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白日谢云澜已经喂过鸡浇了地,洛瑾年在后院看了看,小鸡饿得快,又喂过一遍,就回屋睡下了。
夜里很安静,洛瑾年躺在自己的小榻上,翻来覆去。
明明床铺比谢云澜的软,明明空间更宽敞自由,可他却觉得身边空落落的,被子也凉飕飕的。
以前在谢家,虽然也是自己睡,但知道一家人都在隔壁,心里是满的。可现在孤零零的,他忍不住竖起耳朵,听隔壁谢云澜是否已经安寝。
直到听见那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他才莫名安心,渐渐入睡。
半睡半醒间,还想着明天要做的事,要揉馒头,弄完送点给时家,顺便看看小慧姐在不在,问问她绣帕子的事儿,多学一学……
第59章
天刚蒙蒙亮,洛瑾年便起身了,今儿要蒸馒头揉青团,得多蒸两笼多囤一点,光蒸馒头就要一上午了。
烧了米汤吃,一大碗热乎乎的米汤下肚,他就忙起来了。
洛瑾年先将昨日采回的嫩艾草仔细挑拣,留下最鲜嫩的部分,洗净,在滚水里焯烫,捞出拧干,细细切碎。
揉青团的时候,谢云澜过来说要帮忙,洛瑾年想了想:“择点野菜吧,等会儿揉杂面馒头要用。”
洛瑾年手脚麻利,很快揉好一大团白胖的面团,盖上湿布放在灶台边暖和处。
趁着面团发酵的功夫,他将醒好的艾草面团分成小剂子,包入早就炒香捣碎、拌了猪油和糖的黑芝麻馅,收口搓圆,垫上洗净的粽叶,一个个碧绿可爱的青团便做好了。
谢云澜也学着揉了几个,他看洛瑾年那么轻松,手一晃就出来一个圆滚滚的绿团子,瞧着不难做。
只是他自己一上手,捏了三个,有两个都是破的,另一个也丑丑的,完全拿不出手。
洛瑾年瞧见了,怕他嫌丢脸没吭声,却看见谢云澜又偷摸拿了一个。
他包了好大一团馅,面皮太小怎么都包不住馅,谢云澜心急,用力一捏,青团爆开,黑黑绿绿的溅了一手。
谢云澜顿时脸黑了,一脸阴沉地拿布巾擦了擦手,瞧见洛瑾年憋笑憋得脸都红了,暗暗咬牙。
他自诩聪慧,对旁人来说,再难读的文章也轻而易举,却连一个团子都捏不好,还被洛瑾年看见了……
谢云澜擦着手,看着洛瑾年泛红的耳尖和翘起的嘴角,忽然伸手,用指尖沾了一点他脸颊上不小心蹭到的面粉。
“笑我?”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难得的懊恼和亲昵。
温热的手指沾着面粉,擦过他的唇,洛瑾年脸更红了。
他扭头避开谢云澜的视线,假装没看到谢云澜狼狈的样子,紧忙麻利地揉面排气,切成均匀的剂子,揉成圆滚滚的馒头胚,和青团一块垫上笼布。
大锅烧开水,两层蒸笼架上,下层蒸白面馒头,上层蒸青团。
不多时,灶房里便蒸汽氤氲,麦香混合着艾草的清香和芝麻的甜香,暖融融地弥漫开来。
馒头暄软雪白,青团油绿如玉,看着便让人欢喜。
洛瑾年拣了几个馒头和青团趁热吃,剩下的用干净的粗布包好,放在阴凉处留着慢慢吃。
家里野菜多,现在天气也热了,吃不完放着也是坏掉,洛瑾年就分了一些送给邻居,还包了点自己做的青团。
他挨个敲门,和上一回送枇杷相比,邻里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已经没那么冷漠了,有个哥儿爱吃青团,看洛瑾年送了,立马就还了包自家才买的栗子。
日头已经升高,洛瑾年和谢云澜忙了一上午也都饿了,昨晚还剩了点鸡枞菌,搭上野菜炒了一盘菜,就着刚出炉热腾腾的馒头吃了。
午后,洛瑾年打了半桶水浇完地后就无事可做了,想着不如做点针线活,就提着一篮子针线去了时家。
他也没空手去,包了几个暄软的馒头和团子,馒头都是用白面揉的,还算拿得出手。
林婶子正在院里晒豆子,见他来很是高兴,“你这孩子,来就来了还拿什么东西?真够客气。”
时大石不在家,院子里的推车也不在了,应该是出去卖豆腐了。
洛瑾年把带来的馒头和团子递给林婶子,林婶子一瞧,馒头一看就知道是才做的,放凉了还有点暄软,白嫩嫩的不掺一点灰,显然是纯白面做的,她脸上笑容顿时更真切了。
她朝屋里喊道:“小慧,瑾年找你来了!”
