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第16章

作者:寒鸦 标签: 古代架空

“奴婢……”季晚嗓子还有些哑,低声道,“奴婢没有这个意思。”

“知道了。”肃王说,又拿起了卷宗,翻了一页才道:“去暖榻罢。”

季晚不明白他知道了什么。

也不明白肃王到底留不留宿。

他只能应了声是。

进了寝室,手里被塞了一个汤婆子,然后又被侍女们送入了被窝。

汤婆子散发出持续不断的暖意, 季晚整个人也暖了起来,他在柔软的被窝里翻了个身,一瞬间就跌入了梦中。

昏昏沉沉不知道过了多久,那被子让人掀起一个角。

冷风灌了进来。

季晚以为是陈领,蹙眉呢喃了一声:“让我再睡会儿。”

他听见了一声轻笑,下一刻,便有人钻入了被窝,强势地把他揽入怀中,冰冷的皮肤紧紧贴着他。

冷得他瑟瑟发抖。

“别……”他哀求,“好冷。”

可对面那人不依不饶的,不光是胸膛,整个人都贴了上来,肆无忌惮地汲着他的暖意。

季晚挣扎了好几下,下一刻就被人吮住,所有的一切都成了呜咽。

他想要抬起眼皮子好好看清楚来人。

可昏暗的室内和倦意让这个企图没有达成。

他终于放弃了,蜷缩在对方的怀里。

任由对方匀走他的温度。

那人似乎对他的这份乖顺很满意,手掌托住了他的后脑勺,像是安抚小动物似的,抚摸他的肩颈。

“兔子一样……”他听见对方说。

这是他彻底陷入深眠前最后的意识。

*

季晚醒得很早。

天还黑着,也许不到寅时,他便醒了过来。

浑身酸痛。

肃王躺在一旁,即便睡颜依旧很有压迫力。

季晚不敢与他对视,悄无声息地从床尾下了床,拿了衣服推出了屋子,又在正堂里穿戴整齐,直到推门出去,站在院子里,这才松了口气。

雪已经停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天边隐隐有些淡淡的亮色。

收拾好的小路隐匿在雪中,若隐若现。

他想到了前一日的打算……便摘了亮着的提灯,下台阶走到湖边,就着灯光,筛选起适合填在小路缝隙里的石头。

这块圆润如玉,很美。

那块小巧玲珑,也很美。

灯光落在了漆黑的湖面上,倒映出他的模样,也倒映出他锁骨上留下的印记……

季晚愣了一下,抚摸上那彰显昨夜迷乱的痕迹……

又是一夜过去。

还有二十八天。

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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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三没休息。

明天又、又周三了……休息日。

后天见。

第15章 金丝蜜枣饼

肃王醒了。

身边空着,但尚有余温。

被子如云朵般柔软。

还残留着一阵来自季晚的淡淡的木质体香。在这样的体香萦绕中,心中竟平白生出了几分倦怠与满足。

肃王睁开双眼,往窗棂看去。

天色依然黑着,但雪耀亮了附近,让外面的景色些许可见。

他看见了一盏橘色的提灯。

*

肃王披了大氅,推门踱步出去,走到廊下,打量了一会儿蹲在地上铺路的季晚。

季晚如此专心,冻红的手指把湿漉漉的鹅卵石巧妙地塞在那些青砖的缝隙里。提灯的光影在他脸上跳跃,映照着他脸颊上的绒毛发出微微的光亮。

……与小心应对的季晚不同。

此时的他表情恬静专注,光是这么看着,心头的某些沟壑,似乎也能被轻易地抚平。

季晚终于发现了肃王,连忙垂首行礼:“王爷,是……奴婢惊扰到您了?”

肃王回:“本王素来是这个时辰醒来。非尔之责。”

季晚松了口气,偷偷瞧了一眼滴漏的刻度。

寅时一刻。

……原来就算当亲王,也得这个时辰起床啊。

这样的对话结束后,竟没有了什么好说,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

半晌,季晚听见肃王道:“昨日宁和三餐都用了膳,你做得不错。”

季晚连忙回道:“只是做了些孩子饭。”

“孩子饭?”

“酸甜口的菜肴,因为孩子们都爱吃。便叫作孩子饭了。”季晚仔细解释,又连忙找补,“奴婢并不敢平论郡主,只是民间有这么一说,还请王爷恕……”

“行了。”肃王打断了他的请罪,“来与本王更衣。”

说完此话,肃王转身入内。

*

侍奉更衣并非季晚的活计,他只贴身服侍了片刻,就有侍女成群入内,接手了他的工作。

他在朱环翠绕中悄然退后,又拿了侍女们为他准备的棉衣去厢房着装。

待换了身衣物便急匆匆往膳房赶。

因伺候王爷耽误了片刻,他来的时候,各食堂和灶都开了,诸位正忙着热火朝天。那张大厨站在院子中间正在等他。

季晚一入院子,就听他大声嚷嚷道:“怎了?给郡主做了两顿饭,就有功了?能睡到这个时候才爬起来?”

旁边有人拉他衣袖,在他耳边劝了两句。

【野风吹大地】

可张大厨却不听劝,反盯着季晚的脖子看了看,鄙夷笑了。

季晚下意识便捂住了脖子上那不曾褪去的痕迹。

“我当什么呢?恃宠而骄啊,原来是。”他似乎要众人皆知般又道,“真当自己是后宫娘娘了?爬了主子的床,就精贵得不能动锅铲儿了?”

院子里的人都停下了活计,大半眼神复杂地看向季晚。

季晚指尖攥紧了袖口,脸色白了一瞬,却没反驳,垂着眼,静静地听张大厨骂人。

终于张大厨说完了,他语气平和地回道:“来晚了,耽误了上工,是我的不是。”

还不等张大厨露出个得意的笑,季晚便要入内。

“等等。就这?”张大厨下意识阻拦,“就一句不是没啦?”

“既然迟了,自然要抓紧些。”季晚说,“总不能耽误了郡主用膳的时辰,那就真是大事了。我担待不起……您呢?”

他不再看张大厨,侧身进了膳房。

张大厨被晾在了院子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好半天才缓过气来,冲周围还在围观的人跳脚,气得嚷嚷:“看什么看,别看了!不嫌事儿多呀!”

*

季晚进了厨房,看了下灶膛,昨夜埋的火还在。

他松了口气。

先动手添柴,刚弯腰,便觉得一阵眩晕,饿、累,还有气结让他这一刻摇摇欲坠。

【可耐可-耐的没脑袋】

【牙牙】

他不该在意张大厨的话,不应该在意这些人莫名的打量……这些什么也不是,全是虚妄。

他的向往在墙的那一头。

怎样的流言蜚语也不能阻拦他分毫。

他撑着灶台半天才缓过来,逐渐有了些微的力气。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把一只装了馒头的搪瓷碗放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