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种枇杷
几只鸡有一多半都是棕色的,还有几只颜色浅一些,刚换完新毛,屁股毛茸茸地膨成一团,棉花似的。
最肥的那只鸡屁股最顶上有根毛是卷起来的,争食争得最厉害,咕咕叫着把别的鸡都挤走,自己一只鸡独占整个食槽。
洛瑾年随手撒了两把谷糠,大肥鸡咕了一下飞速跑过来要护食,洛瑾年顺手抱起,掂了掂,沉得要命,估摸着快下蛋了,心里不禁期待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吃自己养的鸡下的蛋,以后家里就不愁鸡蛋吃了。
大肥鸡被他放下来后,看到刚刚撒的那点谷糠已经吃完了,愣了一下立马气得浑身炸毛,鸡冠子通红通红的,整只鸡膨胀起来。
它瞪着最近的那只母鸡,一口就叼了上去,追追打打,洛瑾年正要关篱笆门,两只鸡却挤了出去,嗖的一下窜到了巷子里。
洛瑾年心急如焚,连忙放下扫帚去追,这些鸡可都是他花钱买的,精心养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快下蛋了,丢了一只他都心疼。
作者有话要说:
人,你好,这里是咪,最近数据不太好,好多常见的人也不见了,我想一定是因为人太忙了吧,咪一定会努力更新,然后在这里等人回来的。[求你了]
第60章
洛瑾年跑出去捉鸡,那只大肥鸡跑得慢,他一伸手就抓住了大肥鸡的翅膀根。
另一只小一点的母鸡受了惊,扑腾着翅膀往巷头飞,朝着站在路中间的那人身上扑过去。
“啊!”那人惊叫了一声,“哪来的畜生?”
洛瑾年抱着大肥鸡抬头一看,居然是周清远,手上拿着折扇,似乎正要出门。
母鸡踩着他的脚背,屁股一甩,一泡稀屎不偏不倚,正甩在周清远簇新的宝蓝色绸衫下摆,一团黄白污渍格外刺目。
周清远看见刚换的新衣脏了,恶心得要命,呕了一下,抬脚把鸡踢走,怒道:“你这瘟畜生!”
再一看见脸色发白的洛瑾年,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下意识开口,想叫自己的跟班动手。
没人回应,这才想起来自己如今不在青瓷镇了,到了省城也只能住这种破院子,哪还有钱雇跟班?
他心中郁郁,所有的怨气都发在洛瑾年身上了,抬手就要往洛瑾年脸上掴去,
“还有你!看我不……”
洛瑾年吓得闭眼,身子微微发抖,紧紧抱着怀里的大肥鸡,气氛紧张,肥鸡也不敢吭声,瞪着豆大的眼睛缩了缩脖子。
之前有时伯帮忙是他运气好,今天时伯不在家,他可就没有当时那么好运了。
“这是干啥,你还想打人不成?”一个妇人喊着,她手上拿着笤帚就出来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洛瑾年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有点忐忑地睁开眼,看到眼前站着林花椒,他愣了一下,“林婶子?”
林婶子点点头,安慰道:“不怕,婶子给你撑腰。”
她一听见外头有动静就留了个心眼,知道外面有人闹,但没成想是周清远那家伙,怕洛瑾年受委屈,想也不想,放下手里的活儿,拿起笤帚就冲出来了。
见有人出头,巷子里正听热闹的几家也有些不是滋味。
洛瑾年的为人他们都有目共睹,平时野菜果子也常给他们送,拿了人家的东西,他如今有难怎能坐视不管?
张婶率先推开门,她是一开始最先同洛瑾年说话打招呼的。
之前洛瑾年给了她枇杷,平时也常送些野菜,出门也跟人打招呼,一看就是个乖巧能干的,张婶儿见不得他被周清远这种人欺负。
周清远对门那家也出来了,是个高壮的汉子,还有个哥儿也出来给洛瑾年撑腰。
“年哥儿不怕,有我们在他不敢打你,大不了闹到衙门那儿,我们帮你担保!”