时小慧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拿着未做完的绣绷,“瑾年来了?正好,我刚想找你呢。”
“你看瑾年多客气,上午才蒸的白面馒头,下午就给咱送了。”
时小慧笑着迎他进屋,“瞧你,邻里邻居的自然算一家人,哪用这么客气。”
邻里都是一家人,话虽这么说,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客气话。可人心都是肉长的,洛瑾年这么乖巧懂礼数,相处久了时家人哪能不喜爱他?
林婶子端来一盘瓜子花生,还特意切了两个梨子让他吃,梨子是昨天天才买的,自家人都还没吃上,先给洛瑾年尝尝了。
洛瑾年连忙道谢:“谢谢婶子。”他乖巧地接过来,先给林婶子和小慧姐一人一块,这才自己吃了起来。
春季的梨子不算甜,却格外清脆多汁,确实很好吃。
时家本来也是良善人,洛瑾年对他们好,他们也愿意加倍地好好对待。
相处这些天以来,时小慧也不免多了几分真心,听他说要做绣活,直接把人领进了她的绣房。
她的绣房其实就是自己卧房靠窗的一角,收拾得整齐干净,各色丝线、布料和花样册子分门别类,有模有样的。
两人对坐在窗下小桌旁,时小慧拿出几块麻布和几缕丝线,“我教你一个套针,你看着。”
她说着便绣起一朵粉白的小花,白底粉边,最妙的是渐变晕染得极好,惟妙惟肖,洛瑾年甚至不敢大声说话,怕一吹气,就把布上的花吹走了。
洛瑾年学得认真,但上手一试,便立刻感觉到了差距,他的针脚不如时小慧均匀细密,丝线的颜色过渡也显得生硬,绣出来的花瓣远不如小慧姐示范的那般鲜活灵动。
他捏着自己那块略显笨拙的绣片,心里有些挫败。
时小慧正在绣着个海棠花香囊,不过巴掌大小,但花叶繁复,鸟雀灵动,已是半成品,精美异常。
“小慧姐,这个若是绣好了,能卖多少钱?”洛瑾年忍不住问。
时小慧看了看手里的活计,估算道:“这种复杂些的,又是好料子,除去料钱,手工大概能得一百二三十文吧。若是客人直接定制,价钱还能更高些。”
只是绣一个香囊就有一二百文,洛瑾年听得心砰砰直跳。
他之前卖的最贵的绣帕,也不过几十文,若是自己也能接到这样的活计……
时小慧看出他的向往,鼓励道:“你这才学多久?已经很不错了,针法是对的,就是手还生,练练就好,配色上我再教你些诀窍。”
“这样,我这两条帕子你拿回去,花样我已经描好了,是简单的兰草。五天后我来取,绣好了我带你去绣坊交活儿,也让东家看看你的基本功。若是让他相中了,每月能稳定接些活计,收入就不愁了。”
就凭他目前的手艺,想接绣坊的活儿是不大可能了,但做几个香囊帕子卖钱,努努力也不是很难的样子。
洛瑾年也不泄气了,鼓起干劲用力点头:“嗯,谢谢小慧姐,我一定好好练。”
他不敢打扰时小慧做活,就时不时看看时小慧是怎么做的,偶尔得闲了,时小慧也不吝啬指点他两句。
天色渐渐暗了,洛瑾年只觉一晃神就到了晚上,时大石跟时小山都回来了,洛瑾年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洛瑾年顺手提着自己的篮子就走了,也没注意到自己不小心带走了时小慧绣了一半的香囊。
睡前想再绣几针,这才发现自己误拿了,怕小慧丢了东西心急,紧忙要送回去,还没出门,倒是小山先找上门来了。
洛瑾年连忙道歉,小山摆摆手:“不打紧,又不是啥要紧事。”
他收了香囊也不急着走,左右看了看,才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说道:“瑾年哥,有大事!我们上回那陷阱虽然没套住,但边上留下了好大的脚印和拖痕,肯定是大家伙!看方向是往西边老林子去了……”
时小山一脸兴奋,一会儿说肯定是鹿,一会儿说瞧着也可能是狍子。
洛瑾年心念一动,那个小陷阱不太可能抓到鹿,但若是真的,一头鹿价格可不菲。
但他更担心安全,怕时小山莽莽撞撞地真一个人去了深山,“太危险了,你别一个人去。”
时小山以为他担心自己一个人独吞,拍着胸脯保证自己不会私吞,两人便说好下次一起去西郊看看。
送走了时小山,小院再次安静下来,谢云澜还未睡着,听到屋外的动静问了情况,得知无事发生后便回屋了。
洛瑾年锁了院门也回屋了,他没睡觉,而是点了一盏油灯,就着油灯那点光,拿了一块破布头反复练习着小慧姐下午教他的针法。
一块布拆了绣,绣了拆,练好了才敢在时小慧给他的那两块丝绸上下针,务必要在五天内交出最满意的活儿。
夜深了,豆大的油灯渐渐暗淡,洛瑾年揉了揉酸胀的手指,收拾了下针线才睡去了。
*
翌日,洛瑾年喂过鸡,牙行的人便送来了一大捆竹子。
这是洛瑾年托牙行的人买的,几捆细竹竿和麻绳,谢云澜今日恰好在家温书,见他搬弄竹子,便放下书卷走了出来。
谢云澜问道:“要搭鸡圈了?”
