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小心, 今晚有人要抢你家粮食】
姜宁看罢, 将石子丢了, 揣着纸条去找沈云舟。
沈云舟正在后院催生萝卜白菜。小院子面积不大, 萝卜白菜也是比较好催生的蔬菜, 大概十分钟就能催生一院子。收割的时间就当歇了，收完再催生下一批。
催生多了，沈云舟也品了出来，萝卜可比白菜难收割多了，于是主要种白菜，想让异能休息休息的时候，才催生一批萝卜。
姜宁来的时候, 沈云舟正在挖萝卜，姜宁过来把纸条递给他，自己收起了萝卜来。
沈云舟看了纸条, 眉头一挑：“谁送来的？”
姜宁便将梁宝的事儿说了。沈云舟便道：“你那三两银子倒是没白给，这小子倒是个知恩图报的。”
“我对他那，哪里算得上恩。”姜宁也不过是让自己的良心好受一些罢了。“就是只这一句话，也不知道要来抢粮的是谁？是饿急了的老百姓，还是城中有了盗匪。那孩子又是怎么得知的？”
“怎么不算？要是没有你给的三两银子，他的日子定然更加难过。”沈云舟把纸条丢在一旁，“不必担心，今晚我守着，不管来的是谁，包让他们有来无回。”
天冷黑的早，尤其还下着小雪，天更阴，约么晚上六点不到，天就全黑了。
如今这天气，这城中的状况，夜市也没多少人摆了，越发显得寂静萧条，只偶尔有更夫、巡逻的官兵路过，发出些许响声。
天刚擦黑，姜宁便让黄云纱、春杏等人早早回屋歇着，他和沈云舟守在院子里。沈云舟操纵着院子里的植物，蔓藤爬上围墙，静静等待着“来客”。
直到后半夜，沈云舟都有些困了，姜宁也歪在他肩上眯着了，墙外才有些动静。
那动静微不可察，若沈云舟不是异能者，也发现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靠在他肩上睡着的姜宁，把姜宁轻轻摆放在床上盖好被子，自己出了房门。
院子外头，几个拿黑头巾裹住脸面的汉子正在墙根底下嘀嘀咕咕：“……能抢多少是多少，拿不走的一把火给他们烧了……”
“要是他们家的人出来阻拦怎么办？”
“我打听了，他们家人不多，好些都是女人小哥儿，汉子就两个，先头家里有两个汉子，已经走了。便是遇上了，也奈何不了咱们，打一顿就是了。”
“对，能不动刀子，就别动刀子，咱们收钱干点儿脏活，没必要那么尽心。闹出人命来可没必要。”
“唉，你说虽然都是开粮行的，但这家在城南，和他们又不很沾边，何必下手这么狠呢……”
“嘿，轮得到你我对出钱的主家指手画脚的？管他呢，咱们有钱赚，还能有粮食拿，只管干咱们的就是了……”
这些话的内容，被围墙里的沈云舟通过植物，一字不差的全听了进去。
“都是开粮行的”……看来这背后的主使，是同行啊？
沈云舟思索片刻，这一次他没有使用自己惯常简单粗暴的做法，让那些蔓藤捅穿他们的腿，或者将他们勒死。
寂静的夜里，不知名的蔓藤上，绽放出了几朵小花，发出诱人的浓香。
“好香啊……你们闻着了没？”一个扒在墙头的汉子道：“这家种了花？不对，这时候还有花吗？”
“梅花吧……”
“梅花是这个味儿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闲心在这儿闻这闻那的……”
扒在墙头的人深吸了一口气，却忽然觉得脚有些麻、有些软，有些没力气……“咕咚”一声，第一个人栽了下去。
姜宁是被乱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沈云舟的怀里，脑袋枕着沈云舟的大腿。而沈云舟则坐在床侧，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外头那是什么动静？”姜宁撑起了身子。
“有人来了，我给他们闻了一些致幻的花香。”沈云舟淡淡道。这种子还是他偶然得到的，却没想到效果这么好，那几个人起初只是手软脚软使不上力，后来就开始老实交代，问什么答什么。
沈云舟干脆给节度副使递了信儿，让他派了几个官兵过来。大晚上又是大冷天的，麻烦人跑了一趟，沈云舟还给几位官爷塞了些钱。
有钱拿，加班也就没那么痛苦了。几个官兵蹲在那几个汉子旁边，饶有兴趣地听他们讲真话，等着他们吐出更多东西来。
方才，已经吐出来不少有用的：底下的小喽��知道的内情不多，但头领却是知道一些的，毕竟是头领接的活儿。这会儿全说了出来。
