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囚 第12章

作者:顺颂商祺 标签: 古代架空

贺骞拍他的肩膀,摊开手,将香囊分给二位。

十一见秦渊表情变化,便知道他又在怀疑自己,撇了下嘴巴,转过身,面对秦渊站好。

秦渊没好气地问:“干什么。”

十一伸出双手。

秦渊警惕地打量他。

十一拉起秦渊的手,在手心中写字:“多谢大人请客。”

秦渊觉得手心很痒,又不想收回来,所以硬邦邦地回答:“不必。”

十一见他神情冷淡,知道他又在猜忌了,捏捏他的手掌,稍微用力地写:“大人脸色不好?”

手指的力道不轻不重,在掌心刮蹭,令人心烦意乱。

“不关你的事。”秦渊猛地收回手,握起拳头,冷冰冰地说,“吃完回宅。”

不容置疑的命令,十一只好囫囵咬了两口,匆匆跟上他的脚步。

三人都戴着薄纱掩面,穿着气质均与路人格格不入。摊主们知道几位有财力,都跟上来寒暄,问想不想买点好玩的。

秦渊站住脚,侧头看着他们。风吹起薄薄的黑纱,露出比夜风还冷的眼睛。

摊主们纷纷退下,边说“抱歉”边落荒而逃。

纵是满街喧嚣,可他们周身几尺内,竟是无人敢近身。

十一跟在他身后,也不知哪里又怎么惹了这位玉面罗刹。

三人从集市穿过,来到尽头虬枝盘错的老梅树。

冷风拂过,吹动树枝。

十一的脚步微顿,另外两人也发现异样。

“谁?”秦渊侧头打量四周。

无人应答,但梅花抖动,震下簌簌的雪。

“喵……”梅树上,一团黄褐色的猫轻飘飘地跳下来,落在枯草堆里,发出微弱的叫声。

“没什么,是只小猫。”贺骞松了口气,“走吧。”

十一回头看着那棵树,走了两步才回神。

三人背影渐渐消失在雪地,只留下几串凌乱的脚印。

不多时,一道黑影忽然嗖地从梅树上闪过,甩着长鞭,直奔老宅的方向而去。

第13章 刺客

老宅实在太偏僻了,一行人走的又是更远的大路,走到一半,十一愈发慢了下来。秦渊没什么耐心地走走停停,催促他快一点。

终于来到门前,灯笼高高挂着,垂穗随着微风浮动。

十一久旱逢甘霖,拿出今晚最大的热情朝门内跑。

秦渊忽然脚步一顿,抬手道:“慢着。”

贺骞应声握紧剑,走到前面,将秦渊和十一都护在身后。

宅门不知是何时被打开的,透过门缝,能看到院内倒着几名黑衣,应是原先藏于梁上的暗卫。

十一往后退了一点,他闻到血的腥味。

“屏息。”秦渊察觉里面不对,让贺骞小心看管十一,自己躲于墙后,用石头隔空投入门内。

门缝内忽伸出一鞭,鞭风凌厉,带着裂帛之势直劈而来。

秦渊缩身门侧,趁鞭势稍缓,疾探手攥住鞭身,绕于剑上,猛力回拉。

那人面部裹得密不透风,身手不弱,将被拽近时,忽振腕甩鞭,一股巧劲卸开拉力,反将秦渊震开半步。

“谁?”秦渊欺身而上,近身相搏。

刺客鞭法难施,渐落下风,着急间只好朝反方向小跑几步,从怀里掏了把白色粉末,朝秦渊扬去:“来取你们的狗命!”

秦渊闻到粉尘味,料是能令人浑身失力的龟蛇粉,于是屏息凝气,想要闪躲开。

忽然,十一挺身而出,挡住秦渊,兜头朝那刺客泼去一身辛辣水液!

刺客浑身湿透,口鼻里全是呛人的辣椒水,一个劲儿咳嗽、喷嚏。

秦渊趁他不备,赶紧发出暗器,刺中刺客的小腿。

那刺客惊呼一身,将倒未倒之际,猛挥残鞭,缠上十一,死死勒住十一的脖子!

“呃……”十一被卡住喉咙,双手无助地抓着鞭子。

刺客猛地拽紧鞭子,厉声威胁道:“都别动!再往前一步,我勒断他的����”

话音还未落,秦渊腕间一振,暗镖已疾射而出!