洛瑾年心中颇为动容,鼻子一酸,点了点头,想着自己运气好,遇到的邻里都是好人,虽然初见时有些冷漠,但熟络起来了发现他们人都不错。
几个人都护着洛瑾年,周清远脸色更是难看,他就一个人,现在哪敢动手打洛瑾年?这些刁民非撕了自己不可。
谢云澜听到外头闹了起来,这时也出来了,询问清事情经过后,迅速理清了利弊。
“畜生无知,何须动气,瑾年,向周公子赔个不是,这衣裳我们定会按价赔偿。”
这件事确实是他们有错在先,务必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和周清远纠缠只会徒增麻烦。
洛瑾年惊魂未定,闻言忙低头:“对不住,周公子,衣裳我一定赔。”
“赔?”周清远想起自己是占理的一方,顿时又精神了,“你赔得起吗?我这可是云锦阁的新料子!”
上午是出门干活的时候,路上不少行人,还有几个走街串巷的货郎,听见这边有动静慢慢聚集过来了。
周清远更是得意,喊道:“大家都来评评理,这个乡下人弄脏了本公子的衣服,只一句道歉就想了事?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洛瑾年看那么多人聚过来,全盯着他看,心里更慌张了,连声道歉。
“乡下人就是不懂规矩,给贵人道歉得磕头,懂吗?”周清远说道。
闻言谢云澜脸色瞬间一冷,上前一步,把脸色苍白的洛瑾年挡在身后,他瞥了一眼躲在人群中的周霖文,立刻就有了主意。
“我听闻令尊素有端方清名,若知晓周公子在如今为一只鸡大动肝火,言语失仪,不知会作何感想?若真要闹,不如我们直接去衙门寻个公正。”
“你!”周清远被噎住,脸涨得通红,他最恨别人搬出他爹。
本打算躲在人群里观望的周霖文,一听到“令尊”二字,眼皮狠狠一跳,他本不打算管这件事,怕惹一身腥,可谢云澜显然已经发现他了,还把他父亲搬出来威胁自己。
要是等会儿巡逻的士兵来了,周清远发疯把这事儿闹到衙门那儿去,也可能会影响他科考。
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拉住周清远的胳膊:“清远,算了,一件衣裳而已……”
“滚开!”周清远正在气头上,见这平日唯唯诺诺的庶兄也敢来拦,猛地甩开他的手。
长久以来积压的鄙夷脱口而出:““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管我?小老婆生的下贱货!”
啪——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周清远脸上。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周清远自己,他捂着迅速肿起的脸颊,瞪大眼睛看向周霖文。
“你……你敢打我?!”他声音尖利变调。
周霖文的手微微颤抖,眼中却是一片平静:“我如何打不得?临行前爹亲口交代,让你跟着我学规矩,命我严加管束,长兄如父,今日你言行无状,口出秽言,丢尽周家脸面,我就打得。”
这话其实算好听的,他嚣张跋扈惯了,父亲早就烦他了,新娶的续弦才生下个男娃娃,就迫不及待把周清远踢出来了。
一句轻飘飘的“跟着你兄长,好好收收性子”,就把他丢给了平素最瞧不起的庶兄管教。
他若想活得滋润一些,就该放下性子讨好讨好周霖文,只可惜他如今还不明白这个道理。
周清远哪听得进去?众目睽睽之下被庶兄打了一巴掌,脸颊火辣辣地疼,衣摆也污秽不堪。
“呜……你凭什么打我!”他眼圈迅速通红,方才的嚣张跋扈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狼狈。
周霖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不再看涕泪交加的弟弟,转身对着谢云澜和洛瑾年,深深一揖。
“舍弟无状,惊扰了二位。衣物不必赔偿,改日周某会登门致歉,今日之事,万望海涵。”
谢云澜见目的已达,见好就收,拱手回礼,语气平和:“周兄言重。”
周霖文不再多言,几乎是有些粗暴地半拖半拽着失魂落魄的周清远,匆匆迈进了家门。
门一关立刻冷下脸,看来他最近对周清远还是太好了,没让他认清自己如今的地位,得好好管教才是,他可不想再给周清远擦屁股了。
巷口围观看热闹的人群面面相觑,低声议论了几句也纷纷散开。
院门口重归平静,只余地上几片凌乱的鸡毛。
谢云澜转身,看向脸色依旧有些发白的洛瑾年,声音温和下来:“吓着了?”
