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仗马
朱色木门朝两边开着,明觉方丈带着几个小沙弥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阿弥陀佛。”
容双也赶紧回了个佛礼:“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李彦将帝王的口谕带给了明觉,点了点头便很利索地告辞了。
明觉是个慈眉善目的秃瓢,见了容双就弯着眼睛笑,关心道:“容大人一路舟车劳顿,累了吧,禅房早已备好,大人跟我来吧。 ”
容双自打穿来古代就没有人对他这么友善过,一时之间真像认了亲爹。
他高高兴兴跟上去:“好好好,麻烦明觉师父了!”
另一边李彦连夜回宫禀话。
应无咎听罢冷笑:“他?忠犬?”
李彦蹙起了眉,认真从那一段#¥%&¥中检索了一下。
三秒后,他点了点头:“容大人是这样说的。”
“你觉得呢?”
李彦想了想如实道:“属下觉得……容大人好像是和以前不太一样。”
应无咎放松了身体,长腿交叠朝后靠去。
修长有力的手指轻扣一下,视线突的看向了另一边。
“黄连,你觉得呢?”
黄连心头一惊,赶紧上前跪下:“陛下,奴才蠢笨,倒是看不出别的什么,只觉得容大人似乎……似乎……”
“似乎什么?”
“抠门了不少。”
应无咎眸中笑意寡淡,盯着他:“是吗?朕还以为你会说容大人家的茶比宫里的茶好喝呢。”
黄连冷汗都下来了,自知也逃不过帝王的眼线,扑通一声伏地,老老实实交代:“陛下!容大人家只有热水!连陈茶也没有!奴才想着还要回宫里头给陛下回禀就没有多留,天地可鉴!奴才没有喝容大人家里的一口热水啊陛下!”
应无咎斜倚着,许久才不紧不慢哼笑了声:“只是杯茶水而已,朕也没说不许你喝,瞧你把吓的。”
黄连哆哆嗦嗦。
“起来吧。”
黄连哪敢起来,帝王也没再说什么,由着他去跪。
热水,白粥,馒头,忠犬。
这是要将可怜装到底?
那就瞧瞧他有没有命装到最后了。
-
容双在禅房里睡了很踏实的一觉,第二天在寺庙里悠长的晨钟声中醒来了。
门口的小沙弥轻声细语:“大人,该念早经了。”
容双被寺庙的香火气浸得也冒出几分避世的出尘来,他挽起长发,系好身上的黛蓝色麻布长袍,开门走出去。
对着小沙弥:“阿弥陀佛。”
他住的这间禅房很僻静,据说是特意给京城里的达官贵人们准备的,念经的大殿也在这院子里,独门独院单人间。
容双拿了经书跪在小蒲团上……认字。
嘶。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但这字实在有点烫嘴。
容双抓耳挠腮捧着经书,一个字一个字念过去,念得舌头差点打结了。
得亏应无咎没派人盯着他念经祈福,不然他这两下子被发现,回头应无咎就得给他扣一堆帽子。
搞不好又得掐着他脖子在佛祖面前赔罪认错。
容双想了下那个画面,别说,这事应无咎真能干出来。
算了算了。
容双赶紧又叽里咕噜开始念经。
早经念完是半个时辰之后,小沙弥给他送了斋饭,他坐在禅房的连廊前,一边吃一边望着寺庙外苍茫的大山。
金山银山不如绿水青山,真是个好地方哇。
好,真好。
吃完后收了碗筷,他帮着几个小沙弥一块打扫了寺院,一副诚心劳动改造的模样。
下午还又跟了两个和尚去山上挑水挖野菜。
寺庙生活固然清苦,但也实在安逸。
容双背着竹筐拿着锄头,在山坡上库库挖菜。
在别人看来不过是些涩口的野菜,但在容双眼里只有三个字:
不要钱。
两个和尚跟在后面看青年一个人刨出十里地,面面相觑。
啊,这。
也没人告诉过他们这京中来的首辅大人疯了呀。
晚上容双满载而归,当晚他吃的斋饭就是用白天挖的野菜做的,寺庙里做斋饭的师父手艺还不错,虽然没什么油水但味道意外的很好。
容双吃得好饱。
阿米豆腐阿米豆腐,寺庙真是个适合他这种咸鱼待的好地方,他真是天才,居然能想到来这里避风头。
要是到时候把钱交上去应无咎不准备杀他了,那他能不能在寺庙里待一辈子?
他出家当和尚算了,反正他也不会做官。
容双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一连这样安稳度过了七八天,念经,劳动改造,挖野菜,吃斋饭,差点连天降祥光的事情都给忘了。
好不容易,终于,可算想起来了。
但他还没安排,消息就已经先一步送到了灵抚寺。
两个消息。
好消息:紫微灿若明珠,正气北拱,大吉之兆。
坏消息:太祥了,祥得应无咎也要来庙里祈福了。
容双:“……”
不是,这要咋呢。
说好他被贬来避风头的,怎么风头找上门了?
那他费半天劲避了个什么??!
容双去找了明觉方丈,想旁敲侧击一些更详细的情况。
明觉正在连廊地台上打坐,见了他抚着自己灰白的胡子笑呵呵道:“容大人既有如此多的疑问,不如坐下与我对弈一局?”
容双也没多想,乖乖坐到对面搂了个棋罐。
不是很会下,但可以现学。
他问:“明觉师父,宫里有没有说陛下何时到灵抚寺?来多少天?何时回宫?”
明觉落了黑子,高深莫测:“到来时自会来,走时自会走。”
容双听了像没听。
“容大人,该你了。”
他找了个离黑子比较远的地方落下白子,然后像小老头一样叹了口气。
明觉听在耳中,但笑不语。
容双:“明觉师父,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
明觉:“百岁无忧。”
容双怀疑这秃瓢就是想骗个人陪他下棋,根本不说实话的。
他又问:“哦,那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
明觉终于抬了下眼:“赤子之心,难能可贵。”
容双:“……”
得,大蠹虫都赤子之心了还有啥好说的。
他又下了会棋,下得棋盘上乌烟瘴气溃不成军,最后拍拍屁股站起来跑了:“明觉师父我得去挖野菜了,有缘再见吧!”
明觉笑呵呵的,也不介意,将容双丢下的棋罐拿来,自己与自己对弈起来。
禅房中梵香袅袅,一炷香燃尽之时,明觉放下棋罐起身。
想来是该到了。
……
容双从寺庙后门溜了出去,他听经常给他送斋饭的小沙弥说南边的坡上比较潮,菌子长得旺,有时候他们也会去那边采些蘑菇回来。
这段时间吃野菜吃多了,容双想换换口味。
他循着几颗粗壮的树一路往坡上爬,走走停停,没一会就捡了不少。
看着天色不早了,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把蘑菇全都倒了出来,仔仔细细把上面的土都扒拉干净,再小心翼翼放回去。
背起竹篓,嘴里叼了根狗尾巴草,回!
他转身。
“卧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