。
“多大点事,父王帮你穿。”
燕王一脸讨好道。
萧容不作理会,整理好里袍,自己趿着鞋子下了床。
燕王跟在后头。
“害羞什么,你幼时尿布肚兜都是我亲自换的。”
“…………”
恰好萧恩进来,见世子沉面气鼓鼓站着,忙问:“这是怎么了?”
萧容吩咐:“我的衣袍脏了,给我另换一件过来。”
萧容准备去外头看看奚融。
往常这个时辰,奚融都在外面站着了。
萧恩瞧出世子心事,笑道:“今日新君不在外面。”
京中百官都在关注崔氏一案审判结果之际,另一桩更为轰动的消息迅速在朝野间传开。
原本病重的太上皇不知吃了什么灵丹妙药,突然恢复精神,驾临了萧王府,且目的竟是为了给新君求亲。
没错。
去求亲,而非提亲。
百官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新君日日自降身份站在萧王府大门前,是为了求娶萧王世子萧容。
虽然奚融这位昔日不受宠的太子已经摇身一变成了新君,娶个一般门第的世家公子贵女已不是什么难事,但想求娶五姓七望之首萧氏的世子,无论怎么说也带了点自不量力的成分。
而太上皇为了帮新君求成这桩婚事,也下了大血本,竟带了自己全部私库作为聘礼。
以宋阳为首的东宫旧臣自然喜不自胜。
“太上皇肯出面为陛下求亲,这桩婚事会容易很多。”
宋阳一面为君上心酸,一面由衷为君上感到高兴。
自古婚姻大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似君上这般,自己给自己求亲,本就少见。
凝晖堂内,自遇刺以来容光罕见焕发的皇帝小心翼翼将一份礼单推到石案另一侧。
“两位爱卿看看,朕出的这些聘礼,可还成?”
皇帝也是悟了一夜,斗着胆子过来的。
他先把礼单推到了燕王跟前,想了想觉得不对,又转推到萧王面前。
推到一半,还是觉得有些发毛。
便及时停住,让礼单停在圆案中央,方便对面二人都能看到。
奚融站在奚珩身后。
道:“除了父皇所拟定的,我亦另备了一份聘礼。”
奚融从怀中掏出一份单子,神色恭敬附在皇帝出示的礼单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