原来因着姜宁卖萝卜白菜，导致城内吃食还没到一个绝对缺少的地步，粮价原本还能再涨一涨，如今却涨不上去，平稳了起来。
这就让原本就对这个新开的粮行有些不满的老粮行，更加有意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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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短短，身体有点不舒服，最近甲流来了，我可能中招了，坐我对面的同事得了甲流，感觉被传染了……大家最近出门考虑戴口罩吧，我同事去买药，说买药的人好多，中招的人很多的样子……
第157章 第 156 章 节度副使正为这……
节度副使正为这这些粮商的事儿头疼。他这身份也尴尬, 上头有宣武节度使和刺史压着，做什么事都束手束脚, 也亏得他攀上了董内侍，那两位也不敢怎么压着他。
就斗呗。
可是宣武节度使与刺史和这些粮商们勾结，哄抬粮价敛财，就让他很难受了。心疼老百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节度副使还卯着劲儿要做出政绩，再升一升呢，可不愿意与这些老油子共沉沦。
这会儿姜宁家粮行抓到了几个劫匪, 满嘴往外喷真话，可算是让他瞌睡遇到枕头了。
那些小喽��倒罢了, 只是供出几个粮商来。那头领却知道的多，话语中带出了宣武节度使和刺史森*晚*整*理来。
节度副使也没声张, 只让人整理出来写了口供画押, 他自己再写了封折子, 走陆路让人送往洛京。
太后本来就看这宣武节度使不顺眼, 正愁没个正经理由处置了他, 他这也算给太后递枕头了。
当然，这恐怕还不够……固然太后可以小题大做，但他也可以再给太后递几把顺手的刀子。
不过这是后话暂且不提，当下节度副使立刻派人，将口供中牵涉其中的几位粮商全部关押了起来。
因着计划今晚要抢烧姜家粮行，许多人都没睡����真放了火，他们倒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还要随时盯着准备救火。
节度副使的动作很快被发现。原本节度副使还想趁乱抄一些粮食，但最终一番较量，只把那些粮商已买凶杀人的名头抓了起来。
官员们如何较量, 姜宁和沈云舟就不知晓了。官兵们来来往往，黄云纱等人也已经醒了，只觉得心惊肉跳。
“这人怎么这么坏！他们不肯卖，还不许咱们卖了！”杨絮儿最是气恼，他们家就是难民跑进京的，恨死这些哄抬粮价的奸商了。
“城里人有东西吃，那粮食就涨不了太高。价太高了，人家干脆不买，吃萝卜算了。赚不到钱，他们能不恨吗？”本来就因为分了一杯羹让那些粮商们不满，如今还断了他们财路，可不让他们心中生恨？
“那也不能杀人放火啊！钱权在手，还真就不把人命当回事了。”黄云纱也叹息道。
杨絮儿却很生气，什么钱权在手，她嫂子的大哥才是真正的钱权在手。可她在董内侍府上住了那么久，人家董内侍都没有说杀人就杀人，反倒是这些粮商下手这么狠毒！
还真是这样，真正有权有势的人，反而犯不着动辄打杀，开始讲究仁义慈悲。偏是这些手里有一点点小权力的人，若不是弄权弄狠，生怕别人看不到他的权力了。
姜宁看了看天色，折腾了一晚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都回去歇着吧，节度副使大人派了人手帮咱们守着宅子呢，这回不会有事了，都回去补个觉吧，今日店里不开张了。”
黄云纱皱眉：“难不成咱们还真让他们吓住了？”
姜宁摇了摇头：“倒不是被他们吓住，只不过我另有打算罢了。”也趁这个机会，让城里老百姓都知道，自家不卖粮食了，都是因为被人害的，给那几家粮行拉拉仇恨。
不管黄云纱他们睡不睡得着，姜宁和沈云舟是睡了个回笼觉，直到午饭前才醒来。
今日粮行没有开张，郑远和郑娘子在门口交代了原因，却还是差点脱不了身。
这几天大雪一直未停，地上的积雪都到小腿肚了。天又冷又吃不到东西，真是要人命啊！
可这也怪不得姜家粮行。因着卖他们便宜萝卜，姜家粮行都险些被抢被烧，那是奔着要人命去的啊。姜家怕了，他们也理解，可是他们的命可怎么办啊？
