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沙塘
舒栎心里想着,又继续让西缅神父说完整件事。
“事情是这样?的。我的教堂有人来告解。”
“他们说,他们家的孩子?本来晚上睡觉都很安静乖巧,可是最?近几?天夜里,孩子?们突然开始无缘无故地大哭。无论怎么安抚,哭声也没有办法停止。”
西缅神父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来,像是在回?忆什么恐怖的事情,“最?叫人不安的是,有些孩子?说晚上有奇怪的钟声响起来。可事实是,也没有人会在半夜敲钟。如果?真?的有敲钟的话,其?他人也听得到。孩子?自?己仍然坚持说自?己没有说谎。”
雅格长老?顿时面色惨白,“这太可怕了!是恶魔的钟声����!”
得到共鸣的西缅神父立刻看向雅格长老?,连忙说道:“我知道我自?己不擅长净化仪式,也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这才想要去卡森市寻求上级神职人员支持。在来的过程中,听说阿利斯神父有净化魔鬼的神力……”
被点到名的舒栎顿时懵了一瞬。
他自?己怎么不知道自?己有净化魔鬼的神力?
一种荒诞感忍不住从心底泛起。
可是,很快地,他又想起之前自?己装神弄鬼,对外称说净化了那对被马修医生挟持夫妇,心里一阵无奈和苦笑。
唉,自?己给自?己挖坑。
舒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见舒栎不吭声,西缅神父心里的底气也慢慢地消散,脸上的期待慢慢变成了忐忑,“果?然连阿利斯神父也觉得很棘手,对吗?”
这倒不完全?是。
其?实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
因为听西缅神父这么描述,排除了小孩夜惊、梦游、说谎癖,以及想要吸家中长辈注意等等因素,那很可能是因为孩子?们半夜听到了高?频声音,而这种声音是大人听不到的。
这放在现代社会也算是很常见的情况。
如果?住所周围有人半夜在施工,那些重型机械常常会产生高?频噪音,影响休息状态的小孩。
可舒栎懂这个原理,但他自?己却不知道怎么高?效地找具体声源。
一是因为他自?己根本也听不见那种高?频的声音。
二是因为孩子?们说是听到了钟声。
要知道钟声发出来的声音往往是低频的,很少会有发出高?频声音的情况。
这种特殊情况让人想不通。
这是因为钟体自?己老?化导致的次声波,还是与周围环境某个物体或者结构共鸣意外产生的声音?
要弄清楚这一点,恐怕需要花费不少时间和精力。
舒栎也不急着下定论,继续问道:“这次是突然出现的情况吗?”
“对。”
舒栎继续确认道:“有多少孩子?听到?这些孩子?来自?哪些家庭呢?他们的年龄段大概是多大?”
西缅神父做事很认真?。
虽然没有每家每户都上门探访情况,但是他晚上都有去蹲守,去听别?人的屋子?里面的哭声。
“我们小镇一共有64户人家,人口大概是340多人,没有到14岁的孩子?有87个。我不确定有多少孩子?听到了声音,因为年纪偏大的,像是4岁以上的孩子?都没有哭声,但是说听到钟声的孩子?里面有超过11岁的。听他们家里人说,孩子?吃饭的时候,突然说晚上睡觉的时候钟为什么在响,有被惊醒。”
西缅神父说得很详细,但是一联想到他晚上蹲别?人家墙角,还是多少会觉得有点而诡异的。
舒栎又问道:“那你会画你们牧区的地图吗?然后在上面标明钟和听到钟声的家庭,能画个大概吗?”
西缅神父顿时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就在舒栎觉得在难为西缅神父,正要说放弃画地图的时候,对面的人便说道:“抱歉,我不能画画。”
不是“不会”,而是“不能”。
他的声音变得干涩,连身体也往后靠,像是要和舒栎保持距离。
西缅神父的右手也无意识地攥紧左手的袖口,让他的手藏进?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舒栎的目光被这个动?作牵引过去。
黑袍袖口下露出的手指比普通人还粗,指关节发红,指甲被修得极短,几?乎钳进?肉里,看得到一丝血色。指甲甲面上有细小的裂纹,右手大拇指的边缘还结着新?鲜的血痂。
很明显平时也有咬指甲的习惯。
只是不想被人看到,所以还会再做二次修剪,尽量做得平整,甚至可以剪到可以见血的程度。
这让舒栎想起很多自?残的个案。
有些人喜欢撕咬自?己,撕咬指甲也是一种表现。
舒栎目光闪了闪,什么也没说:“……”
留意到舒栎在看他的手指,西缅神父立刻把另一只手也拢进?自?己的袖口里面,像是要藏起自?己的秘密不被人看到一样?。
西缅神父试图转移阿利斯神父的注意力,便问道:“所以,阿利斯神父也没有解决的方法吗?”
