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凉千晚
林暮冬坐在灶台后烧火,暖黄的火光映在脸颊,柔光下侧脸洁白软和。
萧刈干站着也无趣,但又不想离开。他靠进蹲下,帮着折柴递柴,绞劲脑汁找话说。
“柴房不好睡人,大强家中有闲置的木床,我搬来你和阿奶一起睡。”
他太好了,林暮冬有些无所适从。火光又烤地人发困,他呆呆的点了点头:“好,多谢。”
萧刈指尖微动,余光中,小哥儿的侧脸莹润,若是轻轻一捏,肯定有意思。
一想到林暮冬可能因为被捏脸皱眉,怯怯表示不满,又怂怂的不敢发作,就更加有趣了。
他轻咳两声,掩饰惊人的想法,道:“我先出去,叫大强一起帮忙抬床,热水好了只管叫我。”
一阵风掠过,萧刈已经跑出院门,声音很快在隔壁响起。
而林暮冬,是决计不知道萧刈的坏心思。他打个哈欠,眼角溢出一点水渍,撑住下巴小鸡啄米打瞌睡。
洗澡有单独的澡棚,就在茅房旁边。庄稼人洗澡没有太多讲究,一盆热水,一根帕子,打湿了就能搓洗。
林暮冬偷偷给自己端了两盆。
他太脏了,能搓出厚厚一层泥,有些很不好意思。
连衣服也脏……
林暮冬站在门口,背影有些愁绪。萧刈一眼察觉:“是水温不合适?若是太烫,我再端一盆凉水过来。”
“不是,”林暮冬摇摇头,面有难色:“我衣裳脏了,没有换洗的。”
萧刈顿住:“是我疏忽了,”他一个汉子,既没有弟弟也没有妹妹,一时间找不出合适的衣裳。
“你稍等,”说完,萧刈又快步跑出家门。
再回来的时候,篮子里装了两件小哥儿的衣裳,一件浅灰色,一件竹青色。
他笑笑道:“和顺子定亲的梨哥儿同你身形一样,我让顺子帮忙借两件,你先穿。等明日去镇上,我再裁匹布回来。”
“会做衣裳吗?”
“会一些,娘教过。”林暮冬点头如捣蒜,他娘从小就教。他看向萧刈的目光很是感激。
澡棚里空间狭小,林暮冬脱去衣裳,给自己搓搓搓,直到搓成白里透红,他才觉得清爽。
他动静很小,不敢发出声音,若是让萧刈听见自己洗澡的动静,是足够羞耻的。
借来的衣裳崭新干净,林暮冬小心翼翼穿在身上。
萧刈在院里砍柴,斧头下去一刀一个。
当看到林暮冬出来,身上穿着新衣裳,他直直看愣了。
竹青色衬的人很白,在昏黄的傍晚下,轻柔发丝拂过白皙面颊,一双眼眸似秋水波动。
林暮冬是好看的,尤其是笑起来,圆润脸颊染上一层红,两颗尖尖的虎牙若影若现。
萧刈稍显慌乱,一不留神连呼吸都乱了。他低声道:“衣裳很衬你,好看。”
要是大强在旁边,嘴欠的肯定又要打趣萧刈。
林暮冬低下头,被夸地很不好意思:“谢谢。”
天色渐黑,农家小院点燃油灯。一般这个时候,庄稼人t还没睡觉,闲不住的,就在灯下干活,搓麻绳编草鞋。
也不会忙太晚,怕浪费灯油。等吹了灯,忙活一天的身体卸下疲惫,一夜无梦到天亮。
清晨,一声鸡鸣唤醒小河村。
山里薄雾弥漫,比昨天更冷一些。昨晚睡了床,被褥柔软干净,林暮冬贴着枕头就睡着,没做过噩梦。
他睁开眼,睡眼惺忪。
萧刈已经出门,他天不亮就起床,赶在出太阳之前,把柴火砍了拉回院子,再跟大强把晒干的柴火送往镇上。
干柴都堆在角落里,来不及晒。
“阿奶,我先出去干活了,”林暮冬说一声,让李玉芬先睡。
李玉芬点点头,笑容慈蔼。早起喝过汤药,这会儿精神很好。
锅里还剩两碗杂粮粥,是萧刈早起煮的。林暮冬看见现成的早食,他懵了一瞬。
昨晚床榻太舒服,竟然睡过头。还让萧刈自己做饭,他有些慌张,心里越发难安。
林暮冬喝完粥,萧刈不在家,他依旧没敢动坛子里的泡菜,怕被说吃独食。
晨曦落在山林里,林暮冬把萧刈送下山的干柴劈了。
以前在家里,爹娘花低价买过整根柴,他和阿娘也劈过,只是不太熟练。
劈柴要用巧劲,蛮力可不行。一开始没劈开,甚至斧头也偏了。等逐渐上手,一刀就是一个。
他把柴火摆在阳光照晒的地方,揉揉酸痛的手腕。
昨晚听萧刈说,后山处有泉水,从更高的山顶上流下来的,在山腰处汇成一汪浅潭。
如此,洗衣裳就不用去河边。他有心想给萧刈洗脏衣服,但是衣服都在房里,林暮冬不敢进萧刈房间。
只好提上竹蓝,想出门挖野菜,或者寻一些草药,蒸晒之后卖铜板,一点一点攒了还给萧刈。
更何况勤快一些,才会招人喜欢,这点道理林暮冬还是懂得。
怕又遇见昨天那两个小哥儿,林暮冬出门没忘记抓根棍子,谨慎往山上去。
小河村后面的青山连绵,最冷的时候,山尖都能积雪。但那是猎户才敢去的深山,普通人不会轻易闯入。深山中,豺狼虎豹都有,一个不小心会没命的。更危险的是,进去了就找不到路出来。