也不知道谁先起的头，竟在门口呜呜哭了起来，哭得郑娘子都心酸了。
“还有人跑去那几家粮行门口骂，丢石头。”郑家的小姑娘捧着碗坐在姜宁旁边，跟他讲自己听来的消息。那几家当家的刚被抓走，宣武节度使出面也没能放人，家里头早乱成一团，也顾不上这些砸了就跑的百姓了。
姜宁听着也觉得心酸，上头人斗法，最受难的还是老百姓。
快了，就快了。时机要到了。
不让他卖，那他就不卖，他直接拿出来给大家吃。
吃过午饭，姜宁和沈云舟还带着郑家的小姑娘出了一趟门。出了宅子，便有两个士兵跟了上来：“大人让我们保护好您。”
尽管有沈云舟在，就算遇到点儿什么事儿也不怕，但姜宁也没有拂了节度副使的好意，便由两人跟着了。
郑家小姑娘带着他们左绕右绕，才绕到城郊一处破庙。
按理说汴州这样繁华的大城，便是城郊地价也值些钱，不该就这样荒废。只是这庙传说闹邪神，也曾有人买下过这块儿地想把破庙推倒盖别的，可还没动工就倒了霉。
后来人便不敢再动，放任这破庙在这里荒废了。
这会儿姜宁踏入破庙中，原本还有说话声的破庙瞬间静了一瞬，几个黑瘦的孩子睁着大眼睛盯着他们。
这些孩子小的只有五六岁，大的也才十岁出头。他们身上连楮皮纸衣也没有，只用稻草编了斗篷一样的东西裹在身上避寒，大的孩子只有两个，盯着几个小的，手上还拿着没编完的稻草。
姜宁看着那一张张冻得通红的小脸，心里头就不落忍。他看向一个年纪大些的孩子，问道：“你们认识梁宝吗？他在哪儿？”
昨日多亏了有梁宝报信。虽然以沈云舟的能力，也不会有危险，但终归比不上早有防备。
姜宁打算感谢一下梁宝，若是他肯，跟着郑娘子去大杂院住也行。他跟郑家小姑娘打听了，郑家小姑娘竟知道梁宝在哪里，带了姜宁过来。
不过此刻，这群孩子里并没有梁宝。
那个大点儿的孩子一瞬间戒备的看着姜宁：“我们这里没有叫梁宝的，我们都是没有名字、没有家人的野孩子！你找错地方了，我们这里也不欢迎你！”
他生怕这是梁宝同父异母的兄长。他听梁宝说过，他那个大哥要把他送到慈幼局去，梁宝不愿意，自己跑了出来。
这个孩子生怕这是来抓梁宝，要把梁宝送回慈幼局去的。
姜宁也看出了这个孩子的戒备，忙道：“我是来感谢梁宝的，他昨天帮了我，救了我家。我想谢谢他，看他有什么需要����”姜宁看了看庙里的孩子们，低声道：“……你们有什么需要？”
“真的？”那孩子看了姜宁半天，又有郑家的小姑娘帮他们解释，这大孩子才道：“他出去做工了，晚上才会回来。”
梁宝那日从慈幼局门口跑掉，没两日就碰到了这群孩子，住到了破庙里来。他识字，又有几身好衣裳，便在城里打起了零工。换的钱买些吃食，大家一起分吃。
如今汴州大雪，很多人没有能够御寒的衣服，能不出门就尽量不出门，连帮闲的人也少了。梁宝有厚衣服，也不怕苦，每日做些给人跑腿的事儿来。
他还带着另外几个大点儿的孩子一起干活儿，每日只留下两个大的看家。可以说如今是梁宝带头供养着整个破庙里的孩子。
也是因此，他才知道有人要抢姜宁家粮食，给姜宁报的信。
姜宁便在破庙里等着梁宝，期间又让人拿了吃食，买了几身楮皮纸、楮皮纸被给破庙里的孩子。这下大家才相信了姜宁是好人，欢欢喜喜谢过了姜宁。
大孩子没有先给自己穿，而是拿起楮皮纸衣，先给小孩子套上。热粥氤氲起的雾气，如同香烟缭绕，映在破损了的神像上。
被指邪异不祥的神像，此时却透露出几分慈悲，低眉垂目，护佑着这些无家可归的孩童。
直到天擦黑，梁宝才带着几个大孩子回来。今天他们赚到了钱，可城里头的粮行竟然九成都关门了，连姜家粮行也关了，不知道和抢劫有没有关系。
所以他们虽然赚到了钱，却没买到吃食，愁眉苦脸的回来，打算商量一下要不要买些柴火或者被褥来取暖。
谁知走进破庙却看见姜宁一行人，也闻到了庙里飘出的饭香味。
萝卜、山药、芹菜和米一起熬成浓稠的粥，破庙里像是被收拾过了，孩子们身上的稻草被取下来整整齐齐铺在地上，铺得厚厚实实的。稻草上还放着几床楮皮纸被。
而孩子们身上也穿上了楮皮纸衣，庙的另一角还堆了两袋粮食，一担柴火。
梁宝怔怔地看着这里。
姜宁轻声道：“我是来感谢你的，昨日多亏了你……但我没想到，这里是这么个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