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棠梨煎蛋
船上没什么配菜，但周棹在符水县买了一筐黄瓜。黄瓜生吃也好吃，又不容易坏，能放上好几天，差不多也就到洛京了。
这时候正好拿来配烤鱼。
不多会儿，船舱里已经飘满了烤鱼的香气。经常吃鱼的船员们一个个吞着口水：“上次吃姜家哥儿做的烤鱼还是上次……”
打叶子牌的几人动作也越来越慢，怂着鼻子嗅来嗅去。
其他人还好，黄云纱却是第一次闻到这种香气，简直惊呆了：她之前去找过周棹，对方对给她提供食水没什么意见，开的价格也公道，但也提醒她，船上条件艰苦，没有什么好吃的。
这叫没有什么好吃的？？
等烤鱼端上来，黄云纱更是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她昨天晚上就没吃饭，又在船舱里担惊受怕躲了一晚上，早饭也没吃，早就饿了。
见她站在一旁踟蹰，眼睛盯着烤鱼都直了，姜宁好笑道：“来一起吃吧。”
姜宁心里既然产生了一些想法，就更加乐意交好黄云纱����成不成，试一试呗，又亏不了什么。
那用食物收买，简直最低成本最高收益的了。
苏玉绢和胡绫罗也拉着她一起。黄云纱坐下时还有些拘束，姜宁见了，便给她夹了一大块鱼肉在碗里。
一口咬下去，黄云纱口水和眼泪一齐流下来：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鱼？？
鱼还能这么做？？
她真的是在行船，而不是在县城最大的酒楼里吗？
虽说她父兄这次做事不地道，但从前在家里，吃穿并没有亏待她。她们家做着买卖，家里还雇了两个下人，吃食上并不差。
却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鱼！
她一口气把那一大块鱼全吃掉，见别人都斯斯文文慢慢的吃，才吃了一半，不好意思夹第二块，便夹了旁边的黄瓜条吃。
天啊，黄瓜条怎么也那么好吃？？
黄云纱以往很不喜欢吃做熟了的黄瓜，但她宣布，这个姜家哥儿做的熟黄瓜除外！
她端着碗愣了很久，才想起来，她自己把自家事儿倒了个干净，却对面前这个姓姜的哥儿一无所知。
他们家难不成是开酒楼的？
黄云纱愣愣地把自己的疑问问了出来，苏玉绢便笑道：“虽然目前没有，但将来保不齐。”她是知道姜宁之后要和钱家合伙开个食肆。
她对姜宁和钱家如何商定的不清楚，只是以她自己对姜宁朴素的认知，这店恐怕用不了二年就得在县城火起来，到时候食肆坐不下，要么开分店，要么不就得扩展成酒楼么！
周棹也道：“你不知道？这位可是你们符水县有名的厨哥儿，知县大人家总是请他做席面����要不然他怎么在这船上呢！”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黄云纱这才知道这船上洛京是做什么的。她原本还猜测，是江夫人要和娘家走动：江夫人娘家也是做布匹相关的生意，苏玉绢胡绫罗才会对此精通。
现在才知道，苏玉绢和胡绫罗根本与知县夫人不相干，是姜宁带上船的。
她看向姜宁，眼神中有许多惊奇。
而船上的船员对姜宁更是追捧万分。他们人多，不好意思让姜宁做太多烤鱼，便让姜宁多留些汤汁，他们一人分一些鱼肉黄瓜，剩下的汤汁把干粮泡进去，也是很美的一餐饭了！
“你说这姜家哥儿怎么这么有能耐？这干粮平常都吃腻味了，又硬又干，泡到这汤汁里面咋就这么好吃？”