“我只有治标不治本的方法。”
一般来说,舒栎还是偏向于把事情解决得漂亮一点,所以就很难办。
舒栎对此还是有点头疼的。
可西缅神父和雅格长老?两人精神都已经振奋起来了。
“阿利斯神父名不虚传!”
“不愧是阿利斯大人,什么都会!”
舒栎被他们提供过剩的情绪价值噎了一下,心道倒也不必那么夸张。他顿了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说道:“既然问题出在钟上面,那么,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把钟拆毁。”
这个方法糟糕透了。
就像是不会解魔方,所以选择把整个魔方拆下来拼装一样?。
舒栎还在思考这个钟毕竟还是公共场所的重要器物,镇民应该也不会轻易答应。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有点丢人。
可是他的话音才刚落不久,西缅神父拍着手掌,惊呼:“这太聪明了!”
雅格长老?也很激动?,“是的!这是恶魔附着的钟,只要和镇民说明白这钟有问题,会惊扰孩子?,时间久了必然会带来不幸,镇民肯定立刻就拆下来了!不愧是阿利斯大人,只是坐在这里,三言两语就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雅格长老?看着舒栎:“阿利斯大人,您为什么会那么优秀呢?”
“……”
这确定不是在捧杀吗?
雅格长老?你是否过分溺爱了?
舒栎觉得自?己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还没有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的手上突然一重,不知怎么地就被塞了一袋小土豆,西缅神父说道:“阿利斯神父,你对我的帮助,我一定会铭记在心。我现在就回?斯通霍洛!”
舒栎愣了一下,见他风风火火地要走,下一秒才反应过来,“等等,先别?急着走。”
西缅神父疑惑地停住脚步,问道:“怎么了吗?”
“雷力治安官帮你找了草药师过来……”
“不用。”西缅神父立刻拒绝了。
阿利斯神父望向他,“你可以稍微听我一两句吗?”
西缅神父对上了阿利斯透彻一切的目光,哪怕那平静得就像是一面无声的镜子?,却也无情地映照出他内心最?深处最?不堪的秘密。
于是,他突然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而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应激得开始发热起来,整个身体都在熊熊燃烧。
逃?
西缅神父想要逃,又不敢做出反抗。
因为他心虚。
他怕一做出不被期待的举动?,阿利斯神父就会把他的秘密公之于众。
他的心脏跳得飞快。
而他几?乎也不敢与那双洞彻一切的眼睛对视。
其?实,他身上的伤并?不是苦修后的结果?,而是他自?残造成的。
这是为了赎罪,也是为了寻找某种终结。
若不是教会明确规定「信徒是不能自?杀的」,西缅神父也不会让这场处刑没有尽头地执行下去。
此刻,西缅神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无意识地咬紧牙关,呼吸也开始发生变化。
很明显,有些话刺激到他了。
舒栎其?实并?没有想多说什么。
他像是安抚一样?地,开口说道:“你先听我说完,不用草药师也不要紧。可你要回?去的话,我们这边也有牛车。我希望你可以使用,这次不要徒步走回?去了。如果?你真?的想要尽快解决你小镇居民的难题的话,请接受我的建议。这才是我想说的。”
阿利斯神父顿了顿,用了更温和的语气,问道:“可以吗?”
西缅神父注意到自?己反应过度了,指尖忍不住地微微颤抖,像是在压抑心里的某种冲动?或者情绪,可也忍不住对刚才的情绪过激而愧疚。
因为他根本不想任何人看到他的痛苦和脆弱。
他也不想要任何人的关心,因为他觉得自?己不配。
终于,他还是低声应道:“…谢谢阿利斯神父。”
西缅神父发现,自?己好像每次都拒绝不了阿利斯。
虽然对方答应了,但是舒栎还是很明显感觉到了西缅神父内心的抗拒。
比起一开始见面,西缅神父与自?己的心理距离一下子?就拉得更远了。
这其?实是很正常的表现。
于是,舒栎迅速为这件事翻篇,让雅格长老?去安排牛车,自?己则换了一个话题,说道:“还没有来,西缅神父要不要去我的后院看一下?我种了一片地。”
西缅神父没有开口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默默地跟着舒栎的脚步走。
雅格长老?注意到,西缅的这个反应突然有些反常。
就是在听到有草药师会过来的时候,他明显不太对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