“啊啊!”刺客右腕中镖,疼得弃了鞭子。

秦渊掷出的镖擦过十一的颈侧,斩断鞭索。

利器力道很大,在十一颈间划开深深的血痕,顿时溢出一行血珠。

秦渊没留力气,奔着制服刺客去,全然没管十一死活的样子。

十一眼见鞭子被割断,急忙全力推开黑衣人,趁机奋力朝前跑,慌乱中被碎石绊倒,跌趴在地。

秦渊没分给他多余眼神,从他身上飞跨出去,径直奔向黑衣人。

刺客手足皆已受伤,正欲跳墙逃走,被秦渊拦腰掀翻,跌回草甸上,脚骨断了几根,疼得佝偻起身子。

高大的阴影慢慢靠近,刺客双目怒睁,咆哮着:“秦狗,有种你就杀了我!”

秦渊将那人面罩取下,露出他眼边一寸长的疤,五花大绑地倒在墙边。

押人去水牢的囚车还未到,秦渊蹲下来,问:“从哪来的?”

那人冷笑一声,啐了他一口,撇过头。

秦渊面无表情地擦干脸,拔出剑,刺向那人脚心的伤口,在伤处搅弄。

血沫声汩汩交缠,刺客疼得汗如雨下,低声嘶吼着:“啊啊啊����”

秦渊语气冷如夜煞:“想死,未免太容易。”

说话间,车夫已经赶到。秦渊命人将其搬去车上,好生治着,千万不能让人死了。

刺客上车前像是崩溃了一般,时哭时闹,最后仰天大笑:“哈哈哈,我笑你堂堂秉夜使,也被耍得团团转!”

秦渊皱起眉,命属下动作快点:“带去水牢,看他笑不笑得出来。”

几人上前去搬,秦渊正要转身,忽然见那人不对,忙制住他:“不好,他要自尽!”

话音未落,秦渊的虎口已经卡上那人下颌。

“死了。”秦渊道,“他牙根有东西,是有备而来。”

贺骞气喘吁吁赶来,见状:“怎么办,没法审了?”

“把尸体带回去,叫仵作仔细查!”秦渊字句肃杀,“头发丝也别放过。”

“是。”

押送尸体的马车疾驰而去,带动宅门上的灯笼穗。

一夜寒风过后,老宅还似一个时辰前那般红灯结彩。

地上,遗落一根刺客用的长鞭,柄上涂料闪烁着流光溢彩的蓝色光泽。

清夜台的仇家千千万,撑死了也只敢趁出任务时耍耍花样,胆敢追到老宅来行刺的还是头一个。瞧趁这刺客身手便知他训练有素,像是什么组织里出来的,背后必有祸首。

府内暗卫都中了那人的龟蛇粉,需半日才能恢复行动。秦渊将他们送回清夜台后,擦干净剑上的血,才想起有人还在院里。

十一看到这么多暗卫,既不惊讶,也不生气,乖乖端坐在刚才跌倒的位置,双手在膝上放好。

“没事吧?”秦渊走过来问。

十一摇摇头。他这么一动,血珠更加止不住,顺着脖子流到锁骨附近,染红了他的中衣。

刚才秦渊一心斩断刺客的武器,发镖时根本没想着收力,这才让人质伤这么重。

十一凝血比常人慢,一时半会止不住血,染红的纱布扔了一地。

秦渊叹口气,说:“你刚刚不必挡那一下的。”

十一的手指上沾了血,就着血迹在纸上写:“知道大人不需要,但当时想不了那么多。”

方才执剑发镖都稳如泰山的手,此时居然轻微地抖了下。秦渊拿出创伤药:“抬头。”

十一照做,秦渊将粉末撒在伤口处。

“疼吗?”

“不疼。”

“撒谎。”这药秦渊常用,怎会不知痛感。

擦完药后要包扎,十一便把脖子仰得更高些,晾药,露出明显的喉结和颈侧筋脉。

秦渊莫名开始神游,想这人的脖子怎么总是受伤。之前被链子锁,今日又被伤……肖安还说他要静养,结果每天都是青青紫紫的,也不知道何时才能痊愈。

指腹抚过喉结,仿佛稍一用力就能将脖子拧断。

这么脆弱,居然很适合留下伤痕。

秦渊的眼神微动,落在十一眼里。十一像什么都知道,又什么都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

秦渊见不得人的心事被戳穿,情急间只能扯谎:“在想,你为何无事献殷情。”

十一知道这并非实话:“大人既这么不信我,为何留我到今日?”

秦渊扬眉:“你很想死吗?”

“秉夜使若真想杀我,今天我的脖子,绝不止是添道伤这么简单。”十一见包扎完了,略微卸下劲,也确实累了,趴在桌上,鼻尖蹭着秦渊的手,“在集市就见大人心事重重,可是十一做错了什么,惹大人心烦?”

不提集市倒还好,偏偏十一要提,秦渊不免又想到烟花炸开后自己乱掉的心跳。