“嗯,小鸡长大了些,老在筐里憋屈,后院菜地又怕它们祸害,想在院子边上圈块地方。”洛瑾年说着,伸手在前院比划了一块地。
“我来帮你。”谢云澜挽起袖子,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虽不常做这些,但动手能力不差,力气也足。
两人便在前院靠近墙角的一小块空地上忙活起来,谢云澜用柴刀将竹竿劈成合适的长短,削尖一头。
洛瑾年则负责在地上量好距离,用小锄头挖出浅坑,谢云澜将削尖的竹竿一根根立进坑里,洛瑾年扶着,他便将土回填,用脚踩实。
阳光暖暖地照着,汗水渐渐浸湿了额发,两人一个立桩,一个绑横杆,用麻绳将竹竿交叉处紧紧捆扎固定。
圈的地方不大,要是洛瑾年一个人弄估计得费大半天功夫,两人一块干活才半下午就弄好了。
看着初具雏形的鸡圈,院子里收拾出来鸡圈和菜地后就像模像样的,洛瑾年抹了把汗,心中涌起一种平实的充实。
“等过两天,我再去弄点稻草铺在里头。”
“嗯。”谢云澜应着,拿起放在一旁的水瓢,递给洛瑾年,“歇会儿,喝口水。”
搭完鸡圈,洛瑾年看着鸡圈里活泼的小鸡,抱起来一只最肥的说:“这只最肥的,估摸着再养十天半月就能下蛋了。等下了蛋,咱们自己吃,吃不完也不跑,我打听过了,柳树街有家杂货铺收鸡蛋,两文钱一个呢。”
谢云澜闻言点点头,“嗯,正好天气慢慢热了,到时用卖鸡蛋的钱,给你扯块新布做夏衣。”
*
天气一日暖过一日,日子一久,洛瑾年渐渐适应了省城的生活,每日忙着照料小鸡,侍弄菜地。
小鸡崽们已经长出了硬羽,肥了一圈,叽叽喳喳跑得飞快。
菜地里的菜苗也窜高了不少,绿意盎然,洛瑾年还用围鸡圈的剩的竹竿搭了黄瓜架子。
他伺弄得精心,还把鸡粪堆粪浇在菜地里,这几垄菜长得格外好,再有十天半个月就能收第一茬了,连带着菜地边上那棵枇杷树也沾了光,枝叶抽长了不少。
趁有空洛瑾年又将那小偏厦彻底归置出来,堆放些暂时用不上的杂物,院子里外越发井井有条,和初来时的荒废全然不同。
谢云澜的学业越发紧张,他常要去城西那位致仕的司徒老先生府上听课求学,有时是外出访友寻借难得的书籍,但大多数时候还在家闭门苦读,案头堆满了书卷。
不过如今离秋闱还有三四个月,还不至于太紧张,谢云澜也时常陪洛瑾年出门走走,帮着一块儿浇水侍弄菜地。
这日清晨,洛瑾年照例早起。
喂鸡时看到里头挺脏了,打开篱笆门,将十只鸡放出来活动,又拿了笤帚将鸡圈里堆积的鸡粪清扫干净,垫上新的干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