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寒鸦
赵珩将手中的赤豆饭分了一半给季晚,对他道:“吃饭吧。”
这次季晚犹豫的时间更长一些,轻声道:“王爷……这怕是不妥。”
“本王没有这么大的规矩,非要人伺候才能吃饭。”赵珩将一双餐筷塞入他手中,命令道,“吃。别再让人说本王苛待你。”
季晚终于妥协了,拿起筷子吃饭。
……这是赵珩第一次见季晚吃饭的模样。
赵珩意识到,原来有些人不光本身就很美,连吃饭也能宛若风景。
季晚吃饭的时候很安静,还有些拘谨,只是并不夹菜,只吃饭,若宁和有什么要吃的,他便换了银筷帮她夹菜,再回来慢慢吃自己碗里的饭。
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被放在了他的碗里。
是赵珩的筷子。
季晚几乎是下意识要站起来谢恩,却被赵珩按住了腿。
“本王吃好了。”赵珩说,“你再吃一些,要吃菜,别只顾着宁和。”
季晚怔了怔。
这一次,他忘了下面准备的话。
直到赵珩走远,坐在那窗下的榻上,翻看起什么书卷,他才回神,与郡主一并,吃完了这晚的夜膳。
饭后有些水果与点心。
季晚陪宁和玩了一会儿,送她去寝室入睡,一直到他再退出来,赵珩依旧靠在榻上,翻阅膝头那本书卷。
有很多图案。
像是画册。
赵珩问:“宁和睡了?”
“是。”季晚犹豫了一下,问,“奴婢听谭嬷嬷说,内院已经打扫完毕,王爷今日可要回去就寝?”
“怎么?”赵珩又翻了一页,“怕本王不在你处留宿?”
“不、不是。”
赵珩伸出手:“过来。”
季晚再往前去,握住了赵珩的手,被赵珩一拉,便温顺地靠在了他怀中,半躺在了榻上。
赵珩枕着他的头,有些满意地又翻了一页画本。
“刚沈苍不都和你说了?那吕阿楠是个官宦混子,是何经业送来充数的。本王的后宅只有你。”赵珩说,“无需忧虑。”
季晚真有些忧虑了。
赵珩勒得他喘不过气,头还有点重,让他脖子痛。
他稍微动了动:“王爷……”
下一刻,赵珩一翻身,把他半压在了榻上,然后把那画册放在两人视线之中。
“看看这个。”赵珩说。
这一次季晚终于看清楚了是什么画册。
轰隆一声,季晚脑子都晕了,脸烫了,窘迫地要挣扎开,扭头对赵珩急促道:“王、王爷,我、我不看……”
他这稚子之态平日难得一见,令赵珩愉悦。
肃王已经蓄势待发久矣,一把将季晚打横抱起,踢开西寝之门,将季晚扔在了床上。
那书落在枕边。
“要看。要好好看。”赵珩来了兴趣,笑着吻他耳垂,“都来了快一个月了,于情事上还这般青涩。应该好好学学,学通了,本王哪里还舍得离开?”
赵珩说便把他手往书上按,指着那做骑姿的小人道:“不如试试这个?”
季晚连忙把手指蜷缩起来,好像那小人烫手。
他这动作逗笑了赵珩。
又翻了一页,指着那单腿指天,单腿立地的小人道:“晚晚,你这般柔软,平日总能缠着本王,要个不停,这个想必是轻松可行。”
季晚羞得满脸通红,根本不敢看,窘迫道:“不、不……太难了。我、奴婢我……”
“这也太难了?”赵珩似有些苦恼,在他耳边蛊惑,“那怎么办?晚晚自己翻翻看,一百多个姿势,总不有些平易近人的。”
季晚怔怔地看着,脑子似乎要沸腾了,有些稀里糊涂地就听了赵珩的话,抬手一页一页翻过去。
可肃王哪里来的这般耐心,他才抬手翻了两页。
肃王便已松了他的发髻,松了他的衣襟,将他捧坐在自己腿上。
“王爷……”季晚怔怔地看他。
眼神无辜,像是刚被雪润雨打过。
极令人神往。
“奴婢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季晚道。
肃王按着他的头与他亲嘴:“我的好晚晚,是本王诓骗你。这般的乐趣,要看什么画册。多来几次,你自然就懂了。”
榆木疙瘩自有它的去处。
悄然于隐蔽处寻到了归巢。
季晚起起伏伏,衣襟落在手腕处,眼前一片迷蒙。
不知道从何处掀起一阵滚烫的风,在屋子里打起了旋,吹散了他的思绪,乱翻那被随手扔在榻上的画册。
明明眼前什么也看不清,可那画册里的每一对小人都似活动了起来,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越看,越羞。
越羞,越看。
忍不住从心底里涌出天然的好奇。
从身体层面被剥夺的本能。
那些隐隐从宫人口中透露的陌生之事。
那些怜悯的眼神,那些说着“可怜这么小就,罢了,不懂也好”的俯视……
因了这册子,真相大白。
原来人伦之乐便是如此,原来水乳交融堂堂正正。
有些难过。
有些羡慕。
有些向往……
(金鱼游泳)
亦有些冲动。
那些千百种纷乱的滋味涌在心头,他还不曾缕清——又其实并不用缕清。
飞禽走兽,花鸟虫鱼;
各循天性,终有枯荣;
生而为人,自然会懂。
第30章 还有三日
腊月二十三。
小年。
这是一年里终于可以开始歇下的日子,即便是血流了整个腊月的东厂大堂,此时也都关门。
不管是皇亲国戚,亦或者是官宦人家,今日皆闭门忙年。
祭灶,扫尘。
郡主今日休学,并不用去读书,不用起那么早。
季晚终于得了空,可以多睡一会儿,奈何身边躺着的人一直死死搂着他的腰,又沉又热,刚过卯时就睁开了眼。
天还黑着。
他盯着架子床顶看了一会儿,本来想翻个身再睡片刻,可身后那顶着他的物品让人有些惊心。
最后只能悄然起身,从床尾滑了下去。
外面还凉着。
季晚哆嗦了一下,拽了拽身上的袄子,走到槐树下,打碎了水槽里的浮冰,汲水洗漱。
槐树的枝丫上还挂着好几套昨日没来得及收回去的被单和衣服。
在头顶飘来飘去的。
他仰头去看,四周都静悄悄地,只有膳房的方向依旧灯火通明,热气从烟囱里冒出来,飘向高墙之外。
隐约可以听见零星的炮仗声——这大约会持续整个正月,直到十五后才能稍微安静一些。
院落厨房门口摆了两个花坛,前些日子膳房的伙计帮他寻来,他种了葱和蒜,这两日发了细小的绿苗。
犄角旮旯的蛛网和碎瓦砾已经被他都打扫干净。
小路收拾得整齐,花坛也都垒好。
他从膳房寻了几把破椅子和条凳,这两天抽空绑了凳腿,还能坐,放在了槐树下。于是午膳过后,膳房的人们便会来这边凑做一堆,抽几口旱烟,喝两口茶沫,谈天说地的,直到下一个忙碌的时刻开启。
整个院子比他来时的萧条,不知道热闹了多少倍。
物也是。
人也是。
季晚很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