林暮冬却不知道这些,他只想多挖些药材,若是运气好,遇见值钱的,一样就能卖几十文。
不停往山里走,竹篮里已经堆满蒲公英和车钱草,这些不值钱,一斤也才卖两文,带回去做盘菜也不错。他爹以前运气好,到深山采过一株有年份的人参,最后卖出八两银子。
林暮冬抱有期待,倒真让他看见一株比较值钱的。
他目露欢喜灿灿一笑,拉着粗壮腾条往山坡上爬,想挖那株何首乌。
何首乌用途很多。这株品相一般,但比一般草药值钱,应该能卖三十文左右。
生首乌有毒,一般都是药铺炮制,卖的价也低。林暮冬从小就会炮制药材,能比生首乌多卖一些铜板。
他只顾着高兴,却忘记看天色,也忘了上山时的路。
等天空阴沉,淅淅沥沥的秋雨落在林间。林暮冬脸色一白,四周安静地令人窒息。
他尝试叫喊两声,没有一人应答。
树木高大参天,若是下雨,很容易起大雾,加上天色阴沉,完全看不清四周景象。
林暮冬有些害怕,却不敢乱动。他知道,这种老林子起雾的时候,越走越容易迷失。
但雨越下越大,他心也逐渐下沉。
“萧刈……”林暮冬弱弱呼唤,萧刈根本不在这里,他只是想让自己不那么害怕。
他缩在一堆拱起的藤草里面,紧攥竹蓝,眼神那么无助。
深处山兽吼叫,林暮冬瞳孔颤抖,恐惧到难以呼吸,连意识都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分外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呼唤声越来越近。
林暮冬和萧刈蓦然对视,萧刈脸色很差,说不清是焦急还是生气,向来豁朗爱笑的人这会儿周身气势吓人,可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林暮冬红着眼眶扑过去,迷失的人终于寻得生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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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背他下山途中,萧刈一言不发。
豆大雨珠打在身上,两人都被淋湿。下山路难,林暮冬刚才扑向萧刈时,很不合时宜就崴了脚,萧刈沉着脸接住他。
他见过萧刈开怀大笑,也见过萧刈打架的凶狠,独不像现在这样,什么话也不说。
林暮冬脸色苍白,心中惶然不知如何开口,愈发小心谨慎。
萧刈生气了。
伤口在疼,林暮冬低声吃痛,用手轻轻勾萧刈的衣领。
“怎么,”他还生气,不想多说。
“萧刈,你不高兴了。”林暮冬声音低低,用最怯怯的声音描述事实。
风雨飒飒,一场秋雨落在山林里。萧刈不答,只留给林暮冬偶天盖地雨打枯叶的声音。
林暮冬简直快哭了,眉眼耷拉下来,既没有底气也没有勇气。
他还是那么懦弱,真没出息。
檐下雨水连珠,瓦片滴答清脆。水流顺着青石板砖,然后融入土地里。老太太李玉芬担心孙子,在门口徘徊张望。
不多时,才等来暮归的两人。因为下雨,小河村的村路上没人,萧刈光明正大背着林暮冬,没有被人瞧见。
连李玉芬都看出两个小辈之间的异常,不过她没多问,而是更加关心孙子的伤势。
“有黄酒和栀子粉最好,给擦一擦能缓解。或者艾叶和生姜……”老太太低声提醒,那小心翼翼的神态简直和林暮冬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就怕触萧刈霉头。
李玉芬就是个不爱说话懦懦的,为了孙子,才壮胆跟看着就壮的萧刈说话。
“我去采,”萧刈奔进雨里,连斗笠蓑衣也来不及戴,很快消失在雨幕里。
林暮冬和萧刈对视一眼,倏地低下头,眨眨眼很不安,他委屈道:
“阿奶,我好像惹他生气了,他不理我。”
李玉芬笑笑,给孙子擦雨水,“我瞧出来了,他是直爽性子,不会真因为一些小事有芥蒂。”老太太虽然性子软和,看人却准。
等雨势渐小,萧刈背一筐草药回来。蒲公英山里就有,生姜是在屋后栽的,不用翻山去老郎中家里买。
老太太会一些简单的药理,把草药拿去灶屋炮制。
不大的小屋中,只剩林暮冬和萧刈。一个在低处垂头耷脑,一个在高处生气俯视。
萧刈那双狼一样锐利的目光,一言不发盯着林暮冬,那眼神就在说:今天必须给我一个解释,不然他会一直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