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若兰之华
“让你见笑了。”
都是男人,顾容自然能理解。
何况细究起来,这事儿祸首在他。
这样年纪的男子,别说他在水里瞎扑腾乱动,便是其他什么东西摩来擦去,也是很容易发生一些意外的。
对方泡在这冰桶里,压制病痛已经很辛苦,眼下还要忍受这种事,且这种事的折磨人程度,应该丝毫不逊色于病痛本身。
顾容略懂医理,不由实打实担心起来,这双重折磨之下,奚融能不能撑过去。
“那个兄台……”
“要不,我帮帮你……”
权衡一番后,顾容硬着头皮挤出一句。
祸是他惹出来的,这个忙,他倒也确实有义务帮。
只是对方毕竟是读圣贤书的,一副家教森严很重规矩的模样,就不知道好不好意思让他帮了。
浴桶里装得是冰水,因为两人肌肤相贴,奚融身上温度高得惊人,除了落水那一瞬间,顾容就仿佛置身于一个火炉上一样,并不觉得冷,但说完这句话之后,顾容就明显感觉到,浴桶内忽然弥漫起一股强烈的无形冷气。
抬头,就见奚融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他眼底赤色与之前疯狂涌动的情况完全不同,而是彻底被浓赤吞噬覆盖,呈现出宛如滴血的颜色。
此刻,那血色里倒映着顾容的身影。
奚融方才不睁眼,是怕吓着顾容,此刻隔着浓重的血雾,终于看到人,他视线先顿了下。
明光绸之所以叫明光绸,除了因为这种布料会在日光下流光涌动,还因这种布料薄如蝉翼,沾了水之后,会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色泽。
许多豪族显贵为了增加房事上的乐趣,会专门花费重金定制明光绸材质的寝袍,在沐浴之后穿戴。
明光绸裁制的外袍自然不可能只用一层布料,但一沾水,这种绸料的本性就露了出来。
此刻,那吸饱了水的绸袍便彻底塌下去变成了薄薄一层,紧贴着年轻小郎君身上,将那一身出挑的清肌玉骨完美勾勒了出来。
“你还懂这个?”
奚融一双赤目紧盯着顾容,问道。
“难道——也是有很多经验么?”
奚融眸底凝滞如血的赤色,突然又开始疯狂涌动。
顾容:“……”
顾容险些再度跌趴下去呛水。
他就知道,他太冒昧了。
赶紧道:“没有没有。”
“什么没有?”
“咳咳。”顾容用力清清嗓子:“我、我没有经验,我就是、就是听人说过,也在医书上看到过。俗话说得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是我错了。”
“我不该如此冒犯兄台的。”
“兄台,你就当没听到,当我胡说。”
“我知道了。”
奚融突然又笑了声。
眼瞳里疯狂涌动的赤色也随着这声笑再度凝结在一起。
“我发病时容易情绪不稳,你不要见怪。”
这么点事,还不至于吓到他,顾容大度一摆手:“没事,我就是担心兄台你。”
“兄台你——当真不需要帮忙么?”
顾容明显感觉得,膝下压着的灼烫坚硬更明显了。
因为可恶的明光绸一遇水跟没穿衣服似的,这种触感更是成倍放大。
奚融深深盯着顾容。
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扣紧而泛起可怕的白。
他用同样可怕的顽强意志,硬生生压制住体内沸腾奔涌几要冲昏他理智的灼浪滚流,垂目,用几近缱绻的低柔语气道:
“你愿意帮我,我很高兴。”
“不过,我不能让你在这种情况下,为我做这种事。”
真要来,也得他慢慢教。
如何能这样让他上手,只怕——会折腾他更厉害。
那样的话,他可能真要经脉爆裂而亡了。
奚融深吸一口气,想。
“但——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帮我。”
奚融又道。
顾容一愣,还没琢磨出这话的意思,那只宽大带着薄茧的手掌便突然自浴汤里伸来,揽着他腰,将他捞了过去。
顾容再度扑倒在那面滚烫坚实的胸膛上。
只不过这一次,因为腰被握着,他几乎是完全趴伏在对方身上,与对方严丝合缝紧贴在一起。
“你腿和腰都很漂亮,也练过武么?”
奚融问。
顾容道:“练过一点点吧,我这人比较懒,吃不了练武的苦。”
奚融笑:“你说得对,练武的确有些辛苦,不适合你。”
一番折腾,顾容绸带散落,一头乌缎似的发,也海藻一般铺散在浴桶中。顾容也懒得管,任它们散着。
“抱住我。”
上方一道低哑嗓音落下。
“为什么?”
“能帮我。”
顾容便当真乖乖伸手,抱住了对方劲瘦有力的腰。
不得不说,仿佛抱着一个火炉一般,还挺舒服,比阿狸暖和多了。
这样帮忙,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啊。
无论刮风打雷闪电还是其他什么恶劣情况,只要怀里有个东西,他就能一觉睡到天亮,俗称没心没肺。
奚融垂目,看着乖顺趴伏在胸口的人,被赤色充斥塞满的瞳孔里,露出一缕温柔,接着低头,在那铺散在水面上的一缕乌发上轻轻吻了下。
姜诚抱着剑,在院子里走来走去,走去走来。
“我就说不能让他进去,都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会不会真出什么事。”
周闻鹤望着仍旧紧闭的屋门,亦不掩担忧。
“是啊,这么久了,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看没事。”
宋阳坐在草席上嘬了口茶,“虽然没有动静,也没有不好的动静不是?”
姜诚无情道:“直接被殿下拧断脖子,也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动静。”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浮现出那小郎君身首异处的惨状。
让他这么一说,宋阳心里突然也有点打鼓,搁下茶碗,正犹豫要不要冒死去叩一下门,屋门自内打开,奚融一身玄袍,墨发披散,从内走了出来。
“公子!”
三人立刻惊喜迎了上去。
行过礼,姜诚下意识往奚融身后看了眼,没看到顾容身影,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刚刚那小郎君进去——”
宋阳先试探开口问。
被奚融截断。
“他在睡觉,都小声些,别吵着他。”
正揪心脑补各种惨烈状况的姜诚:?
所以,这小郎君进去拔个针,并没有出事,而是把自己拔到床上去了?
所以,是怎么在殿下眼皮子底下做到的?
姜诚简直要肃然起敬。
并十分真诚真切想向对方讨教一下经验。
几人在院中草席上坐定,姜诚先给奚融倒了一碗热茶,接着恭敬禀报了今早事情经过,主要是严鹤梅刘信一行人退兵经过。
奚融听完一顿,他虽猜到危机已经解除,却没想到是这种方式。
不由偏头,往木屋方向看了眼。
宋阳在一旁称赞:“这小郎君,临危不惧,胆魄过人,不动一刀一卒,便靠一张嘴吓退了近万大军,可真是传说中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此次可是为殿下和东宫立了大功。若不然,属下还真不敢想象今日将面临何等惨烈状况。”
“孤会好好奖赏报答他的。”
奚融收回视线,道。
“殿下说的是,是该好好奖赏。”
宋阳与周闻鹤都笑着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