他们的干粮大多数是高粱面混了白面做的窝头、炊饼，船上集体买一些，自家再带一些。船上集体买的还好说，周棹不是小气刻薄船员的人，自己带的有些就很不像样子了。有些人家穷，麸子壳磨碎了做的饼子都有，平日里吃着剌嗓子，这时候泡在汤汁里面泡软了，竟然也挺好吃。
有的人捧着脸发梦：“这趟走完，我攒的钱也差不多了，要是能娶一个做饭像姜家哥儿……不，做饭有姜家哥儿一半好吃的媳妇或夫郎就好了。”
旁边的人喷笑：“你这真是发梦！人家有姜家哥儿一半的手艺，也能小发一笔了，还轮得到嫁咱们这些跑船的？”说话这人托着下巴思考一会儿：“倒不如你寻摸个手巧的媳妇或夫郎，再去求求姜家哥儿，看他愿不愿意收徒弟����你看他身边那几个，好像都是他的徒弟。”
从前姜宁在码头上的时候，便有人领着自家孩子过来问姜宁收不收徒，那时候姜宁总是拒绝。但看现在这样子，说不定成了亲，又有了新想法了����毕竟成了亲一两年内，没意外的话就会有孩子。收上几个徒弟，到时候正好有人给带孩子。
别说，还真有不少人心动。他们不求自家媳妇夫郎学了能赚钱，能够改善家里的伙食就很美了！别说拜姜宁为师，就是拜姜宁的徒弟为师，也不亏啊！
……
船一路悠悠荡荡，六天之后到了洛京。这六天时间，黄云纱和姜宁等人已经相处得很熟了，到了洛京要分别，竟然依依不舍起来。
但因着江大郎和黄云纱之间的那点儿尴尬事儿，黄云纱也不大好再跟着他们了。
李菽家里在洛京有一处小宅子，江大郎和李菽进京赶考的时候，便是住在那里，此时江夫人带着姜宁等人便要去那里住。
黄云纱便寻了离他们宅子很近的一处客栈住下，既方便了胡绫罗等人来找她，万一遇上点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也能去找姜宁等人求助。
她从家里跑出来的时候，卷走了她房间里一切值钱的东西：几根银簪子、一对银镯子、一对银丁香、一对金丁香、两个银戒指、一个金戒指。另有一些不大值钱的玉佩、玉镯，和好几个绣花精致的荷包、手帕。
这些东西急难起来，都能换银钱。
她去绣庄卖了两个银戒指，换了六钱银子，够住上半个月的客栈了。不过她并不打算住这么久的客栈，安顿好了便四处打听，哪里招拆丝的女工。
而另一头，江夫人安顿下来后便找了几个牙人，带着江小姐、李菽满洛京找合适的房子。江大郎去三品大员的府上拜会，姜宁等人无事可做，可以满洛京的闲逛啦！
头一日春杏原本不能参与，她要跟在江小姐身边：“我们小姐也想出去玩呢，只是头一天到，不好不陪着夫人。”
李菽毕竟是来过京城，住了月余的人，比江夫人对洛京要了解许多，需得在一旁参详出谋划策。
但是江小姐却很善解人意地放了她出去玩：“母亲身边还有香梅几个伺候着，用不上你，你先替我探探路去，有什么东西稀罕记下来，过几日我也去。”
这样，春杏才能够加入逛街大军。
别说江夫人了，姜宁乍一到洛京，也有些迷糊呢！
京城到底是京城，平常觉得符水县县城的赵桥夜市已经很繁华了，然而和洛京随便一条街比，都比不得十分之一！街上行人摩肩擦踵，临街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宁看久了，几乎有点晕人了。
最后还是周棹叫了一个船员，头一天带着他们四处逛逛，等他们略熟悉一些就不必了。