洛瑾年摇摇头,又点点头,心有余悸,但更多是震撼,没想到那不可一世的周清远也有这么狼狈不堪的时候。
他们一人抱了一只鸡,关进鸡圈后,洛瑾年这回确认篱笆门关紧了才离开,生怕小鸡又跑了。
“时姑娘不是说,这两日就要来收绣坊的活计?你可准备好了?”
洛瑾年一怔,随即注意力被完全吸引过去,忙道:“说是后天一块去锦绣坊,还差一点收尾,我今天应该就能弄好。”
“那便好。”谢云澜颔首,转身往屋内走去,“我去温书了。”
绣帕子是紧要事,洛瑾年看天气好,就坐在院子里绣帕子。
小慧姐说一条帕子给五十文工钱,他在青瓷镇时也常常绣帕子赚钱,一条几十文,但抹掉自己买料子的本钱也不剩多少了。
若绣坊东家能相中他的手艺,每月接一些活计,只一条帕子就有五十文净收益,他勤勉一些,每月挣个二三百文还是不难的。
若是不成也没事,他自己填点本钱买料子自己卖,无非是赚多赚少,总归不会亏。
他顺手把之前自己缝的几个荷包和帕子拿出来,放进篮子里,压在手帕下面,打算后天一块带去,看看东家收不收。
阳光洒在身上略微发烫,方才一点小插曲并不妨碍他的生活,日子依旧忙碌充实。
眼看着到晌午了,家家户户都飘起袅袅炊烟,洛瑾年便放下绣棚去烧饭吃了。
*
吃完晌午饭,谢云澜出门了,说是要去司徒老先生家听课,洛瑾年送他出门,正准备回屋继续绣帕子。
“小慧!小山!这两个兔崽子又跑哪儿去了?”对门时大石有些焦急地喊着。
他嗓门大,洛瑾年在外头都能听得清楚,两家关系好,时家有事他当然不能坐视不管。
洛瑾年敲门问了问,这才知道他家要点豆腐,时伯时嫂两人忙不过来。
“一个两个都不着家,小慧说是去交绣活,这都半天了。小山更是,一大早人就没影,说是挖野菜,背篓都没拿!这豆腐还做不做了?这一身的手艺,我看是没人继承喽。”
旁边筛豆子的林花椒也叹了口气,“学了又有啥用?咱们家这情况……得罪了人,家产都赔进去了,学了也是没出息,守着这点东西,饿不死罢了。”
她似乎想起了伤心事,声音低了下去,屋里一时有些沉默。
洛瑾年这才知道,时家似乎是早年得罪了城里某个有势力的贵人,莫名其妙背了债,家产都被抵了去,只留下这老房子和做豆腐的营生。
做出来的豆腐,好些人都不敢明着来买,怕惹麻烦,好在有些念旧的老顾客暗中帮衬,日子才勉强过得去。
“我来帮忙吧。”洛瑾年挽起袖子,“点豆腐我不会,但磨豆子、烧火这些粗活我都能干。”
帕子只差一点,后天才交工,明儿再绣也来得及,时家帮衬了他许多,他可不能不帮忙。
时伯正蹲在院里生闷气,闻言抬头,看着洛瑾年诚恳的脸,重重叹了口气,又带着几分感激:“瑾年啊,那就麻烦你了,家里这两个不省心的……”
他嘟囔着:“唉,一身的手艺,偏没个人正经继承!”
时大石知道自己家孩子都不爱干这行,那俩不争气的不肯好好学,不是天天装傻充愣,就是成日往外跑。
有时候他甚至想,要不干脆找个靠谱的养子过继,只要肯学他家点豆腐的手艺就成。
既说好要帮忙干活,洛瑾年便麻利地干了起来,要干的事不少,做豆腐要磨豆子,磨完豆子还要滤浆、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