这船员年纪不大，才十五六岁，却机灵的很。前几日吃鱼听了老船员说想娶了媳妇夫郎送来姜宁这里学艺，虽然离他成亲少说还得个六七年，却也不妨碍他现在就和姜宁多拉拉关系。
“这家店就是我们船主以往卖粮食的店的。”小船员边走边和姜宁介绍着，这也不算什么秘密，他并不对姜宁藏私，侧着头小声对姜宁道：“洛京的米粮贵得要命，我们船从来不在洛京补粮。”
姜宁和沈云舟这一路都有许多奇异的感觉，不同于其他人是单纯的欣赏、好奇京城的景物，他俩还有些跨越时空观光游客之感，这会儿见到个粮行也想进去看看，仿佛逛景点不错过每一个小房间。
洛京的粮价确实贵，但比起符水县的粮铺，这里的米粮成色也要好上二分，米粮粒大，颗颗饱满，一把抓下去，一个虫眼也找不到。
小船员不以为意：“这有啥啊，到嘴里还不都是嚼烂？”他理解不了，粮食能吃饱不就成了？
但想到姜宁做的烤鱼，小船员又摸了摸鼻子：好像同样的东西，是有个高下之分哈。
他又给姜宁指了指街角的一处铺子，这次语气有些兴奋了：“那是一家布庄，他们家常常处理一些过时的，或者虫蛀鼠啃的布料。这样的店其实也是各处都有，但洛京却比别处要便宜些，真搞不懂。”
但搞不懂归搞不懂：“我想看看有没有好的，我给我娘买上一块做个袄子！”
第61章 一上洛京3【一更】 他能否催化这个黄……
姜宁等人原本就没有什么目的, 逛哪里都是逛，既然这小船员想要买布料，他们便也跟着一道去了。
但让姜宁等人比较意外的是, 在符水县, 哪个铺子放出一批特价布料来, 那可是多少人抢着买, 婶子夫郎们那把那摊子前头堵一个水泄不通！
但这铺子大门人进进出出, 摆在一旁的特价布看得人却不多。偶尔有人被摆在上头颜色鲜亮的布料所吸引，但略翻看两下瞧见瑕疵, 便撇撇嘴放下了。
看得一众符水县来的人都啧啧称奇。
姜宁起初也有些惊讶, 但慢慢便回过味儿来了。这可是洛京啊，全国最繁荣最富有的地方, 尤其这个时代攀比之风甚盛，自然不像下头小县城。
并且京城的笼袖骄民, 不说兜里有的是钱，至少在京城能有房子，也是颇为殷实的人家了。就好比平价菜市场抢特价菜的大妈很多，但高端超市门口摆的临期产品, 问津的人却不多。
兜里有钱的情况下，除非特别实惠，没有必要这样委屈自己。
但姜宁不一样, 姜宁上辈子从福利院出来, 是实打实的穷过、苦过。尽管后来赚到钱了, 没产生什么ptsd, 但偶尔能捡漏、薅羊毛，也会产生一种异样的快乐，于是也欢欢乐乐加入小船员, 一起挑起来了捡漏布料。
春杏在旁边看了两眼，立刻也加入了：很多布料对洛京来说过时了，但对符水县而言还挺新潮的。春杏在江知县家做工，手里有些钱，但算不得特别富裕，这样的特价小摊特别适合她。
他们三个扑在摊子上，门口的小伙计看了一眼，也懒得招呼：啧，这一看就是外地人。
胡绫罗和苏玉绢不想买，他们俩不缺衣服穿，也没有什么想给亲人带的����尤其胡绫罗都没什么亲人了。
不过他俩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时不时指点春杏和小船员两句。她俩一个家里从前就是做这行生意的，一个手艺极佳的绣娘，可以算是个中行家了。
哪一匹看着颜色鲜艳漂亮，实际上用的染料不好，过水三五次就得掉色；哪一匹被老鼠啃的位置不好，裁衣裳用不了；哪一匹纺织手法偷了懒，不耐磨……
挑挑拣拣，把不好的都丢一边，剩下十来匹给他们几人挑选。
原本许多路人并不打算买这些被老鼠啃过的布����谁知道穿了身上会不会长疹子？但是路过听了一耳朵，听得苏玉绢和胡绫罗讲得头头是道，还把好的挑选出来，忍不住驻足停留，打算等他们买完自己也捡个漏。
最后小船员挑选了一匹染坏了的枣红粗麻布，这块布大部分是枣红色，一侧的边缘却是棕色。但苏玉绢问过了小船员母亲的胖瘦，大概比划了一下，便说不碍事，足够裁出全是枣红色的袄子，那棕色单留下来，另做手绢、鞋面、头巾、抹额都不错。
春杏选了两匹，一匹粉红色印了鹅黄色小花的苎麻布，边缘有一些被老鼠啃咬的痕迹，但并不碍事。
一匹染出了白印的靛蓝色麻布：就此时代来说，靛蓝染色是最普遍却也是最稳定的染料了，像用茜草染出的红布，便是染匠手艺不错，洗个二十几遍也要掉色发白。
而靛蓝色却能维持更久，洗个三四十次才开始掉色，所以颇受平民欢迎。
“这个可以给我爹娘一人做一条裤子，约么还有剩。”春杏打量着这匹布。
她跟江小姐商量过了，待江小姐跟着李菽上任，她们这些伺候的人会被遣散：江小姐走了，江大郎也来洛京上任，府里只剩下了老夫人、江知县、江夫人三个正经主子，用不了那么些下人了。
江知县明年便要任满，府里也该渐渐裁撤一些，也免得到时候事情都堆到一起，惹得人手忙脚乱。
也就是说，这一趟从洛京回去，春杏差不多就要回家了，正好买匹布料送爹娘，也给自己买一匹在乡下穿。
春杏有不少衣服，有的是府里统一做的，有的是小姐赏的。但那些衣服都不适合在村里穿。
姜宁纯纯捡漏凑热闹，买了一匹染坏了染成渐变色的水绿苎麻布。
这在古代人眼里是染坏了，在姜宁看来，现代还转有卖渐变色的布，还卖的挺贵呢！虽然做衣服古代人可能欣赏不来，但若是用这渐变布做一顶帐子，或者做窗帘，也太有艺术氛围了。
姜宁在现代时看电视剧，一直以为古人的床帐子是为了好看，或为了隐私，亦或是夏天有蚊帐的效果。
可直到他亲身穿越到古代才明白，如果不挂床帐，天知道睡觉的时候，房顶上会掉什么东西到脸上、身上来！
这时候的房顶可不是现代的天花板，还有吊顶。而是用一片片瓦搭起来的。有什么鸟、野猫从瓦片上面踩过去，掉点什么灰尘、小石头、稻草、碎瓦也太常见了。
姜宁刚穿过来的时候家里穷，就一顶帐子还破了个大洞补都补不了，时常睡着睡着就吃了灰。
除了这一匹，姜宁还看中一匹药斑布：药斑布便是蓝印花布，用桐油纸刻出花样模板，刮上一层石灰和黄豆浆做成的防染浆，然后用靛蓝色浸染。
这布平常卖的并不便宜，但这一匹却很便宜，因为它在中间处有一块被火烧出的大洞，可用面积并不大。
但姜宁并不打算用它做衣服，而是想做几个枕套，大小倒挺合适的。
还可以给冯桂枝做一块包头发的帕子，肯定好看。
只是这匹布是被苏玉绢挑出去的，姜宁便又特意问过了苏玉绢，确定足够做枕套，才买了下来。
几个人买的这些布，只花了符水县三分之二的价格，大家都非常满意。而他们离开之后，立刻有几个会过日子的媳妇夫郎，捡漏他们没有买下的好布。
方才苏玉绢和姜宁他们一一讲解，哪块布可以做什么，甚至怎么裁剪都讲得一清二楚，做成衣服根本看不出来。这答案都给递到跟前了，难不成抄都不会抄？
这几个人一拥而上的动静有些大，胡绫罗转头去看，久久不能回神。
他小的时候也跟爹娘去过外地，那时候他家生意还做得很小，没有固定的铺子，也不是日日都出摊。他爹就带着一家人到处跑，在这样的摊子挑下划算的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